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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无愧于心。” “杳杳冥冥清静道,昏昏默默太虚空……” 谢逸清望着李去尘的背影,语气平缓地开口,仿佛在替另一个人心平气和地传话:“前二十年天下战乱不休,百姓户籍已然减半,我若是起兵复位,意味着又要送许多人去死……” 谢逸清抬手抚摸胸前贴身携带的细长物什,又喉头苦涩地叹道:“离开宫城前,还有一个小宫女替我挡住了那个人射出的冷箭,死在了我的面前,她最后嘱咐我要平安喜乐。” 谢逸清的双瞳被死寂笼罩:“这五年来,我闭上眼睛就会困在往日噩梦里,看到一个个旧人重新死在我的面前,所以我时常恨不得也一死了之。” 段承业明艳的眼眸倏然睁大,显然没有料到谢逸清已心存死志多年。 “体性湛然无所住,色心都寂一真宗。” “可前日李去尘出现了,她纯净得如同金风玉露,唤醒了我人生最初,那段无忧无虑的温柔旧梦。” “现在我想,至少要将她完璧归赵地送回凤凰山,再做其它打算。” 法事已了,谢逸清见李去尘诵经完毕起身回首寻找自己的身影,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角,眼神温情脉脉,手指抚上了心口。 她的心脏,在方寸之间,已重新跳动。 •••••••• 作者留言: 《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从“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引用至“朗诵罪福句,万遍心垢清”。 《元始天尊说升天得道真经》:从“三百六十骨节之间”引用至“体性湛然无所住,色心都寂一真宗”。 感觉道家经文能量很大,我写这章的时候参考经文,有种脑袋都被塞满了的错觉,大家有兴趣可以自行百度 私设大概是一个丧尸可以杀十个活人,所以一开始三个丧尸变成三十来个,然后变成现在的三百来个。 清宝之前披甲上阵,有小小一部分因素也是因为她真的想死(
第8章 南诏变(八) 法事结束,二人从南诏王府领了赏钱回到客栈,已是明月高悬的时分了。 在一场飘摇春雨的洗刷下,溅射于拓东城中屋墙与巷道之上的血印已踪迹全无。 今夜拓东城万籁俱寂,终于再无刀光血影,仿佛千百年来的每个夜晚都是如此祥和安乐。 李去尘与谢逸清分别后独自回到客房中,从包裹里掏了一小叠空白符纸,默默坐在书案前思索着,可总是静不下心来。 李去尘还在挂念着谢逸清那伤痕累累的脊背。 她的右肩有道痕迹倾斜着从右到左,伤疤狭窄细长,这是刀剑造成的伤口。 再往左下方一点,有一团圆形的印记,面积不大但中心起伏,这是枪矛留下的疤痕。 但最骇人的都不是这些利器伤口,而是她遍布整个后背的,左右纵横、斑驳交错的鞭痕。 那执鞭之人定然是恨极了谢逸清,才会用常人避而不及的藤条鞭抽出如此可怖的伤痕。 藤条鞭韧性上佳,一鞭下来痛感尖锐持久,堪比刀刃割肉。 那么多细细密密的鞭痕,该有多少鞭? 十几?还是几十鞭? 李去尘没办法再往下细想谢逸清曾经遭遇的,那与凌迟处刑一般的疼痛。 她这么好的人,不应该受到如此折磨。 至少以后不要再受伤了。 李去尘用案上镇纸固定空白符纸,再认真地用手抚平符纸褶皱,接着提笔蘸满墨汁,一气呵成绘制了一张飘逸符箓。 可自己收笔时没有处理好笔锋走向。 李去尘咬着笔尾端详了几眼,最终抿唇叹了一口气,将那符箓取下,又在一张新符纸上挥墨书写。 这次笔锋处理好了,但好像整体字迹有点歪斜。 李去尘眯了眯眼,嘴角往后一咧,又翻出张新符纸重新书写。 如此几次,她才从已经书就的符箓里,挑出了自己最满意的那张,将它折叠放置于一个小荷包中。 她方才绘制的是金光神符,法威强大,足以替谢逸清辟邪转运,为她护体保生。 只是不知自己道行微末,所绘之符能效几何。 李去尘从与自己的较劲中回过神,才发觉额上已溢出了细密的汗珠。 感觉心口发闷,李去尘推开了窗叶,微冷的西南风便扑进了她怀里,拂去了她肺腑中的燥热。 雨水跌落,密云已散,此时整片天空只挂着一轮散发着淡淡光晕的弯月。 “苦恶!苦恶!” 远处盘龙江外的密林中,白胸苦恶鸟反复啼鸣不已,声音清晰嘹亮,像是拓东城外新鬼们的哭嚎。 可她们今日已走过了奈何桥,只待某年某日再回人间。 人世喧闹不止,然而日月却寂然无言,只是日复一日地高悬于苍穹之上。 或许千万年之间,自己在无数个苦乐交织的前世里,也如今生一般凝望头顶的这轮弦月,而这枚弯月也一如既往地照亮自己的每一世眼瞳。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李去尘此刻明白了师傅为何硬要遣自己下山。 自己十二岁之后便一直待在山上,虽对山下战乱不休有所耳闻,但从未亲眼目睹世间疾苦,因此与已经出师下山救世的师姐们相比,自己总是缺些感悟与灵气。 如今自己有所经历与顿悟,想来在修行之事上也将有所长进。 李去尘思索间垂下眼眸,无意瞥见楼下院落中竟有一道身形修长的人影。 