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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她吐出一口气,慢慢回头,眼睛潮湿,“如果你觉得刻意冷漠可以报复我,那你做到了,我已经受到报应了,而且已经受够了!” 李攸烨眼里一瞬间射出寒光,上前抓起她的手腕,咬牙道,“你凭什么受够了!告诉我,你受够什么了!”权洛颖心口一瞬间揪起,目中晶莹几欲抖落,“你记到哪里了?” “你管我记到哪里!”李攸烨冷笑着,强硬带她来到窗前。将手上的一整叠磁盘,用力抛了出去。磁盘哗啦啦在空中散开,落到屋后的池塘里,如她们粉身碎骨的情谊。 李攸烨回过头来,咬牙快意道,“瞧,现在,你也没有记忆了,多公平!”权洛颖望着那张逞意的脸孔,有冰凉的液体从视野中脱落,“是啊,再公平不过了,希望你届时履行承诺,与我们交换时心轴,这同样很公平,是不是?”她直盯着她的眼睛,透明的水珠一滴一滴,滚落到地上,慢慢碎却。李攸烨缓缓松开她的手,嘴角牵出,一个冰凉而僵硬的笑,终于没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背后的女子倚着窗台慢慢蜷身下来,苍白的唇际,回应般的勾起一抹惨淡的笑容。 晚间,李攸烨依旧配合她们的记忆恢复计划。她躺在由鲁韫绮专门设计的睡眠床上,不言不语,直至慢慢睡去。大约半时辰过后,钟毓鲤翻开权洛颖写就的记忆材料,在复梦仪上构造3D场景,经过权洛颖回忆校检,鲁韫绮再根据发生时间,将这些场景依次录入她的脑海,行成人造梦。 显示仪会呈现李攸烨对人造梦境的吸收指数,其中缺失的空白部分,便是她损失的记忆,这些,自然由权洛颖填补。这个计划就像是拍电影,将她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根据特定场景一一重现,再由钟毓鲤绘成3D影像,填进那些空白处。鲁韫绮偶尔进来客串一下。只不过与拍电影不同的是,那个全程昏睡的人,才是这个计划的总导演。她的意识会将所有的场景串联一起。而这些,她们全程只能从数据上大致推断,至于她真正回忆了什么,她们不得而知。 显示仪上显示,李攸烨已经将梦境大部分吸收,钟毓鲤松了口气,揉揉眼睛,看着屏幕输出来的大脑记忆分析图,轻松说道,“据我推断,她的记忆神经脉络已经恢复了七八成,末梢也在以飞快的速度生长,快到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她很聪明!”权洛颖看似平静的一句话,其她二人皆赞同地点头。钟毓鲤沉思道:“照目前这个进度,可以缩短不少恢复进程,离她彻底恢复记忆的那一天,指日可待了!” 鲁韫绮抱着胳膊,望着床上昏睡的人,笑笑,“我倒觉得她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时候,比较可爱些!瞧这些天她对我们的态度,冷冷淡淡的,如果真的记起来一切,尤其是密道里……,”瞥了眼权洛颖,没有再说下去。钟毓鲤眉头皱紧,沉默不语,这也是她最担忧的,“好了,别管那么多了,一切按照计划行事,该来的总要去面对。” “出问题了,就总要去面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鲁韫绮冷笑着说,看着投来的视线,甩甩手,“别看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困了,睡觉去!”打了个哈欠扭腰走了。 已经过了凌晨,确实很晚了。权洛颖回到房间,开了盏台灯,趴在小床前看恬静睡熟的女儿,窗外就是满天的星辰,她小心摩着女儿的软发,想象她长大后的样子,不觉间目中一片恍惚的湿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门忽然被人打开。她潮湿的目光微微偏移,李攸烨中衣跣足站在门口。随后的一声锁扣音,将她们相处的地域定格在了这间昏暗的房间里。 她徐步朝这边走过来,昏黄的灯光滤出她隐匿在黑暗中的轮廓。权洛颖彷徨地站起身来,抬眼看着那双冷也漠的眸子,心中惴惴不安。 “你怎么醒了?”她话未完,就被缠绕来的一双手臂锁入怀里,即将惊呼的唇瓣随即被她裹入口中。以一种不被眷恋的欺凌的方式。 微仰的视角,被光线极具张力的扩放在墙壁上,这段暴发的静默的野蛮的吻,几乎令权洛颖丧失掉呼吸。纤腰被锁,身子不得不借助后倾来缓和那压迫似的靠近。口齿被绞缠的唇舌填满,每一次吮吸都似乎要将她的魂魄吸出来。她的流发惶恐溃散在腰下,随对方的动作激烈地摇晃着。 腰间的衣带被扯开,整件外衫从肩上脱落,权洛颖猛然意识到危险,想要伸手推开她,却发现这一切只是徒劳。 “不要,栖梧……还在……”硬从她唇舌侵蚀下挣出一点空隙,紧张而迫切的嘤咛,夹杂着低低的饮泣。李攸烨微微松了口,朝小床那边略看了眼,又回头双手捧住她的脸,声音绵软而沙哑,“我想要你!”权洛颖怔怔望着那双微红的眼睛,心防轰然崩塌,慢慢环紧她的腰,被她抱了起来,往床上送去。这次她的吻很轻,很柔,让人无从拒绝,也无拒绝的余地。 …… 天空骤亮,一夜的心慌、颤栗、隐忍与释放在黎明这刻消失沉寂。泪也流过了,气也生过了,回头看看背后紧紧搂着她睡着的人,乖巧的面孔,沉静的容颜,似乎一切又有了眷恋的理由。算是对她昨夜轻薄举动的报复,权洛颖并未叫醒她,洗了澡穿好衣服,抱着女儿便出门了。如此,李攸烨便错过了今日的早朝。 她醒来看到天光大亮,只是略微遮了遮额,以往那种换乱不迭的场面却并未如期上演。吃了桌上预留的早餐,抱着一架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筝琴便出门了。权洛颖从监控器里目睹着这一切,便将栖梧暂且托给鲁韫绮照料,而后尾随了出去。 九月暑热未歇,芳草凄凄,漫山遍野。李攸烨沿着山径一直往上走,终于到达那日黄昏记忆中的山巅。拨开两边的枯枝杂草,抹了抹额上的汗,她素影翩跹,背负一人高筝琴,迎风而立。面前有一人在遗世中长眠,回头望,身后巍峨崇山,俯仰无际,天地辽阔,归岛便如一弹丸,窝旋其间。 多么美好秀丽的江山,蝼蚁尚且有栖息寥落之地,何况那举世无匹的一纤人呢?她想她开始后悔以仇怨仓促了结她们的相识,亦开始理解,那人抱她离开时的冷怒与悲哀。 世事无常,当恨与愁的云烟散尽,却发现,人生原来可以只如初见。 在荒草间盘腿而坐,筝琴摊在膝前,闭目,清冽若甘泉的琴音顷刻间于指尖流出,回绕山林,曼妙的鸟声相和,她轻启朱唇,微微悼上满心的怀念,抑或诚挚的悲哀: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处? 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于我归息? 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于我归说? 时间仿佛倒退到群芳阁中,那霓裳善舞、面带薄愁的绝妙女子,依稀从记忆中走来,含嗔带笑,含愁带怨,云一样的旖旎风流,雾一样的笼罩迷离。音容宛在,岁月静好。 曲毕音逝。一声嗟叹。李攸烨惆怅地望着那寂冷的石碑,山间的暖照穿透树林,斑驳的金黄明灭于穿凿刻痕,风起,她引袖遮额,挡去催来的沙尘,余风脉脉,拂动衣冠上的锦带如草叶纷舞。 权洛颖肃肃静穆,眼中湿润一角,如果说这才是她真实的情感流露,那她是否已经将往事全然记起?昨晚的事,又算什么呢? 天际忽然传来几声长唳,二人同时举目瞭望,只见云彩后面乍现两个黑点,从远空急速而来。待到近前,看清竟是两只震烁着蓬勃羽翅的蟾雕,正追着一只白鹰横空而过。 蟾雕是空中猛禽,因面貌丑恶凶狠而出名,它的攻击力极强,对于认准了的猎物,绝对不会手软。而那只白鹰体型弱小,想是还未成年,在两只大雕的夹击下,势单力薄地挣扎,求生,拼命在空中滑翔,竟然与其周旋了数个来回。 不过,双方实力太过悬殊,看如今形势,白鹰已渐趋筋疲力尽。早晚沦为为蟾雕的腹中物。可能是预见了自己的悲哀的命运,它发出凄厉绝望的尖啸,隔空传来,竟让人心生怜悯。 “咻——” 一声嘹亮的口哨忽然穿透苍穹。权洛颖顾向那哨音来源,李攸烨正曲肘抬臂朝向天空方向,微笑示意。那只白鹰接到这几乎算作救命的讯号,骤然改变方向,朝山巅这边飞来,而那两只蟾雕仍旧紧追不舍。 “小心!”权洛颖猛然从蔽石间跃出,几乎要被这情形惊掉魂魂。那蟾雕威猛凶悍,爪牙尖利,俯冲又疾,李攸烨并无防身之物,却要强行插手这物竞天择的规律,势必招来不可料之后果,不及思虑,她飞快朝那人跑过去。 李攸烨听到身后的动静,回首见她,眉峰立时竖起,怒喝,“别过来!”权洛颖霎时愣住,与她隔着十步距离,不敢再妄动。白鹰随后落在李攸烨的臂上,收了羽翼,眼中惊惧未退。 李攸烨抬了抬胳膊,那白鹰聪明地爬上她的肩头。为首蟾雕俯冲过来,近处看翅展约一丈长,印在地上的影子遮天蔽日,如雷云一般狰狞可怖。那尖锐的钩喙,似乎一瞬就能将人的体魄戳穿。扑隆,扑隆的震翅声响把周围空气搅得天翻地覆。 那只白鹰仍凄厉地叫着,即使得到李攸烨的庇护,仍旧没有脱离惊恐。 权洛颖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几乎又要朝她跑过去,却见李攸烨目光冷厉,刷得从腰间抽出那蝉翼之剑,面对疾来的风身子一闪,凌空一劈。 “扑通!”一声,那金雕毫无防备之下,身子被利剑削成了两截。白鹰吓得扑哧飞了出去,落在了权洛颖肩上,她尚来不及反应,李攸烨就冲她喊道:“过来,到我身后!”这只蟾雕死了,另一只还在天上盘旋,伺机而动。 凄厉的哀鸣响彻云霄,它用此举悼念死去的同伴,李攸烨知道,这同时是复仇的讯号。 权洛颖将白鹰抱在怀里,跑到李攸烨身边,见她肩上衣服破了,渗出几滴鲜红的血,想必刚才被那雕抓伤了,急道,“你……” “没事!”李攸烨一手执剑,一手揽了她的腰,以不容否决的口气道,“待会听我命令蹲下!”她目光一直警惕地望着那只蟾雕,神情严肃,权洛颖欲言又止,担心分去她的注意,只好选择缄默地靠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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