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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逸清的那把雁翎刀就挂在李去尘对面的墙上。 没带刀?李去尘微微松了一口气,那是不是就说明她尚未丢下自己? 李去尘转动眼珠朝房中望去,却看到了一束柔顺青丝下裸露的背影。 未被发丝遮挡的肌肤暴露无遗,李去尘无法自制地凝视着那个帝王的背影。 大大小小的疤痕嵌在她的皮肤上,李去尘能想象到谢逸清在刀光剑影里浴血求生的样子。 她曾经受过这么多伤。 旧伤叠新伤的时候,她该有多痛啊。 谢逸清见李去尘着急忙慌地闯进屋中,却不恼反笑,“看够了没,小道士?” 被打断神思,李去尘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无礼,被厚厚云层遮蔽住的朝霞一寸寸爬上了她的双颊。 “不是的!”李去尘慌忙退出屋外,将房门掩好后匆忙解释,“我是怕你把我丢下,一个人去了南诏王府。” 屋内响起一阵水声,又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接着李去尘面前的房门被打开了。 谢逸清随性地披着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她莹润颀长的脖颈,好似比师傅还仙风道骨。 她身上尚余着沐浴留下的潮热水汽,夹杂着衣物中散发出来的栀子熏香,这好闻的香味轻轻柔柔得钻进了李去尘的鼻尖。 李去尘自知擅闯里屋,原是自己理亏在前,因此只能无言以对,默默低下头等待面前人责难自己。 出乎意料的是,谢逸清竟仍是没有发难,仅仅轻哧了一声。 紧接着,李去尘感觉一只手温和地抚上了自己的湿润的发顶。 “头发都没有擦干,就这么着急来找我?”谢逸清嗓音柔和,“我不是说了等你睡醒?” 李去尘很没有底气地嗫嚅道:“我怕你又诓我……” 谢逸清用指腹将顺着李去尘发丝滴落在她脸颊的水珠缓缓抹去,眼神专注而温柔: “放心吧,以后不会了。” •••••••• 作者留言: 扳指的作用是采用蒙古指法射箭时,勾住弓弦并保护拇指不被弓弦伤到~以下是百度信息: 韘:古代射箭用具。象骨或晶玉制成,套在右手拇指上用以钩弦。也称玦、决,俗称扳指。 各位宝,作者没有新晋曝光,想试试申榜,因此为略压字数15号、17号、19号固定12点更新,后续有榜随榜更,谢谢各位宝的理解和支持(鞠躬鞠躬鞠躬[可怜][可怜][可怜]
第7章 南诏变(七) 二人吃过餐食,刚过晌午就已抵达南诏王府。 天边愁云惨淡,仍是未给拓东城泄露一丝阳光,整座城池就这样被笼罩在死寂的阴暗之中。 段承业端坐在主位,单手支撑着下颌,明媚眼眸微合,面上难掩疲惫之色。 旁人可以休息,可她作为南诏王,此刻不能松懈。 “此事凶险蹊跷。”谢逸清面朝着她回顾这两日的种种细节,“先前三人入城即死,后起尸残害百姓,第二日新死之人又尽数起尸造成更大动乱。” “道长,此事可曾在其它地域同样发生过?”段承业向李去尘询问。 “未曾听闻受尸傀啃咬致死的尸首还会复生。”李去尘回忆着自己浏览过的藏书,“应是人祸,而非天灾。” “所有尸傀与昨夜新死之人均已由家人签字画押,现已斩首在城外掩埋入土了。”段承业求证,“道长,今夜应该无事发生了?” “应是如此。”李去尘推测道,“这两日尸首均在大约死后十二时辰的黄昏时分复生追逐生人血肉,新死之人在第二日亦是在死后十二时辰的黄昏时分复生,如此循环往复。” “现已料理完所有被害民众尸身,但愿今晚能平安无事。”段承业长叹了一口气,闭上了酸涩的双眼。 王府上空,一道闪电倏然划过,仿佛劈在了南诏王段承业的心口。 “王上可要注意护卫司中的受伤之人。”谢逸清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提醒道。 “放心,本王已命人暂且限制她们活动区域,并安排了一众弓弩手。”段承业睁开眼睛,身旁摇曳不安的烛火在她明媚眼眸里跳动,“如有异动,就地格杀。” 又一道列缺霹雳自天空降下,这春雨终究还是淅淅沥沥地洒了下来。 就在李去尘以为诸事已毕之时,一名身手敏捷的侍卫快步奔至屋外,竟是昨日跟随段承业杀回王府的侍卫。 四名侍卫中,只有她幸运地毫发无伤。 她神情悲伤,俯身对段承业耳语几句,这南诏王的脸色就越发紧绷了。 谢逸清与李去尘不明地抬首望向她,只见她抿唇冷声开口,好似从后槽牙挨个挤出字眼:“护卫司中人尽数尸变,现已被处置。” 听到消息的二人皆是一怔。 为何?现下才刚过晌午,离黄昏时分还早得很…… 按照前两日的经验与方才的推测,受伤的民众若是要尸变,也得再过小几个时辰,而不是现在。 李去尘侧眸望向屋外,这雨势越下越大了,整个苍穹昏暗得如同入夜一般。 “不是时间问题……”从暗夜里涌来了一阵湿冷疾风,吹得李去尘恍然大悟。 她猛地站起身,向眉头紧锁的二人解释:“是日光的问题!