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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踌躇片刻便倚在李去尘的肩头郑重交代道:“阿尘,与我一同入宫很危险,可能会被监禁,也可能行差踏错导致丧命。” “为了尽可能减小京州与皇城的动荡,我预备迫使小姨认下我为她在乱世中丢失的亲子。”谢逸清撤身与李去尘对视,微蹙的眉眼挟着决意与谋虑,“我在宫内安排了暗线,按我的预想,应是里应外合兵不血刃拿下皇城,逼迫小姨传位于我并剿灭皇城尸傀,同时停止对边塞增兵出战,如此天下才能维持安定。” 她此刻语气中掺杂了一份担忧:“虽是如此,我与她仍然有可能在皇城与京州挥刀相向,你若随我一同入宫,届时怕是会经历许多纷争与兵乱。” “我不舍得。”谢逸清再次亲了亲李去尘,随后轻叹了一口气,“我不舍得你跟我一起遭受这些,你能明白吗?” 李去尘闻言便双手捧住她略显惆怅的容颜,好似惩罚一般以齿磨了磨她的嘴唇才回应道:“你不舍得我遭遇这些危险,难道我就舍得你一个人去趟这龙潭虎穴吗?” “谢今,早在来京州的路上,我就都已经想明白了。”李去尘拥住她肃然道,“我会助你除去尸傀,护住皇城京州,护住大豊百姓,这也是我要追寻的无量度人之法。” “此间事毕,你若是生,我想与你相守;你若是死,我也不会苟活。”李去尘抬眸注视着心上人,一如既往地坚定道:“总而言之,不论最后是生或死,我都要与你在一起。” 屋外传来甲胄相撞的铿锵嗡鸣声,随后房门被人有力地叩响。 “金吾卫领旨,请即刻入宫面圣。”一道无情冷厉的嗓音伴随着一次次叩门声闯入屋内,撞进两情相悦的二人耳中。 在开门之前,谢逸清垂眸看向李去尘,凝视着心上人的清浅杏眸最后确认着:“阿尘,当真与我一同入宫?” “我认真的。”李去尘再次轻啄了一下她的嘴唇,“我要与你一同入宫。” 于是谢逸清便不再犹豫,随即牵着李去尘打开房门。 初雪皑皑,阳光热烈。 屋外身披轻甲映着暖光的金吾卫将军面无表情抬手作请:“请二位即刻入宫面圣。” 谢逸清闻言略有疑惑地反问道:“二位?” “是。”朱怀中脸上未有丝毫笑意,俨然一副铁面无私的姿态,“圣上传召二位。” 既已明确,谢逸清握紧手中温暖,侧首认真看向心上人:“阿尘,我们一起。” 李去尘亦回握住她含笑道:“我们一起。” •••••••• 作者留言: 在降温刮大风的天气里,狂码四个小时码出一身汗[化了]
第57章 萧墙祸(二) 跟随金吾卫将军从客栈走出, 二人在她的示意下乘上了一架赤顶朱栏金幔、雕有百花香草的象辂。 晨光已露,京城已醒,中轴大街行人接踵而出, 车马往来不断, 却在披甲执锐的金吾卫威压之下纷纷避让, 又忍不住于道路两旁交头接耳窃窃私议。 “这架马车可不得了,金铃黄缨, 镀金铜饰,象牙雕栏, 更有金吾卫将军率领开道。” “这就是你没见识了吧, 要知道此等规格的车驾,从前朝以来仅有皇子出行可用。” “这么说来, 这车辇当中之人, 便是近期传闻籍籍的那位出世贵子……” 人声嘈杂之下, 不知是谁从何处最先高喊一声率先跪下,随后整条长街百姓竟然陆陆续续拜跪齐呼:“拜见殿下!” 