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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已过, 迟迟不见李攸烨的踪影,李攸璇心里难免焦急,派去探哨的人尚未归来, 她伏在垛口处手心紧张得冒汗。偏巧这时候璇乐宫的执事宫人找了来,“公主,江府的人来找公主,说是江丞相病危了,丞相有要紧事,想见长公主一面。” 长公主勃然大怒,“这个老不死的, 又耍什么鬼把戏,本宫又不是他的孙子,不会上他的当!!!”执事宫人无辜做了出气筒, 只好战战兢兢地退下。 万书崎凑过来说,“听说江相身子骨大不如从前了, 或许真有什么事也说不准!” “他能有什么事, 一把老骨头, 活得比谁都硬!” 万书崎心存疑虑, 本来想追上那执事宫人问问清楚, 谁知刚下城楼,就看到一只轻骑朝这边飞驰来, 是江家的小姐江玉姝。不带喘息地翻下马来,“长公主呢?” “在城楼上。” 李攸璇见到江玉姝大为意外,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爷爷知道你不会去,只好让我来告诉你,不要在城门空等了,马上带兵去雎阳救援,上官景赫早就获知了皇上在世的消息,他的二十万大军已经向单伦尊部开进,准备在雎阳截杀他们。” “你们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李攸璇心里一冷。 “北征军里有爷爷安插的人。我大哥已经去统领神武军了,御林军最好尽快赶过去!!” “睢阳离这儿十万八千里,现在赶去能有什么用!!”李攸璇赤红着眼大声喝住她,“江丞相就是这样给人通风报信吗?为什么不早点说!!” “爷爷也是刚刚才……” “闭嘴!”李攸璇拔出剑来,“别在这儿充假仁假义了,他和上官景赫都是一路货色,巴不得烨儿回不来!” “来人,随我去睢阳!!” 御林军行了不下十里,离睢阳还有上百里路程,前途仍旧是一片黑暗,长公主的脸色益发焦灼。李攸烨没有按预定的时间到来,定是半路遇到了截击,她的人马总共才有五万,而对方却整整派出了二十万大军。如何能抵挡的住?上官景赫的野心昭然若揭,分明是要把她拦杀在京城外! “公主,前面好像有动静!”马咸敏感的察觉到另一方向的地表震动,勒缰缓下来,但见浓稠的夜色中闪出一片模模糊糊的光点,随着光点的靠近,撕裂的马蹄震踏声逼面而来。 “不好,前方有敌情,立即布阵。”马咸迅速作出判断,下令御林军准备迎敌。 然而当那为首一骑从夜色中跃出,显出真容,长公主激动地磕马迎了上去,“烨儿!”马咸急忙阻住搭箭上弦的□□手,见到李攸烨真人,也是大喜于色,之前对李攸璇的所有疑虑全部打消,驱马上前拜见。 她满身的战袍被血水染透,头盔不知掉到何处去了,发丝散乱,火光中的脸被照得通红,现出大大小小的伤口,显是遭遇了一场恶战,李攸璇看得惊心动魄,一股怒火冲上头顶,“是谁伤的你?!” “皇姐先别问,快给我换匹马,我这马跑不动了!”李攸烨气喘不定得说,马咸闻言,立即把自己的战马献了出来,李攸烨拽过马头吃力地爬上去,猛地一甩鞭子,片刻未歇地往皇城飞奔。长公主唤之不及,这时候大将高勇才带着一队零散的兵勇从后面赶上来,只好问他,“高将军,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高勇单手接过士兵扔过来的水囊,急不可耐地咬开盖子,往口中灌水。水柱冲出喉咙洒在伤口上立即结了冰凌,也丝毫觉不出疼来。 “咳,我们在半路遇到伏击,拼死护着皇上杀出重围。单将军还在后面与敌周旋,末将必须马上返回去。皇上就交给长公主了,公主前面看着点,这几日我们昼夜不停地赶路,皇上身上带着伤,不让军医看,一路堕马好几次了!”李攸璇听到李攸烨堕马,眼泪忍不住上涌,难怪她刚才下马走路都不稳当了,她一个女儿家,怎么能受的了。 此时的上官景赫刚从宫里走出来,外面忽然起风了,上官夫人听说他今晚不回去,就着人送了他贯穿的鹤羽披风来,叫他在宫门口系了。六万人马在远处集结待命,几个副将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上官景赫挨个拍过他们的肩膀,翻身上了马,“出发,去城门楼。” 李攸烨在皇城脚下勒了缰绳,与城楼上那道熟悉的影子照了面。光阴仿佛在刹那间倒退了十几年,就是这座高耸的城墙,曾经见证了双方恩怨纠葛的起点。如今也要用相同的方式,为这段化不开的仇恨做个了结。 “马咸,你手头上总共有多少人马?”她呼出来的气体,迅速凝结成雾。手在缰绳上缠了两圈,小腿更用力地盘紧马腹。 “臣留了两万在营里,刚才又分了一万给高将军,加上现在的一万,总共有四万兵马。” “也就是说,短短的三个月,上官景赫就从你手中攫走了六万人?”李攸烨冰冷的目光射来,马咸心底一寒,立即下马领跪,“臣无能,愿领罪责。” “这些账朕以后再给你算,现在把所有兵马都调过来,准备攻城!” “烨儿,京城易守难攻,我们的人数又不占优,现在攻城,恐怕不是好时机。”