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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前朝遗孤终于在越来越无度的统治下奋而起身,毫不留情地推翻荒淫无道的新朝之君,成为了掌控生杀予夺的上位者,将新朝之君所做的一切掠夺全数奉还,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方才耀武扬威的新朝之君在顷刻之间成为了手足无措的落难帝王。 被骤然倾覆之人并未像她一样甘愿发声,而是固守所谓的君王尊严般死咬下唇不愿交代所有的秘密。 即便蹙起眉尖,哪怕攥紧指尖。 于是静心修道近二十年来,前朝遗孤这才发觉自己其实并非清心寡欲的修行之人。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碍。 但前朝遗孤此刻仍是学会了去彼取此,返璞归真只要已沦为阶下之囚的落难帝王对她俯首称臣。 这件事比想象中更为简单,只是再次登上高峰玩赏红梅,最后掬起沥沥山泉轻啜几口。 游山玩水之下,那不甘求饶的落难帝王就已失了心气对她唯命是从。 “阿尘。”是她们熟识的称谓。 可前朝遗孤却在感受到与心跳同频的颤抖时,猛然发觉被掌控的感觉重新缠绕自己的身体。 同生共炁,承痛享愉。 休戚与共的心脏更为疯狂地跳动了起来,前朝遗孤在来回荡漾的山风与清泉之中,欲盖弥彰地径直抵至海边拨弄潮水,却险些支撑不住地差点坏了大计。 她大方地让出先手,就得承担先前的疲乏。 但前朝遗孤并非轻易认输之人,这一点从她长年不休地研习术法追求授箓便可见一斑。 仅是片刻韬光养晦,她就已重寻气力再次沉入温暖的深海,将海滩与海面上下搅得风起云涌波涛滔天,惊得见识短浅的落难帝王握紧她支撑着身体的手腕呼出她的姓与名。 “李去尘。”是她们郑重的称谓。 目的已然达到,前朝遗孤颇为满足地端详着落难帝王泛着薄汗的额角、染着绯色的眼尾,与因为急促呼吸而略显干燥的双唇。 随后手心与掌心相对,因为思虑过重而繁杂深刻的手纹,与因为随心无畏而浅显细腻的掌纹,全然天生一对严丝合缝。 感受着彼此生生不息的有力脉搏,前朝遗孤很有风度地为落难帝王点上唇脂,却在暗中表里不一下手更重,用掐诀绘符的灵巧指尖一笔一画落下无比繁复的印迹,逼迫落难帝王不得不抬首归顺屈服。 然而胜利并非一蹴而就,落难帝王的投诚之书仿佛不怀好意的诈降骗局。 “李道长。”是道貌岸然的称谓。 世人眼中天真无邪的年轻道长此刻即便落入红尘,那双浅灰眼瞳却是依旧清澈纯净,只不过在这声尊称下染上了莫名的羞赧与惊乱,以至于旋即识破了落难帝王的所有阴谋与诡计。 于是前朝遗孤决定不再对不知天高地厚的落难帝王网开一面。 天地都变得粘稠,飞雪都变得滚烫。 冬至长夜未央,月亮都已潮了。 •••••••• 作者留言: 点一下本文标题,写了两天反复修了一天……宝宝们答应我评论区见好吗好的[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化用老子《道德经》:“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第56章 萧墙祸(一) 一年之中最漫长的夜晚被温暖的炭火灼开一条缝隙。 橙黄的朝阳便从中喷薄而出, 自此之后直至明年夏至,每一天的白昼都将比前一天更持久。 冬雪初霁,晴光绚烂, 如母亲般温柔地拭过相拥入睡的二人眉眼。 值守一夜的赤炭疲倦地发出轻微爆裂声, 将枕着温软的谢逸清从孟浪不堪的梦境中唤出。 睡前凤凰于飞, 眠时和鸣锵锵。 十丈软红的尽头,依旧是她爱慕了许多年的阿尘。 谢逸清轻喘着气略睁双眸, 即见方才梦中即将吻上的饱满双唇近在眼前。 记忆与现实相撞,阵阵余波让谢逸清再次目眩神迷。 谢逸清在羞赧中将周身萦绕的淡淡沉香全数吸入胸腔, 这才逐渐稳住了心神, 继而脸热地发觉自己此刻正窝在李去尘的怀里,后脑枕着她的手臂, 额头贴着她的脸颊, 嘴唇就在她的颈侧, 右手搭在她的腰间。 所有触碰之处,统统没有衣物的阻隔。 刚刚安定的神智便再次摇摇欲坠, 心脏几经飘荡后, 谢逸清不禁屏住呼吸一点一点仰首延续了梦境。 是和昨夜与梦里一模一样的柔软触感。 许是尚在熟睡的李去尘察觉到怀中的纹丝动静,便本能地抬手抚了抚谢逸清散落在额前的鬓发,随即又垂首与她亲密无间肌肤相贴。 于是谢逸清在绕身温暖中骤然发觉一个通理。 好像从儿时至现在,她们每次相拥而眠时, 睡前大多时候是她搂着李去尘, 可在醒后却几乎都是李去尘抱住她。 似乎在她们二人之间, 她向李去尘献出的, 不论是少年时为她打架出气还是偷摘果子, 又或是成年后为她抽刀出鞘甚至引火自燃, 全都是她近似自毁式的守护与牺牲。 而李去尘给予她的, 从来都是似水般的承揽与接纳,无声又自然地滋润着她从童年起便已有了细小裂痕的灵魂,却又仿若无物般未曾带给她任何沉重和压迫的感觉。 