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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韫绮笑着蹲下来,从怀里捏出一颗止痛丸,在她眼前晃了晃,“叫声姐姐,叫姐姐的话,就让你好。” “……”江玉姝真要被气死了,她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鲁韫绮这样的人,把别人半死不活得吊着自己取乐,果然和那妖女一伙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怎么,你不愿意啊,我跟你说,你叫我姐姐,好处多多呢,下次再自杀的时候,姐姐还能飞来救你,给你当免费的护身符!怎么样,心动了没有?” 正挤眉弄眼呢,手上的药丸被人一把夺去了,回头一看,李攸璇冷冷地站在那里,手里捏着药丸,“你玩够了没有,拿别人的性命当儿戏,你可真行!”气得蹲下来给江玉姝服下,扶她起来,就往房里走。 意外的鲁韫绮居然没有回嘴,无所谓地直起身来,拖着在月色衬托下荧荧如水的紫裙往别处去了。李攸璇把江玉姝扶回房间,留下来安慰了她一会儿,半响出来,屏退了身边宫女,自己打着灯笼,一步一步在宫苑里东走西顾。 明明见她往玉清湖这边来了,左右没见着人,有些失落地在湖边亭子里坐了。突然被一声木头撞击声吓了一跳,挨到横栏前一瞧,只见亭子底下停了一只木舟,鲁韫绮正斜斜地躺在舟上,单手托着腮,拿木桨敲打船沿,“堂堂的一个大公主,大半夜的不去睡觉,在这里鬼鬼祟祟干什么呢,不怕别人把你当贼抓起来。” 长公主被抢了白,又羞又恼,横看着她,“你才鬼鬼祟祟的,大半夜的跑在这里划船,可真有闲情逸致。” “我乐意。”鲁韫绮又扬起她那一贯让长公主见了碍眼的唇角。月色很亮,也很凉,洒在人身上,水面上,幽静而似醉。一段丰满的沉默荡漾在湖面上,栏杆上。鲁韫绮眼睛眨呀眨的,望着那裹着雪白斗篷,孑然立在亭中的人,稍稍坐直了身,笑着说,“别干站着了,你要是想看月色,还得到船上来,在亭子里有什么看头。” 面对这委婉的邀请,长公主抿了抿唇,勉勉强强走出了亭子。鲁韫绮把船摇到岸边相接,她拎着裙幅跨上甲板,在船的另一头坐好,并不与鲁韫绮照面,只看湖心的月色。鲁韫绮不以为然,把船引向湖心就不再管了,让它随波追流。 四周一片漆黑,月光也跟着暗了。燃着青灯的湖岸仿佛另外一个世界。李攸璇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斗篷,听见一阵动静,正脸一瞧,鲁韫绮从从旮旯角里搬出一方小桌子,搁在二人之间,又拎出了一壶酒,并两盏琉璃杯,摆在桌上,两头都斟满,递给她一个。 明显的有备而来。长公主微微勾唇,顺手接过,两三杯对饮后,脸色也不紧绷着了,透着一点薄薄的晕红。又过了一会儿,两人都醉醺醺地倒在船上,开始大谈月色真美云云。直到鲁韫绮那边没动静了,长公主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爬过去拍拍她的脸,“喂,喂,别在这里睡,会着凉的。” 鲁韫绮缓缓睁开了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双平素最令长公主看不惯的妖眼不知何时变得幽香醉人。这微倾和微仰的角度,刚好可以阅尽湖中的月色,漫天的星光。然而此时谁都无心去瞻仰。四唇相触的瞬间,长公主似乎清醒了过来,挣扎着起身,带动小船也跟着摇晃起来。不过很快,一个懒懒的笑音重新将她安定,“好冷,把斗篷分给我点。” 李攸璇迟了一瞬,把身上的斗篷扯宽裹住她,静静地偎在她肩上,看着月光在水面摇荡,静静地没有出声。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温暖过了,一场大火将皇宫烧成了再冷不过的冰窖,每个人都在冰窖里头强颜欢笑,原来就是世人所谓的度日如年。 她不明白,明明三个月前,所有人都还好好的,为什么转瞬之间,所有人就都不在了。烨儿明明都回来了,为什么大家不回到原来的样子,为什么要让她经历这三个月,让她亲眼目睹这个家的支离破碎。当一个又一个施害者被饶恕、原谅,有谁也能出来偿还她们失去的一切? 鲁韫绮抚着她的头发,轻轻拍着她的背,听她趴在自己颈窝里哭,那道别的话语堵在心口,却如何也说不出了。
第209章 愿得一人心 子时的更声敲得人发慌, 长公主一阵心悸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璇乐宫的床上,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整个脑袋晕沉沉的,敏儿说她喝醉了酒, 又着了些凉, 太医刚来看过,她竟一丝印象也没有了。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对了, 鲁韫绮。问敏儿,“我怎么回来的?” 敏儿这时才后怕地说,“公主怎么一个人在船上睡着了,要不是巡逻的侍卫发现得及时,非得冻成大病不可。” 李攸璇听了胸口直闷,可恶,居然把她一个人撂在船上, 蜷着身子咳嗽几声,实在没有力气再找她算账了,拉起被子捂住脸, 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敏儿挠了挠头,公主这是怎么了? 悠悠漫长的宫道里, 一纸一纸的青灯, 坠亮了地上的青石。一条一条触目惊心的白幡挂在门匾上, 令往常行经无数次的路, 变得异常逼仄和艰难。 “谁再敢拦着, 别怪我不客气。