前两日天气晴朗,便只有黄昏时刻昼光昏暗,而今日早早便黑云压城,如此尸变才提早了小半日。” 谢逸清微微颔首,眉眼在缱绻灯火下更显柔情:“有道理。” 段承业却眉头沟壑更深:“受光线影响,尸傀在昏暗时便会行动,被啃咬之人将在一日内尸变,继续啃咬其她百姓……” 她怒极反笑:“好大的胆子,竟敢用此阴毒之计,是想要我南诏变成尸傀之地?” “始作俑者多半是那吐蕃的大土司了。”谢逸清与段承业相视点头,“已过去十年了。” 什么十年? 李去尘读不懂这两人口中的言外之意。 这两人定是共同经历过什么自己不了解的秘事,所以现在才可以默契地交换着暗语。 而自己未曾一起参与,所以理所当然地被她们排除在外。 李去尘瘪了瘪嘴,她不喜欢这种无形的分割线。 现在是,在山上时也是。 她也不喜欢自己没能拥有与师姐们相似的道名。 佛说要戒贪戒嗔戒痴,可那是佛说的,关她一个小小的正一道士什么事? 于是她决定坐回椅子上不再开口,反正这两人看上去也不需要她了。 除非谢逸清好声好气地和她说话,她或许会考虑原谅她们。 “小道士,我给你找了份差事,你做不做?南诏王府付赏钱。”在李去尘暗自气恼的时候,谢逸清却已经和段承业商讨完毕,来到了她跟前。 不,我还没有原谅你。 李去尘还抿着唇不出声,但闻着对方近身传来的幽香,又忍不住抬头望向谢逸清。 谢逸清仍是语气轻柔:“晚些时候,劳烦你和拓东城郊道观里的道士们一起,为前两日枉死的百姓们做场超度法事,可好?” 李去尘盯着谢逸清的狭长眉眼却不应声。 面前人和旁人谈及正事时,常常面色严肃从而气度凌厉疏离,但她和自己说话时却总是笑着,这很显得她眉目多情又顾盼生姿。 但现在她的表情与那两种神态都不一样。 谢逸清微微俯身看着她,嘴角含笑,却眼睫低垂,双瞳中显露出浓浓的悲悯之色。 她在怜惜那些被迫成为尸傀以及被尸傀啃咬致死的百姓。 好似道观里庇护世人的神仙于此处现身。 李去尘心中赌着的那口气瞬间烟消云散,不忍再沉默以对:“好。” 春寒料峭,阴云密布,枯木尚未逢春,苍凉天地之间没有一片鲜亮的颜色。 拓东城郊一处近百丈原本平坦无物的空地之上,密密麻麻地堆出了三百二十一个新坟。 南诏土色似红砖,这些新坟表面都是刚翻出来的鲜土,颜色更是鲜红。 三百二十一个新坟错落排列在山脚,从高处往下看就像是从山峰上滚下的一滴滴血泪。 天地山河若有情,怕是真将如此落泪。 李去尘与一众道士默然而立,在倒春寒风中洒水焚符,开始了这场度亡法事。 山风猎猎,幡旗飘飘,每面旗帜上都誊着已逝之人的名讳生辰。 她们或是农人,或是商人,或是官差,或是与亲眷一并消亡,或是自己孤身陨落。 但此刻她们都毫无差别地身首分离,一同躺在这冰冷的泥土里,只待不可数的日日夜夜之后,身躯与南诏的土地融为一体。 世间的一切爱恨情仇与阴谋算计都与她们无关了。 谢逸清与段承业身着黑绸站在法坛远处,垂手望着李去尘与其她道士肃然诵经。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 段承业蓦然开口:“你知道么,十年前,你和尹冷玉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我面前,就如同天神降临一般,救我于水火与危难。” “救一切罪,度一切厄……” “当年吐蕃进犯南诏,母王遭暗算薨逝,拓东城尸横遍野,幸得有你双亲鼎力相助才保全南诏和我的王位。” “皈命太上尊,能消一切罪……” “我不学无术,又遭此大劫从而年少即位,那几年更是诚惶诚恐,但你走之前和我说,只要我尽力而为无愧于心便可以了。” “罪人实可哀,我今说妙经……” “在那之前我一直认为自己是南诏的罪人,但在你那天和我说完话彻底离开南诏后,我却不那么害怕了,渐渐稳住了南诏的局面,百姓竟也在我的治理下安居乐业。” “朗诵罪福句,万遍心垢清……” “所以你五年前奔逃到南诏,我对当今圣上的谕旨阳奉阴违也定要护住你,不然我心有愧。” 李去尘诵《救苦妙经》完毕,起身手持一柄桃木剑,好似要打破九幽地狱救出受难亡魂的神官一般,引导着数百亡魂上奈何桥渡过冥河。 随后她又向饿鬼道众生布施米面,取符咒焚于水中,洗去亡魂业垢,又以火光炼形,助其重塑仙胎。 诵经声重新响起,现下被众道士诵读的是《升天得道真经》,意味着这场法事进入了尾声。 “三百六十骨节之间,有诸滞碍,十恶之业……” 段承业顿了顿,又喃喃道:“谢文瑾,你有经天纬地之才,可这五年却整日消沉,我知道你遭受了多大的打击,才会全然没有当年的意气风发。” “昏昏默默,正达无为……” “这次你又帮我稳住城内局面,我欠你的太多了,所以你不论想留在南诏还是回到京城,或是想做其它什么事,我都会毫无保留地协助你。” “得道成真,自然升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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