这样一看,是她还不够好。 她的爱太过深重且暗含痛楚,不应该原封不动双手奉上。 现在她们已然定情互付终身,她首先就不该再如从前一般死气沉沉三缄其口,而是得学着渐渐袒露想要躲藏的全部心思。 她之前做错了很多事,大约也伤了她的阿尘许多次,但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她还有将功补过的机会。 她确该像她的阿尘信她一般,对她的阿尘深信不疑。 自省觉悟之下,谢逸清再次抬首吻上了李去尘的双唇,随后轻轻蹭碰再也不想离开。 原来与所爱之人亲吻是如此引人沉迷。 在毫无间隔的接触下,谢逸清又开始不再满足于双唇相碰。 可是昨夜她们已经痴缠了不下小数十次,直到近五更天才堪堪相拥睡下。 她的阿尘先前为了躲避玄璜追击,应是日夜兼程抵至京州城,此刻她应该让她好好休息而非纵情过度。 思及此处,谢逸清最终以舌尖舐了舐李去尘的双唇,随后半沉着眼眸轻手轻脚地从她怀中抽身而出,再将屋内屏风横至榻前遮住床上人,才披着中衣步至窗前低声唤道:“玄璜呢?” 她的阿尘昨日已至京州城,想来玄璜那不中用的东西也随之赶到此处了。 “陛下,臣在。”屋顶旋即传来一声细微的回应。 “下来。”谢逸清双手负至身后吩咐道,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手脚轻点。” 于是身手矫健的暗卫统领便迅速翻窗而进,随后双膝跪地额头近乎贴地,同时双手将腰间长刀递至自己陛下面前:“恳请陛下降罪赐死。” 然而谢逸清并未低首看向她,仅仅是视线下垂睨了她一眼:“说吧,怎么把李道长看丢的。” “李道长足智多谋,借机贴了几道符箓在臣的身上。”玄璜仍是保持着伏地的姿势,字字恭敬地交代道,“臣并不知晓符箓法威之巨,便只得由其控制定住身形口吐真言。” 不想她的陛下闻言竟然轻笑了一声,才不紧不慢追问道:“怎么没有追回李道长?” 玄璜举着长刀的手此时都有些发颤:“臣带人从庐州至京州各个官道沿途追击,却不料李道长不辞辛劳每日换马直奔京州,速度……速度居然堪比军中八百里加急。” 这下她的陛下倒是没有再笑出声,反而沉默良久令她生怖。 横竖都是一死,玄璜便将额头磕在地上,却将双手抬得更高,随即咬牙狠声道:“出此纰漏,臣百死不足惜,恳请陛下……” 然而她话语未尽却被她的陛下骤然沉声打断:“小点声。” 于是她遵从命令声若蚊蝇道:“恳请……恳请陛下降罪赐死。” 仿佛是生命尽头最久远的静默,随后她的陛下少见地悠悠长叹了一声:“术法之事,下不为例。” 玄璜额头贴紧地面,有些不可置信地并未立刻开口回应。 陛下的意思是……放过她了? “还不走?”头顶又传来了陛下低声的问话。 陛下真的放过她了! 玄璜随即半跪起身,同时垂首小声应道:“臣谨遵教诲。” 天不亡她,多亏这李道长俘获了陛下的芳心,现下使得陛下龙颜大悦,自己这才留得一条狗命。 而在她翻出窗外时,屋顶忽而又传来一声禀报:“陛下,朱怀中带着金吾卫逼近此处,再有一炷香工夫便到了。臣猜想,恐怕是乱臣谢靖寻您入宫,您看是否提前离开?” “无事。”谢逸清即刻回绝,“正合我意。” 她思索片刻又抬首嘱咐道:“青圭,我入宫后,通知京州大营预备随时起兵,一旦皇城正门发出暗号,便即刻带兵围困并攻入皇城。” “至于朝堂那边……”谢逸清以食指敲了敲窗棂,接着沉着安排道,“对于边疆宣战出兵之事,继续上谏或罢朝。若是她恼羞成怒下旨降罪,就由你们护住朝臣及其家人亲眷。” 话音刚落,窗外人旋即恭敬应下:“遵旨。” 看来她的好小姨比她预料的更为心急,因此也更快屈服于她的阳谋之下。 原来时隔五年,她还是得回到那个天空四方的皇城之中。 满腹心事回到榻边,谢逸清俯身端详了李去尘的睡颜片刻,才轻轻地吻上心上人的双唇,温柔地一点点唤醒了心上人。 “阿尘。”伸手覆上李去尘的侧脸,谢逸清情不自禁地加深了这个亲吻,“醒一醒。” 李去尘在迷迷糊糊之中双手环上了她的脖颈,把谢逸清身体拉得更低,将她们之间的距离缩得更短。 呼吸不禁又乱了起来,然而另有要事当前,谢逸清只得恋恋不舍地与李去尘分离,随后将她托起又为她仔细地穿上衣袍,同时认真解释道:“阿尘,皇城守卫名曰金吾卫,她们稍后大约会带我入宫,这些时日你就在京州城中好好待着,我的人会护好你的。” 李去尘任由她为自己着衣,随后又吻了吻她的双唇,才直视她问道:“小今,我不可以随你一道入宫吗?” “我知道皇城内存有凶险尸傀。”李去尘从床榻上起身披上外袍后展臂拥住了她,“我能够寻机启用禁阵,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可是……”谢逸清习惯性想推拒,却又在越来越紧的怀抱中,蓦然回想起自己晨醒时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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