长公主对李攸烨的伤很是悬心,私心里不希望她再战,赶上来分析说,“不如等些时日,也好做些调整,等秦王的兵马一到,京城或许会不攻自破。” “朕一刻也不能等。”李攸烨以不容否决的口吻坚持了自己的决定。李攸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在这么多臣子面前,终究不好驳她的颜面。趁着马咸调兵的当口,找了个机会避开所有人,一边要给她检查伤势,一边寻机再谏,李攸烨却是始终不改决定,对皇姐说,“我不是因为急功近利才想攻城,我是担心皇奶奶的安危,上官景赫既然敢派人杀我,皇奶奶那一关他定也不会放过,皇姐,”她回过头来,目中闪烁着有晶莹的粼光,“你能明白吗?” 李攸璇叹了口气,“我明白。”她小时候就是这样,凡是磕着了碰着了,从来不肯跟别人讲,非要等到皇奶奶到了才肯哭出来。那个时候她还以为这个皇弟被皇奶奶宠坏了,娇气得很,哪里知道她小小年纪承受了什么。江山何其重,都压在了她一个人的肩膀上,她用心扛了起来,而那些碌碌无为之辈,却个个恨不得她死。 “但是待会攻城的时候,你一定要跟紧着我,否则我不会放你上战场。”她坚持地说,李攸烨按着腰间的剑,无奈点了点头。 “将军,城下有人送来了一封信,说要将军亲启。”上官景赫正在城楼最高处观察下面的军情,就有一封奇怪的信递到了他手里,信封上面并未书写寄信人的名字,迟疑拆开看了以后,脸色陡变,“送信的人在哪儿?” “那人递完信就走了。” 上官景赫的胸口剧烈起伏,身边的部下见状凑过来看,他突然把信纸攥紧,转身登下城楼,“暂时按兵不动,我去去就来。”飞马往府里赶去了。 上官夫人有些意外他回府,听下人说他直接往老夫人的佛堂去了,又生疑惑,披衣下床去一探究竟。老夫人徐徐端出一个木匣子出来,呈在上官景赫面前,“这是凛儿的遗物,本来我想把它带进棺材里,既然你都知道了,给你看看也好。” 上官景赫的瞳孔倏然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匣中锦书,熟悉的上官书体,承袭了上官荣公行云流水的笔法,一支凤钗,源于当年颜妃的赏赐,另外还有一些女儿家的首饰,妆盒,一个小巧香囊里散着淡淡的青草香…… “凛儿当年被一个名叫汤佑的采办宫人在枯井里头发现,偷偷放在箱子里带出了皇宫,当时先帝下令查抄上官府,满大街的官兵到处都在搜捕上官族人,他们终究被发现了,情急之中,汤佑把凛儿放在一个偏僻巷子里,自己往别处飞跑,被御林军赶上当场杀害了。凛儿自此下落不明。不过你想,一个年仅五岁的女娃,孤苦伶仃地盘桓的大街上,到处都是穷凶极恶的追兵,她又能逃到哪里去?莫不是被一些奸邪狡诈之徒拐带了去,狠心送入了青楼……”老夫人的拐杖用力戳着地上的青砖,一把老泪在脸上纵横,门外传来侍女的一声惊呼,“夫人!” “我想了她整整十八年,为什么她都不肯回来看我一眼,我可怜的凛儿……”上官夫人悲痛欲绝的哭声彻夜响起,上官景赫从房里踽踽踱出,扶了扶门框,身体里的骨节在格格发抖。 他这一生自认不负任何人,却从未遭受过如此的惨败。花了毕生心血捍卫的,到头来不过是一个表面看起来风光无限的空壳。日趋一日牢不可破的显赫门庭里,兄弟,女儿,儿子,纷纷去了哪里?拼尽半生厮杀与隐忍换来的生死荣辱,将来又能够交给谁托付?这究竟是为什么? 院子里一下涌出许多人,纷纷翘首往北面天空眺望。他困顿于脚下的目光被杂乱的声响援引至天上,胸口蓦地一怵。那延绵自宫阙深处的火焰,顷刻间,吞噬了沉沦许久的半壁天色,红得那般炽烈、耀眼,仿佛是积攒了一世的毁誉荣辱,不屑于人说,要在这一刻与天地剖白!这一瞬间,他怅然若失地提起手中的信封,心中忽生萦绕起难以为继的孤独。 慈和宫里。光阴流淌过金碧辉煌的殿宇,抚触过玉清湖的亭台楼榭,将一味难了的叹息轻轻庇落在那高挑的人影上。横切的廊檐外,今夜并无明媚的月圆,稀疏的枝桠托出一团模糊的影子,在半空懒动,大概是候鸟的归巢。无风,无月,无人,亦无归。那就随意吧,她沉了沉吟,仰面饮尽了那杯浊酒,该还的就此还请,欠谁的也就此还尽,是非功过,从此都赋予身后的评说,于她已无半分纠葛。静静地躺回床上,转身向里,地上随处迸溅着碎裂的玉器、瓷片,名画、纸笺纷纷脱落。能碎的都已碎了,不能碎的,就让火焰代她碎去。只是这只白玉做的蟾宫鼎,她仔细摹着鼎盖上的那只雪白玉兔。靠了靠近,依依搂在怀里。 李攸烨的兵马已在城外集结完毕。云梯,火箭,强弩,一应齐备蓄势待发。由于高耸的城墙遮挡,她并不清楚城内发生了什么事,亦无从了解城上士兵的聒噪。趁他们军心涣散之际,焦急地下令全线攻城。直至听到城下的喊杀声,敌军才注意到那潮水般前赴后继的蚁兵,急急忙忙应战,在士气上就输了一大截。而在最关键的时候,城内的江宇随和阮冲率领神武军,及时杀开了一条血路,为城外御林军开启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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