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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燕王父子欺君罔上,阴谋篡位,罪在不赦,即日起,削王爵,除宗籍,押送京城,另行治罪!” 早朝刚刚开始,皇帝便矗坐龙庭,雷厉风行地颁布了对燕王的惩令。底下吃不准她态度的朝臣,有的已经开始举袖擦汗。这是朝廷对皇室宗亲最为严厉的打击手段,李攸烨将其施加在同属一脉的燕王父子身上,多少让人有些吃惊。 “凌大人,听说你给朕定的谥号为悯,你是在可怜朕吗?”李攸烨一语吓坏了新晋的礼部侍郎,立即伏跪于地,“臣,臣有罪,请皇上恕罪。” 李攸烨瞬了瞬目,杜庞又上前,展开圣旨,“礼部侍郎凌裕发,原系翰林院待诏,朕彼方落难,立即谄媚于燕王,越权谋事,献柔滑之策,得以擢拔礼部要职,朕归来后,不见自省,仍忝居其位,恬不知耻,我泱泱大朝,实难容此等奸邪无耻之辈。即日起,削其官爵,发配北陵,其子子孙孙,永不录用。” “皇上,臣知罪了,求皇上开恩,求皇上开恩啊……”凌裕发只不过先前提了一句建议,就被如此严厉的惩罚,众人冷汗涔涔地回过头来,心下更加揣测不定。接下来,朝臣被点到名的,陆陆续续被扫出了朝堂,不出意料全部是为燕王父子说过话的人。 “高显!”终于轮到中立派了。 高显出列,抖着胡子,“臣在。” “杜庞,再宣。” “礼部尚书高显,乃三朝宰辅,临危受命,尊奉朕诏,与国有功,赐封为德襄侯,即日起主持太皇太后大丧。” 高显一愣,抬头看了眼李攸烨,又转顾了周围朝臣,才诚惶诚恐地下拜谢恩。散朝后长吁一口气,朝臣也纷纷过来恭贺。 “万大人怎么看待此事?”司马温和万书崎走在一块,思忖着,玉瑞文臣生前概无封侯者,李攸烨开了此例,难道仅仅是对高显三朝功勋的嘉奖? 万书崎看了看他,两人同是进士及第,又都文武双全,颇有些惺惺相惜。 “你没看出来吗?皇上是在稳定人心。” “何解?” “现在皇上复了位,一鼓作气把燕王系的人端了,那伙明哲保身的中立派肯定也惶恐。高显身为中立派之首,皇上封赏他就是暗示了不追究他们的意思。换言之,就是让他们接下来少管闲事!”司马温咂摸了一阵,觉得有道理,随即又开玩笑道,“皇上是要杀鸡儆猴吧。” “不仅是杀鸡儆猴,还要震狮。”万书崎道,“皇上心里的雷霆之怒,不是靠几只猴就能打发的。”他提了提袖子,“等着瞧吧,燕王这次必死无疑,那小世子保不准也会没命。接下来还会有江府和上官家,以及那位两次忝居帝位的兄长!” “江府?那可是太皇太后的本家!” “本家又如何?你当盛宗的废后诏书是怎么传出来的?”他面容严肃,“皇上是太皇太后亲自抚养长大的。也许他们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废后,只是为了遏制太皇太后出来干政,好让容王的地位更加稳固。但这,已经触犯到皇上的禁区了。” 事实很快印证了他的论断。江玉姝抓了药回府的时候,正遇一批御林军亲押的罪犯赶赴刑场,她避到路边,从围观的群众口中得知,这些人都是前御林军副将的家眷,以谋反罪抄了家,要在今日处斩。自上次处决齐国奸细后,刑场上还未接受过如此庞大的死囚数量。 江玉姝看到队伍中的马欢,便叫住他。马欢是马咸的侄儿,江令农对马咸叔侄很是赏识,因此两家私下多有往来,她能够出府抓药,也多亏马咸网开一面。马欢驱马赶过来,“江小姐有什么事,末将还要赶赴法场呢!” “那些女人和孩子是怎么回事?” “他们都是朝廷钦定的死囚,判了斩立决。” “国法规定,死罪不延及妻子,未满十二的儿童,不加重典,那些囚车里哪个不是妇孺老幼,怎么会判死刑!” “原本是这样的。”马欢无奈地说,“即使那些副将犯了罪,妻儿也可不必就死。但是他们那晚举家潜逃,被我等擒获,这就构成大罪了。国法宽宥无辜子女,但畏罪潜逃这一条,无论谁都不赦的。皇上十分震怒,刚下了令诛九族。” 江玉姝听了一阵心寒,“他们为什么要畏罪潜逃?” “谁知道呢。这几个副将也当真是犯糊涂,当时全城已被我军封锁,他们逃能逃到哪里去,不仅自投罗网,连自己家人的后路也断掉了!还有几个曾是我叔叔的好友呢,虽然没坚持住自己的立场,投了上官景赫去。唉!”他叹了口气,牵起马缰来,“不多说了,我不能久留,这就走了,江小姐也快些回去吧,莫让人发现了!”说完便调头而去。 上官府门外,游街示众的死囚渐已远去,上官景赫就着白烛烧掉那信封,冷淡地看着它化为灰烬,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辅仁十五年九月二十三日,京城名妓兰凌,献艺时被一群官兵强行侮辱,其后不堪屈辱,撞柱而死……” “撞柱而死!”他摁灭那灯烛,有冰凉的液体,打在那灰烬上,静静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江玉姝目送着那一长串囚车骨碌碌地远去后,悬着心回到江府,发现府门外换了一批陌生的面孔。江衍逢的声音在门里破口大骂。大伯很少有如此激动的时候,她急忙跑上石阶,却被门口的士兵拦住,“站住,你是何人,这里是你来的地方吗?” 