在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中, 李去尘坐于象辂朱榻上, 侧首附于谢逸清耳边含笑小声道:“殿下,方才第一声,是玄璜喝出的?” 谢逸清便同样偏头凑至李去尘耳畔勾唇应道:“的确是她的嗓音,算她通晓时务戴罪立功。” “皇子象辂, 民众欢呼。”李去尘握住了身旁人的手背摩挲着, “殿下布置周密先声夺人, 如此一来, 天下无人不知流落皇子今日回宫途中, 竟引得京州城子民夹道恭迎, 可见素有贤名深受爱戴。” “阿尘聪慧, 这象辂的确也是我命人运作调出招摇过市的。”谢逸清反手抓住温热的指尖,又倾身亲了亲心上人的侧颊,才与她对视纠正道,“不过,比起所谓的‘殿下’,我还是更喜欢你唤我’谢今’。” “谢今……原来你自小就是个大骗子。”李去尘轻道一声,随即抿唇嗔怪起来,“那会我开蒙太晚目不识丁,竟被你诓得真以为你的名讳只此二字。” 谢逸清笑意更盛,眼尾上挑面露得意:“可这个姓名仅仅属于你我二人,阿尘不喜欢这样吗?” “喜欢。”心下一动,李去尘便不禁吻了吻她的眼角,又抬手半撩起车帘向外瞥了一眼问道,“四下安静许多,我们接近皇城了?” 与李去尘一同看向车外,在认出熟悉景象的瞬间,谢逸清脸上笑容即刻淡了下去:“这是……正西侧的西华门。” 是五年前她出走皇城时路经的城门。 也是那个宫侍魂断之处。 京州城道路宽敞平整,在金吾卫的押送之下,二人所乘坐的车驾行驶得极快,不到一炷香工夫就抵至巍峨的皇城西门。 “城门已至。”车前引路的金吾卫将军言谈间翻身下马,言简意赅说明道,“请二位下辇步行。” 谢逸清旋即起身下了马车,又回身抬手将李去尘细致地搀扶下车,这才抬眸望向阔别已久恢弘城门。 金瓦红墙,旌旗招展,守卫林立。 明媚的冬日暖阳受精致的琉璃阻挡,最终未能落于高耸城墙之间的迢迢宫道之上。 墙外日光朗朗,墙内阴森寂寂,一明一暗交错之下,更衬得原本富丽堂皇的朱红皇城仿佛嗜血食人的暴虐野兽。 行于朱怀中身后与金吾卫之间,在走至西华门正中时,谢逸清不禁垂首睇了睇脚下方正平坦的石砖。 从古至今,此处不知溅了多少人的鲜血,可此时砖面洁净毫无血迹,仿佛争斗和死亡都从未发生过,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一个人虚幻的记忆。 然而,温热的血液却是长久的梦魇。 谢逸清永远记得,那名为她挡下冷箭的宫侍,亦是在这块平常的青砖上流尽了全身的血液。 那仅仅有过一面之缘的宫侍,是被她如同母亲一般的人,亲手射杀于此的。 五年前,死在这里的,本该是她。 敏锐地察觉到谢逸清的失落,李去尘无言间侧眸以目光询问,又与她十指相扣以作安抚。 回过神对李去尘勉强勾唇缓了缓面色,谢逸清将手中温暖握得更紧,长呼一口气将心中郁垒尽数遣散。 今时今日,她还有必须以命相护之人,此时绝不能沉溺于过去的伤痛之中。 她会亲自护她安然无事。 默然思量间,众人绕过磅礴矗立的宫殿楼阁,走在一条笔直狭窄的宫巷上时,忽见远处尽头有一名身着玄黑长袍之人迎面而来。 随着两方相对而行,她们之间的距离愈发缩短,这位于皇城中熟稔独行之人的样貌便越发清晰。 此人五官端庄大气,即便无人随行身侧,面上始终带着浅淡温和的微笑,乌黑如墨的长发盘成道髻以木簪固定,一身整洁不苟的深色道袍将她衬得仿佛性情十分宽柔且稳重。 一举一动得体又脱俗,如同下凡历劫的得道仙神。 