她还穿着先前那身玄黑衣袍,只是手中多了一小坛酒,此刻她正在将坛中酒液倾入自己喉间。 她动作干脆潇洒,却难掩眉宇之间的落寞与颓倦。 察觉到楼上客房那窗中人正在注视着自己,谢逸清不由得抬首望去,李去尘那落满皎皎明月光的白净脸庞便映在了她眼眸之中。 李去尘比那枚弦月更明净。 谢逸清向那轮明月深深地回望而去,眼中死气就此稍敛,嘴角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笑意。 于是一会过后,这轮皎月就降临在了她的面前。 “怎么还不歇息?”谢逸清将冷冽酒液吞下喉头,躬身把那酒坛往身后一放,随后坐直了抬眸看向李去尘。 “我有东西想给你。”李去尘将怀中刚刚准备好的小荷包掏出来递给谢逸清,“这是我画的金光神符……” 她本是心中有些忐忑,担心谢逸清并不会收下这远逊于大天师绘制的符箓,但见面前人目光柔软地看向自己,李去尘忽然又多出了额外的底气:“望你平安喜乐。” “陛下,您在这里不开心,不要回来了。” “望您往后,平安喜乐。” 隔着五年的时光,谢逸清仿佛又听到了那咳血垂死之人,咬牙吐出的临终之言。 从她身体里淌出的血,滴在了宫城里的玉砖上,也溅在了自己的心头。 擦不去,忘不了。 谢逸清眼角酸涩,竟然有泪水流连于眼眶。 垂睫不让李去尘察觉到自己的反常,谢逸清迅速接过尚留有她体温的荷包。 荷包轻巧,她手指稍做按压揉搓就能听见里头符纸与布料的摩擦声。 谢逸清默然垂首,妄图用这摩挲的动作来将五年间不曾流出的泪水抹去。 五年来,无论自己从梦魇中醒来时有多撕心裂肺,都未能流出一滴眼泪。 她曾经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在五年前哭干流尽了,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如今面前人一句“平安喜乐”,自己的泪水竟像快要决堤的洪流。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手指也不受控制地开始轻微颤抖。 可指尖符箓难得又脆弱,自己不该再揉捏了。 于是几个深呼吸后,谢逸清仍是低垂眼眸,不假思索地将荷包妥帖地放进了自己胸前的交襟处,与那细长物什挨在一块。 李去尘原以为谢逸清会随意将这符箓塞入袖中,却没想到她竟如此重视地放在心口。 她对自己这个小道士绘制的平常符箓都如此重视,果然是个极好的帝王! 可是她为什么不说话? 李去尘心生疑惑,便挪动身体凑得离谢逸清更近了些,指尖与指尖不经意相触。 她的帝王,竟然在颤抖。 李去尘旋即双手攀上谢逸清的肩头,见她仍是侧脸低头不愿面对自己,又用手心捧起她的脸庞,将她的如画眉眼挪至自己眼前。 夜色如水,面前人双眸里竟也是水光潋滟。 一滴蓄势已久的泪水乘着凉爽晚风降落在李去尘的手背上。 好烫,又好冷。 她这三日见过谢逸清风流打趣的模样,也见过谢逸清持刀上阵的英姿,还见过谢逸清从容指挥的气度。 但从未见过谢逸清这样脆弱易碎的神态。 她像已经历经千辛万劫的神仙瓷像,虽然外表仍是光鲜亮丽,实则底胚已是寸寸开裂,整个身体都即将分崩离析。 李去尘连忙用指尖揩去谢逸清眼角水光,又将她朦胧的泪眼拥至自己怀中,掌心轻抚着她因抽噎而微微颤抖的后背。 她一定独自憋了太久太久。 胸前的衣服已经被打湿浸透,身前人的体温通过泪水传递到自己心口,李去尘的心脏也忍不住连带着灼热抽痛起来。 哭吧,哭吧,哭出来了就好了。 李去尘一手托住谢逸清的后颈,一手在她背后打圈顺气,很有耐心地倾听着她的抽泣。 许是李去尘的怀抱太过温软,谢逸清不禁双手环上了她的腰身,贪恋地想要再靠近一些。 上次被人拥着哭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 谢逸清闷闷地开口了:“杨成仁。” 李去尘没听懂,但仍是轻柔地应了一声:“嗯?” “昨晚那藤牌手,名唤杨成仁。”谢逸清还保持着环抱着李去尘的姿势,声音低沉沙哑,“我当时应该自己上前探查那坊卫所内情形,这样她便不会白白丢了自己的性命。” 五年前我也该如此,这样那宫墙前的人也不会被利箭穿心。 “不怪你。”李去尘摩挲着谢逸清脑后细长的发丝,怀中人的长发异常柔顺细软,这样的人往往天性温和良善。 她怀中的帝王便是如此。 “我自会在今晚梦中向她交代认罪。”谢逸清自顾自说着,将她抱得更紧了,“是我没能保住她的命。”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李去尘低头看向自己怀中的殷红眉眼,语气爱怜地笑道,“贫道已为她超度,她不会来寻你的,况且她也不怪你。” “是么?”谢逸清现下勉强止住了泪水,哭了一场后颇有些孩子气地仰头看她,“李道长如何得知?” “贫道在法坛上亲耳听到的。” 苍天有眼,终于轮到她诓谢逸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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