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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笑容清浅明亮,婉转动人,阳光透过树林落在水晶球上,折射出缤纷的色彩,尚不及她瞳仁中浮动的亮色,眷恋迷人。李攸烨心里动了动,很想就着台阶下来,可是一想到回去还要面对鲁韫绮,自尊心就很受伤。 权洛颖看出来了,抿了抿嘴,“要不,我们去附近县城转转吧!” “去做什么?” “嗯,去瞧瞧那里的风土民情,我虽然住在这里,还没有去过附近城镇呢,想去看看!” 李攸烨似乎考虑了一下,“那就走吧!”调头往飞艇上走去。权洛颖弯了弯眼睛,笑着追上来。飞艇上专门带了急救箱,给她重新处理了肩上的伤口,又把白鹰抱过来,给那缺了毛的屁股消肿止疼。李攸烨看白鹰好得差不多了,就放它出去自己找食物吃。鲁韫绮有个地方说对了,它是一个捕食者,不用别人喂,也能自己活下来。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们在通往县城的道路上下了飞艇,徒步往城门口走去。坑坑洼洼的道路就如佶屈聱牙的文章一样,令着急赶路的人心生不爽。来到那破败的城门前,李攸烨抹了抹额上的汗,抬头看了眼那城楼匾额“辟阳县”,意外道,“怎么这么巧!”权洛颖纳闷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所说的巧在哪里,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眼前这座连城门都掉漆了的县城,一定非常贫困。 “居然连个守城的都没有!”李攸烨嘀咕着,毫无阻拦地进了城门。街上冷冷清清的,一个百姓也没有,干燥的空气让人嗓子冒火,非常不舒服,李攸烨瞥见权洛颖嘴唇都有些干了,就敲门进了一户人家,想讨些水喝。里面只有一年老的妇人,正在院子里编草鞋,听到她们的来意,放下手中的草绳,拿起脚边的一根拐杖,摸索着进了屋子,不一会儿,从屋里端了一个瓢子出来,晃晃悠悠地递给她们,说话都有些吃力了:“喝,喝吧!”李攸烨从她迟滞的动作判断出她看不见东西,连声道了谢,低头看了瓢中只有半瓢子水,便递给权洛颖。让她先喝,然后问那老妇人,有关辟阳县的事。 “敢问大娘,县里人都去哪儿了?” “都到一百里外的小碧湖挑水去了,去了五天了,估计今天就能回来!” “为什么去那么远的地方挑水?” “因为大旱!”老妇人咳嗽了两声,视线一直孔飘飘地落在地面某处,“我们这里不知怎么得罪了龙王爷,已经三个月没下雨了,周围的河也干了,县里吃水都成了问题。方圆百里就剩下一个小碧湖,还有些水,县老爷领着县里的人,都去挑水了,只剩下我们这种不能走的,留在这里守着!” 权洛颖刚要饮瓢里的水,闻言一顿,把搁在嘴边的瓢子拿下来,悄悄进了屋子,出来后水已经没了,把空了的瓢子塞回老妇人手里,“谢谢大娘!” 李攸烨看着她干涸的嘴唇,没有说什么。又问老妇人,“全县两千多户人家都去了吗?” “哪里还有两千多户人家,”那老妇人叹了口气,“去年打仗的时候死了很多人,后来县里又发生了瘟疫,好不容易朝廷派了个好官下来,治好了瘟疫,结果一场大旱,庄稼又都旱死了!现在全县只剩下两百户人家,要是再旱下去,估计一户都不剩了!” 从老妇人家里出来,李攸烨心事重重的,锁着眉,对权洛颖道,“再往别处走走吧!”手忽然被握住,她侧过脸诧异地看着那人,听她软语说道,“我知道你心里很难过,不过,过去了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相信我,一定会有办法的!” 李攸烨弯了弯嘴角,心里淌过一阵暖流,笑着问,“你刚才是不是把水又倒回去了?” 权洛颖抿了抿嘴,没有否认,“老夫人的水缸都见底了,米缸里也没有一点米,不知道还能不能挨过接下来的日子!”李攸烨叹了口气,有些歉疚地问,“那你现在渴不渴?” 权洛颖摇了摇头,在她不依不饶地的注视下,又勉强点了点头,澄澈的瞳仁中浮现一丝狡黠的光泽,笑说,“只有一点!”话音刚落,李攸烨便低头凑近她的脸,嘴唇一张,轻轻含住她的唇瓣,舌尖在上面轻巧划过,如蜻蜓点水一般转瞬离开,笑问:“够一点吗?” 权洛颖还在适应一瞬间发生的事,李攸烨那边已经吃吃地笑起来。她反应过来,又羞又恼地锤了她一拳,撇下人快步往前走去。李攸烨并未起步,只是在后面唤道,“喂,别往前走了,我刚才问过大娘,县衙不在那边!” 前头的人顿住,回过头来,“去县衙坐什么?” 李攸烨嬉笑地赶上来,牵了她的手,表情似乎很轻松,抿嘴说,“去见一个老朋友!”