她原本半沉着眼皮若有所思,而在目光无意触及被金吾卫合围的李去尘时,却不可自控般陡然睁大双眸,显露出好似雾中苍山的烟灰杏眸。 然而仅仅刹那,她又迅速恢复了半阖着眉目的自若神态,无辜的杏眸被人为眯成狭长的凤眸,将不似点漆的眼瞳稳妥藏匿在细长眼睫之下,好像方才的失态仅仅是李去尘一瞬间的错觉。 此人步至朱怀中身前时略微站定,随后目不斜视从容含笑拱手寒暄:“朱大人。” 如同被严寒冬风冻僵了面部肌肉,朱怀中并未回之以笑容,仍旧是一副守正不阿的表情回了一礼:“黎道长。” 被称为黎道长之人并未即刻挪步,而是面向李去尘语气疑惑谦恭地问道:“这二位是?” 朱怀中却并未走漏一丝口风:“圣上下令召见之人。” 立刻明了弦外之音,这名道长带着依旧温和的笑意作了一揖:“是贫道多言了,告辞。” 于是朱怀中并未再回话,旋即继续率人径直前进,与这名修行之人背道而行。 而在与她擦身而过的那一息,李去尘却感知到她微不可察地向自己展露了亲切却也夹杂着一丝阴冷的笑容。 不禁回首望了一眼离去的背影,李去尘随后被谢逸清捏了捏掌心,但顾虑着四周耳目,只得忍住话头,在心上人担忧的眼神下略微摇了摇头以示无事。 二人在朱怀中无言的带领下,再顺着曲折宫道走了半柱香的路程,最终抵达了一座有些陈旧荒芜的宫殿之前。 殿宇之前已有五名宫侍与二十名守卫伫立多时,见金吾卫将军带人而来,一名年纪最长的宫侍随即上前躬身行礼拜见道:“朱大人,一切均已备妥。” 朱怀中待此人态度较方才道士更为敬重,双手抱拳作揖回应道:“苏大人,圣上口谕,二位贵客今日入宫一路劳顿,且暂居于长宁宫休整。” 那宫侍颔首应下,便再前一步走至谢逸清与李去尘面前,面露毫无温度的笑容侧身作邀:“二位请随我移步殿内。” 谢逸清并未言语,而是仍旧紧紧牵着李去尘跟随宫侍迈步入宫。 与此同时,周遭所有守卫随着她们的动作与路径,陆续挎刀肃然有序而立值守。 二人在宫侍引领之下途径空旷的庭院,又穿过宛延的连廊,最终踏入一间稍显简陋的宫室方才止步。 那宫侍站定后回身微微垂首说明道:“二位请在此稍歇,有何需要尽请吩咐长宁宫侍。” 再无任何交代,她随即不再理会两名“贵客”,立刻躬身退出了这间仅有一榻一案的狭小宫室。 目送那名宫侍远离此处,谢逸清将房门严密合上,转身牵着李去尘坐至榻上安抚道:“阿尘,别害怕。” “方才宫卫之中,大约一半是我的人。”谢逸清眉尖略蹙,细细地观察着李去尘的反应,接着不禁搂住了从未经历过宫廷纷争的心上人,“别怕,我会护你平安的。” 不料李去尘轻轻拍了拍她的后心,反而宽慰起她来了:“小今,我不怕,不用担心我。” “只是……”想起那名独身而行的道士,李去尘即刻道出了自己的疑惑,“方才那名黎道长,似乎格外关注我。” 回想起赤璋传递的情报,谢逸清思索片刻便与心上人坦白:“那人大约就是我小姨今年新得的方士,我猜她也是皇城尸祸的始作俑者。” “我有预感,她或许日后会主动来寻我们。”李去尘将下颌抵在谢逸清肩上,单手掐了一道指诀分析着,“而且,她应是在皇城中设了阵法,我能觉察到纯厚灵炁被拘于此处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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