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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可否赐臣看一眼先皇遗诏?” “当然。”江令农接过那印着传国玉玺的诏书,手不禁抖得厉害,十分动容地跪了下来。高显和詹晏以及诸位大臣都凑上来看,互相颔首示意,“没错,是皇上的亲笔诏书。” “既然皇上留有遗诏,我等自当遵遗诏而行,拥立容王回京即位。”一帮老臣对李攸烨很是忠心。其余摇摆不定的大臣见状,面面相觑一会儿,齐哗哗地跪下领旨。原属秦王派的伦尊等人,互相使了眼色,也都跟着下拜。于是除了燕王的嫡系,满殿众人已全部支持了容王。李戎沛负手立在原地,余光注视着满殿伏拜的人臣,掌中骨节啪啪作响,但却迟迟没有表示。长公主心内暗暗焦急。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皇上吸取历史存亡教训,所以才会提前留下遗诏,以免小人觊觎大位,心怀不轨。”上官凝才开始回击燕府幕僚的质疑,从人群中准确找到了角落里的上官景赫,出人意料地走到他面前,溢出一丝堪称杰作的明丽笑容,“先帝曾对本宫直言,如若朝中发生变故,当对上官将军委以国事,先帝对将军的这份厚望,将军切莫辜负才是。” 形势一下子微妙起来。这对父女的照面像是事先安排好的一样,容王即位,由上官景赫辅政,凭李攸熔大失民心的前科,将来这天下还不是他上官景赫一人说了算。 百步之内皆能感受到来自燕王身上的冷厉与阴鸷。上官景赫牢牢地盯紧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女子,似乎想把她的笑容看透。外面隐隐传来兵戈脚步声。 这时候不知谁大喊了一声,“保护上官将军!” 包括单伦尊在内的武臣纷纷一跃而起,瞬间把上官景赫拥护起来,与燕王系的臣僚隔开一条甬道。门外的士兵就从这条甬道冲进殿来,气势汹汹地拔剑,“谁敢加害上官将军?”不料发现廷中对峙的两拨人马,与预想中的大相径庭,一时都有些无措了,将……将军怎么落在敌营里? 江令农此时站了出来,“没有谁要加害上官将军,你们听错了,你说是不是燕王殿下?”世子从龙椅上跑了下来,紧紧抱着父亲的胳膊,“父王,我怕。” 李戎沛反倒很平静地抚了抚他的额头,低声喃喃,“黄羽说得没错,不义之臣不足信。本王今日败在你们父女手中,心服口服!” “事已至此,上官将军打算如何处置我父子二人?” “请燕王撤兵,可相安无事。”江令农道。 “好。”李戎沛冷冷地扫视着这座金黄的宇殿,正中的那座龙椅明明近在咫尺,却变得遥不可及。最后看了眼上官景赫,拉紧世子的手快步往外走去。 出了朝堂,李攸璇把上官凝拉到身边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有多危险?要不是……”话还未说完身边的人就瘫软下来,她急忙捧住她,“凝儿,你没事吧?” 瞥见江令农等人从殿里出来,李攸璇暂把上官凝交给侍卫扶着,上前一步,冷面道,“舅爷爷不愧是三朝元老,手段了得,现在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敢问什么时候可以放了您的亲孙子。”身侧的江衍逢委婉笑道,“这是我江家的家务事,长公主还是不要挂怀了。” “家务事?”李攸璇闻言一凛,“你江家的家务事还大过玉瑞的国祚了,是这个意思吗江大人?”江衍逢脸色有些变了,竟没发现平日一向温顺的长公主嘴巴会这么不饶人,“外戚就是外戚,始终非我族类,麻烦诸位日后行善积德些,不要累坏了我皇奶奶的名声。” “也请长公主口上留德。” “哧,丞相也算见惯大风大浪的人了,怎么不知,最要命的就是口上留德之人?本宫来提醒你是好的,本宫的皇奶奶连亲儿子都不留情面,敢问你们江家是什么分量?!” 她冷笑着拂袖而走,留下原地的江氏父子,“父亲,刚才多亏了万书崎急中生智喊得那一声,让上官景赫与燕王彻底决裂,要不然他不会这么轻易顺从,是不是可以考虑放了随儿和玉姝?” “放什么?这些人会甘心让容王即位吗?留着他们只会祸乱天下。”江令农捋着胡子,加快脚步出宫了。上官景赫最后一个踏出宫殿,一代名将的失利总让人联想到英雄迟暮。上官凝红着眼睛看他头也不回地经过,在宏伟壮丽的宫门口留下一道落寞的影子,咬牙忍住不让眼泪流下来。 “当时我与伦尊等人前去赴会,事先安排梁汉勇领兵驻守城外,宇随和阮冲领神武军在城内,里应外合,以保万全。但是我们万万没想到,宗法大会召开之前,宇随却被父亲骗回家扣押起来。失去一员大将,阮冲独木难支,我们便在会上失了主动。老谋深算的江丞相在宫外埋伏了人手,打算将所有人一网打尽,可是他终究败在了先发制人的上官景赫手里。上官凝到场的时候,上官景赫的人马已包围了皇宫,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意外,燕王世子即位就成定局。” 所以,是上官凝亲手阻止了自己的父亲。李攸烨心里微微颤抖,那份传位遗诏是她三年前写的,第一次扔在了尧华殿的匾额后面,复位后就被她取了下来,锁在了自己的私库中。她明白那一刻的抉择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终究欠了她太多。 