第185章 暮色夕阳 直到权洛颖在空荡荡的县衙里坐到暮色夕阳, 才终于见到了李攸烨口中的那位老朋友——刚从小碧湖挑水回来灰头土脸的辟阳县令万书崎。 万书崎一路扑打着凌乱的官服,跨进县衙,抬头看到从天而降的李攸烨和权洛颖, 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使劲晃了晃脑袋, 这才确信对方正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当朝天子和曾经在饭桌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权姑娘。而后边一干衙役不知实情, 看到一对如画如仙的璧人出现在大堂里,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李攸烨背手立在堂上,噙着笑意, “万大人,好久不见了!” 万书崎心里有些打鼓,忙提着袍子过来见礼,但却被推阻了,李攸烨咳了两声,低声凑近他,“朕微服私访, 不用声张,你快给我们弄点水,朕快渴死了!” 万书崎愣了愣, 随后会意,招手让后面的人把木桶抬过来, “皇……李兄, 这水还是生的, 我让人给李兄和权姑娘煮……” “不用了, 这水挺清的!”李攸烨挥挥衣袖, 伸手捞起瓢子舀了些水就往嘴边送,结果嘴巴还没沾到瓢皮, 就被权洛颖逮着手腕夺了过去,“先别喝,这是生水,煮过了才能喝。” 李攸烨嘴角耷拉下来,实在是渴极了,就央求着说,“我就喝一小口,一小口行不行?” “不行!”权洛颖很坚决地拒绝,移开盛水的瓢子,用手臂遮着,“都等了这么久了,不差那一会了。”说完,把水重新倒回桶内,扑通通的水柱直冲水底,荡出凌乱的水涡。李攸烨眼瞅着喝不到,就摆出苦咧咧的样子,她置之不理,别开脸,“万大人,哪里有煮水的火炉?” 万书崎反应过来,“哦,在东厨房那边!权姑娘,让宋师爷去煮就成了,你不必……” 权洛颖轻松地笑笑,“不用了,你们走了那么远的路都累了,我正好清闲得很,乐意为大伙儿效劳!” 众人纷纷受宠若惊,事实上连续五天五夜的着急赶路几乎掏空了他们的体力,能够在绝望与筋疲力竭的关头得到一句善解人意的安慰,实在是一件暖心的事。何况对方还是如此美丽倾世的女子。 在场所有人都友好地表达了谢意,除了李攸烨,她跟了权洛颖几步,还试图央回那水,可是被对方不为所动的脚步硬生生撇下了,无奈回头瞅了瞅那水桶,暗暗抿嘴,算了,等会儿就等会儿。 万书崎令衙役们把运来的水,挨家挨户送过去,而后请李攸烨在正堂里坐了,李攸烨趁机询问了辟阳县的现状,再次确信粮食和水现下都是燃眉之急。 “这样吧,我给你写一道手谕,你拿着直接去郡上调粮,我回宫后会跟户部关照,再拨一部分灾款过来。如果别人问起,你就说是离京前,朕赐给你的临事决断权!”李攸烨说完,走到公案前,琢磨了一下,便在摊开的信纸上,写了“凡卿所奏,尽予恩准”八个字,吹了吹,而后加盖随身印玺,交给万书崎。万书崎恭敬地接过,领旨谢恩。 这时权洛颖提着煮好的茶水过来了,宋师爷跟在身后一直交口不绝地赞她心灵手巧,平易近人,把她夸得不好意思了,就先倒了一碗水递给他,阻住他那滔滔不绝的言论。宋师爷受宠若惊地双手捧过,连连称谢。权洛颖趁此空挡,过来给李攸烨斟上,“这水还有些烫人,”李攸烨本来见属于自己的第一晚水被人抢了,有些生气来着,此时看着她眼里轻衔的笑意和毫不掩饰的关心,心情又大好了,伸手就要接,她却将碗拿开,谆谆告诫,“吹着点喝。”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李攸烨忙不迭地抢过来,象征性地猛吹了两下,就咕嘟咕嘟地灌起来。权洛颖笑了笑,又给万书崎倒上,自己也捧了茶闲闲地解渴。李攸烨心满意足地喝完了水,又趁机问万书崎一些辟阳县的政务,权洛颖不感兴趣,看到门外衙役们送水回来了,就提着茶壶迎上去。 听到院里传来的爽朗笑声,李攸烨往外一瞧,就见一帮衙役连同宋师爷在内正围着权姑娘聊天。为了能够博得美人一顾,几个大老爷们用最笨的方法,争先恐后地抢着喝水,直到那水壶里再也倒不出半滴甘露。李攸烨虽然有些生气,看到这里也不禁好笑。万书崎有点尴尬地说,“皇上恕罪,偏远乡县,民风淳朴,怕是唐突了权姑娘。” 李攸烨勉强笑了下,不置可否。眼看着时候不早了,她心里又惦念栖梧,便决定告辞。示意万书崎不必相送,但宋师爷一伙人却执意要送她们到城外。李攸烨明知他们“用心不纯”,也不好当面拒绝。 站在破败的城门前远望,山高路远,草木荒凉。离京才半年的状元郎,已不复当年意气,李攸烨不禁感慨,“你当年错押了齐王,如今可有悔悟?” 万书崎却叹了口气,道,“臣从未有过押注的机会。臣出身于贫贱之家,生于齐且长于齐,十年前若非被齐王看中,臣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齐王固然大逆不道,但对臣,却有栽培之恩。” 李攸烨玩味地打量着他,“朕其实很好奇,既然他对你有恩,你当初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报答他,为什么不好生把握呢?” 万书崎嘴角生出一抹苦笑,许久才合袖朝李攸烨一揖,“因为皇上是明君。” 李攸烨哧的一笑,凑到他耳边,“别以为拍朕的马屁,朕就会把你召回去。朕今天把话撂在这里,如果辟阳县的灾民安置不好,你就预备一辈子呆在这里吧。” “臣遵旨。” 这边和万书崎话题尽了,那旁宋师爷的十八相送也走到了尽头。李攸烨被这伙人搞得很没脾气,最后实在不耐烦了,切入他们中间,一把抓住权洛颖的手,“各位不必相送了,有缘咱们再会,告辞!”说完,撇下依依不舍的众人,拉着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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