江玉姝怒目瞪着这些人,这时候,一个瘦长的高个男子从府里出来,见了她微微一笑,却有寒意从笑里渗出,“原来是江小姐,江小姐不在府里好好呆着,怎么跑外面去了?”江玉姝见来人是刑部有名的酷吏,素与江家有嫌隙的公孙扬,心里先是一紧,“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本官奉皇上之命,接替御林军看管江府,”他向上敬了敬拳头,“还望江小姐多多配合。” 江玉姝缩了缩瞳孔,不予理会,抬脚就要进门,公孙扬立即扬声道,“江小姐且慢。”说着慢悠悠地踱了过来,瞅了眼她手上的药包,“江小姐手里拿的什么?” “你是不是管的太多了点?” “哪里的话,本官皇命在身,任何进出江府的东西,都在本官的职责范围之内。”说着伸手就是一扯,把药包夺了过来,手在绳结上勾弄几下,用力一甩,就将里面的药材当空撒了,并用脚尖在地上拨了拨,“没什么可疑的,小姐可以拿回去了。” “你!”江玉姝从未受过如此羞辱,勃然大怒,上前就要教训他,这时候齐管家从府里跑出来,把她拼命往府里拽,“小姐,您别冲动,他现在是小人得志,咱们犯不着跟这种人计较。你还是回屋看看老爷吧,他快不行了。” 江玉姝眼睛一红,飞快跑回屋子里。江衍逢和江宇随父子都跪在床边抹泪,江令农一个人躺在床上,朝她招了招手,“玉姝啊?” “爷爷,我在这儿呢。”江玉姝奔到床边,攥紧他干枯的手。 “你还怪爷爷不?”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配上焦黄的脸颊,整个人就像奄奄一息的枯木,江玉姝鼻子一酸,“爷爷在说什么,我从来没怪过您。” “嘿,小妮子,到现在连说谎都不会。”江令农露出一口残牙,“爷爷知道当初阻止你和她在一起,你心里头肯定在埋怨爷爷。唉,爷爷就是怕你这性子进了宫,到头来被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嚼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他咬着牙说,“我们江家已经有个人在里头了,爷爷不想你做第二个,你明白爷爷吗?” 江玉姝不说话,却有冰凉的泪夺出,滴在那皴裂的掌背上。 “爷爷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你这孩子心眼太直,又不太伶俐,将来会吃亏的。等我死了,就让你大伯帮你找个好人家,不求太好,只要对你好就成,啊。” “父亲!”“爷爷!” 江令农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激动,“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之常情。咱们江家能撑到今天,算是祖上的造化。但是物极必衰,盛极必反,是历来的规矩,谁都躲不过。尔等不必失落追悔,从头再来就是了。像那月圆月缺,月圆才几时?月缺可占了大半日子呢。还不是一天一天的过下去……”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小姐不必担心,老爷只是睡着了。”齐管家手指放在江令农鼻子下面试了试,回头说道,底下江衍逢等人松了口气,转去外室商量对策,“再这样下去不行,没有大夫,父亲迟早会……” “皇上的做法实在太让人寒心了,再怎么说父亲也是为了玉瑞!” “玉姝,你去哪儿?”江宇随见江玉姝一言不发地往外跑,开口唤她。她头也不回,“我去问问她,为什么做得如此绝情!”门外公孙扬制止上前拦截的手下,目送着江玉姝一骑清尘绝去,冷冷地笑了笑。“大人,为何放了她?” “哼,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本官巴不得他们都畏罪潜逃!” 李攸烨在御书房看了几页奏折,就仰在龙椅上闭目养神。这时候有一份燕国的加紧文书递到了御案前,李攸烨懒得翻看,就叫人当场念了。听到“得知太皇太后驾崩消息,燕王覆发于面,向南自刎于王城上”的字眼,她的眼睛蓦地睁开,叫人把文书拿来,过目一遍当场摔飞出去,“临死想求饶,没那么容易!叫使臣马上去燕国,给朕抓人,活的没有就抓死的,命北疆冷励所部,即刻发兵进燕,收缴燕军,如有反抗,按叛乱处置,就地剿灭!” “是!” 李攸烨发完命令,重重地拍了桌子,侧脸瞧见门口站着的李攸璇等人,慢慢平复了呼吸,坐下来问,“皇姐有什么事?” 李攸璇领着几个朝臣进御书房来,是打算为御林家眷求情的,再怎么说幼儿和老人都罪不至死。可是看了李攸烨适才的雷霆之怒,随她一块前来的那些臣子,一个个都噤了声,缩头当乌龟了,就剩长公主一个人,身子在门框间徘徊,不知怎么张口才是。这时万书崎站了出来,把来意简单地说了,跪在御案前听候发落。 李攸烨没有理他,从玉阶上下来,绕过他直接出门了。臣子们吓得又是一缩,全排到长公主身后,万书崎连忙爬起来,对着李攸璇道,“公主快,快,皇上已经松口了,您赶快再去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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