李攸璇先行离开归岛,将李攸烨的亲笔书信暗中交给了几个信得过的肱骨之臣。她自己则亲自去了单伦尊的大营,准备夺回自己失去的一切。伦尊被削去了兵马大元帅的职位,现在在偏远地域戍边,好在朝中人忌讳上官家一支独大,替她保存住了这支好不容易建立的北征军系。当伦尊宣布李攸烨尚在人世的消息,萎靡了许久的军心倍受鼓舞,已经不需要再顾虑,即刻发兵直取京师。 “皇上,要不要将您活着的消息布告天下?” 伦尊问,他的意思是这样获得的支援更多。 “暂时不要。”李攸烨冷静道,“整个京城现在都在上官景赫的掌握之中,李攸熔在宫里不过是个傀儡,布告天下只会打草惊蛇,这两个人我一个也不放心。” 李攸璇知道她是在顾虑江后,其实她也担心,慈和宫已经好久没有传出消息。不管是以前的江后,还是现在的江后,都足够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所有想要擅权弄政的人无一不把她视为绊脚石,欲除之而后快。现在李攸烨不在,是千载难逢的下手机会。她找到陈越,要他暗中保护江后。自己则加紧往御林将军马咸营里赶。 然而当陈越趁夜潜入宫时,却只来得及救下被一堆宫人用白绳勒得奄奄一息的燕娘。一怒之下拔剑杀掉了这些胆大包天的奴才,却因此惊动了宫里的侍卫,暴露了形迹,只好带燕娘先行离开。 “不……不要管老身了,快去救太皇太后。他们要杀她。” 陈越心急如焚,方才追他的那些侍卫,看起来非常面生,好像不是宫里的,应该是上官景赫的人。但是据他对上官景赫的了解,他绝不会卑劣到用如此手段对付江后,那就应该是…… “将军,刺客逃了,要不要去追?”手下回来复命,上官景赫看着地上死去的宫人和侍卫,皆是一招致命,淡淡道,“不必了,他还会回来的。派人守住各宫门要塞,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放任何人进来。” “是。” 慈和宫里。江后淡然地望着案上的那盛着琥珀色液体的琉璃盏,问旁边那绷紧面容,比她还紧张的女子,“这酒是谁赐的?” “自然是当今陛下。” “呵。”她的嘴角牵出一丝看不出情绪的笑容。 “太皇太后是三朝国母,皇上终究想要您体面些。另外燕婆婆已在前头等着了,您到了那儿仍有人服侍着,不会受苦的。” 江后的手抖了一下,笑容终究化为苦涩。那人早就在等待这一刻的胜利,形容枯槁的脸上,扯出一抹极其病态但妖冶的啐笑,施施然坐了下来,“我其实一直很好奇,同样是您的亲孙子,为什么太皇太后却待他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如果您当初对他们一视同仁,又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所以,他就命你来赐酒?” “呵,算是吧。”她拎了拎袖子,表情有些不自然。 “曹妃,哀家可有哪里让你痛恨的地方?” “没有。” “让我进去,大胆奴才,竟敢阻拦本宫,不想活了!!”外面突然传来吵嚷,是上官凝的声音。曹妃目中的冷厉一闪而逝,江后淡淡地收入眼中,伸手执起那酒盏,“凝儿是个可怜的孩子,进宫以后一直被烨儿冷落,从未受过夫君恩宠,不比你,孩子这回几个月了?” 她侧开脸去,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瘦削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无,许久才咬牙道,“这是她应得的。” “你们放开我,太皇太后,不要喝那杯酒!!” “哀家不想被人打扰,黎明前会给你满意的答复。”江后抿了一口酒,说。 曹妃领着宫人迈步出了殿。两扇红色的漆门转着冗长的吱呀声从外面合上,关上了一段永不苍老、亦无轮回的岁月。上官凝绝望地看着那抹消失在烛光中提盏的姿影,最后一丝悲戚的呼喊淹没在这囚牢一般的宫城,“不要——” 两个宫人拉着拼力挣扎的上官凝,她不从就恶狠狠地撕扯她的衣襟。 “娘娘,还要不要……”一个宫人做了个杀头的手势。 曹妃冷笑了一声,“把她交给上官景赫吧,毕竟他的势力也需要忌惮的。” “哼,她也不比我强多少。” 上官景赫从宫人手中接过筋疲力竭的女儿,她像一瞬间抓到了救命稻草,“爹爹,爹爹,快去救救太皇太后,他们要杀她,他们要杀了她。”看到他无动于衷的表情,她猛地醒悟过来,一下子挣开他的怀,“你们要杀她?你们要杀她!!”失望,绝望,酸楚,难以置信的目光从她眼里交错,“你怎么可以……” 背后猛地一痛,她昏倒在了背后那人怀里,“将军,马车已经备好了。” “送她走。” “是。”
第206章 还酹千古(二)【乐】 幽深的寒夜, 一辆青布遮挡的马车从徐徐开启的城门里疾驰而出,带走了人事不省的皇后。于此同时另一侧的城门也悄悄开了一道缝隙。 长公主说服马咸派出一支御林军在京城门楼布防。按照计划李攸烨今夜就能到达皇城脚下。到时候只要开一扇城门,单伦尊的兵马就能星夜涌入城内, 悄无声息地占领整个京师。只要他们占领了京师,即使上官景赫反应过来, 也无力回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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