滚开!” 尧华殿门口传来熟悉的吵嚷,李攸烨停住步子, “你们吵什么?” “皇上,是江小姐要离宫。” 她抬眼看到了江玉姝,“你的伤好了?” 江玉姝没有理会,挤开侍卫,就往前面走。李攸烨一把将她拉了回来,“你去哪里?” “关你什么事!”江玉姝用力挣手,李攸烨眉头拧了起来,紧攥着不放,她急得红了眼睛,猛地在她小臂上咬了一口。李攸烨吃痛松开手,后者趔趄了几步,借墙角稳住身子,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权洛颖将一切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过来查看她的伤势,一截小臂上深色的一圈牙印,显然是下了狠力的。李攸烨迅速抽回手,“要走就走罢了,朕让人给你们准备马车,要走多远就走多远,永远不要回来!”摔袖头也不回地进了殿里。 两扇门砰得一声扣上,那雪白的人影失措在阑珊的灯影中,听到左侧胸腔有个东西破碎的声音。 在石阶上慢慢坐下来,身子蜷成一团,在夜光消沉的阴影中,独自舔舐伤口。门始终紧紧闭合。漏声滴答滴答地重复着悲凉的曲调。不知过去了多久,杜庞鬼头鬼脑地走了来,悄悄递给她一个手炉,“权姑娘,万岁爷已经睡下了,您还是去西暖阁歇了吧。” “谢谢,你去睡吧,我还不困。” 杜庞无法,只好回去又抱了床被子过来,“夜里风大,您要是想再坐会儿,就披上这个,免得着凉。”说完给她披上,踌躇了一会,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咽了口,回头看看紧闭的殿门,无奈叹息着走了。 权洛颖裹着厚厚的棉被,头抵在冰冷的石栏上,静静地看属于这个世界的明亮的星空,眼里写满无限的眷恋与神伤,这些历历在目的景象,不知将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那些人,那些事,最后只剩想念了吧。 隔了一层朦胧的纱窗,李攸烨的目光一刻也未离开外面那道浅影,她此时此刻的淡然,像一把刀钻在她心口,抑制不住地战栗。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已尽力做到最好,所有人还要一个一个离她而去?就因为她是皇帝,主宰世间万物的生杀大权,她就活该被她们欺骗、利用,被她们理所当然地放弃,不需要背负一丝一毫的疚责。凭什么?她们心安理得地背叛她的时候,可有想过,天底下哪有这样天经地义的事? 门哗得一声震开,李攸烨从殿里走了出来。苍白的月光掠过她冷淡的薄唇,带出一缕危险的气息,权洛颖惊地站起来,守着她一步一步的迫近,抵着石栏不知所措。李攸烨却直接绕过了她,大踏步往宫外走去。权洛颖心里一颤,觉得事情哪里不对,忐忑不安地追了出去。 两队擎着火把的侍卫早已在门前列队完毕,权洛颖吃惊于事前的毫无所觉。李攸烨跨上乌龙,提了缰绳准备出发,回头看到了她,调过马头,似笑非笑道,“朕差点忘了,这样的好戏怎么能少了你。”磕马过来,身子一斜揽着她的腰将她托上了马背,箍在怀里。 “你要带我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驾!” 惊天动地的脚步声涌入了华央宫,直逼御书房所在的东院。御书房是皇宫最重要的地方,离勤政院只两墙之隔,一切军机要务都在里面堆积,平常专设了重兵把守,奇怪的是,今晚连一个守夜的人也没有。权洛颖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吁——”李攸烨牵紧缰绳停下来,勒令所有人马立即包围御书房。 “朕的御书房向来是重中之重,最招贼人惦记,稍有疏忽,就会像今晚这样,被贼人趁虚而入!”下巴越过她的肩,瞧着她惊变的脸色,“好在朕早有防备,知道这帮毛贼,拿不到东西绝对不会死心,所以撒了张网等着他们。” “你……” “怎么,你紧张什么,难道里面的贼人和你有关系?” 李攸烨明知故问,冷笑一声,扬声命令,“把所有门窗都给朕钉死,漏掉一个,朕拿你们是问!” “诺!” 侍卫拿着横七竖八的木板开始封锁一切能够逃生的窗口,此起彼伏的镶钉声瞬间响彻寰宇,连屋瓦上都铺了渔网,看样子准备一网打尽。李攸烨将人强行抱下马,她连站都站不稳了,慌乱失措的模样,等于承认了她的立场,“你到底想怎么样?” “怎么样?朕倒想问问你想怎么样!”李攸烨情绪也激动起来,擒住她的胳膊,一字一句咬牙道,“别以为你是栖梧的母亲,朕就不敢杀你,所有敢欺负到朕头上来的人,朕必让他不得好死!” “这几个胆大包天的毛贼,胆敢擅闯皇宫禁地,朕今天就要将他们就地正法,以儆效尤!”说罢扔了她的胳膊,一挥手,侍卫将早已准备好的柴草统统堆在御书房周围,举着滚烈的火把在边上待命。 权洛颖煞白了脸色,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后退几步,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陌生的人影。她变了,以前她不是这个样子的,她的眼睛里总攒着一束温暖的光,不管何时何地,那光芒总能热烈地照耀着别人。而如今,她只能从那里看到两潭幽沉冷戾的水,散发着一股令人难测的天威与距离。依旧熠熠发亮,却咄咄逼人。李攸烨收回自己的视线,不再去看那双惹人垂怜的眼睛,那只会让她觉得虚假和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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