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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顿,她又道:“何况这世上从无规定,善人便不能杀人。” 说罢,少女不再停留,转身行至秦知白跟前,同她们说过后,便领着几人往自己家中走去。 一行四人离开水田,沿着村中小道徐徐朝前行进。 楚流景跟在秦知白身侧,很是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指尖略一探脉,便微微叹息:“方才不该随意出手的,卿娘本就伤势未愈,如此动用内力,总归于伤愈不利。” 探过脉的手未再松开,习以为常地握过了手心,秦知白顿了片刻,却也不曾挣脱,任她牵着自己。 “事况情急,救人要紧,何况我受的多是外伤,偶尔动用内力当无大碍。” “话虽如此,只是卿娘的伤我看在眼里,即便知晓并无大碍,难免还是忍不住心疼。”楚流景勾着她的手,放轻了声音,言语间颇有几分喟叹意味,“到底是我太过体弱,无法护着卿娘,还总要卿娘护我周全,也不知时间久了,卿娘可会嫌我累赘?” 话语中的卖乖之意太过明显了些,秦知白瞧她一眼,神色未变:“你却不必因此担忧,左右和殊来了,往后若遇危险,自有她护卫在前,也不必我再出手。” 楚流景:…… 楚流景:“那还是卿娘护着我便好……” 秦知白:“我伤势未愈,不该随意出手。” 楚流景:“卿娘……” …… 再随少女走了一刻钟,一行人终于行至村子南边的一处小院外。 乔采薇停了脚步,转首看向身后几人。 “到了,这便是我家。” 她推开门走入院中,往屋内瞧了一阵,视线扫见卧房窗下的身影,便唤了一声。 “阿娘,我回来了。” 布裙荆钗的妇人蹲伏在窗边,一眼望见跟随而来的几道陌生身影,不知瞧见了什么,身子一抖,当即将露在外的小半张脸掩了起来,低低地藏在门后,朝女儿不断招手。 “采薇,快过来!” 乔采薇不明所以,依言走了过去,而方进入卧房中,便听“砰”的一声响,房门被从内紧紧关了住。 “阿娘?”她诧异地看着将门关上的母亲,“你在做什么?” 妇人紧紧拉* 住了她的手,以保护的姿态把她扯过了身后,压着嗓音道:“嘘,莫要说话,声音太大了会被他们发现。” “他们?”乔采薇不解,“他们是谁?” 妇人并未回答,只是以身子用力抵着门,目光涣散地喃喃自语着。 “不能说话,只要不说话……等月亮走了,我们就安全了。” 听得母亲又翻来覆去地念叨起自己听不懂的话,乔采薇站起了身,扶着母亲坐回榻上。 “阿娘,她们是我请来为你治病的大夫,并非恶人,你在这坐着,莫要乱动,我让大夫进来为你看看。” 说着,她走近门边推开了门,朝门外几人道。 “进来吧。” 妇人见到门开,当即面色一变,起身拽开少女,拿起一旁针线篓中放的交刀便扎了过去。 “你们别动采薇!” 尖锐的交刀迎面刺来,楚流景双眸一敛,下意识想要抽剑将其打开,手方按上腰间,却忽然意识到什么,动作顿了一顿,眼看便要被刀尖刺中,却有一只手猛然将她拉入怀中,险险避开了刺下的交刀。 剑光此时方才亮起,瞬息将妇人手中的锐物挑了开来,乔采薇被惊了一跳,忙上前按住了母亲,懊恼道:“阿娘,你做什么!” 秦知白揽着怀中人,觑向一旁侍从,眉心微微蹙起。 “和殊?” 苍衣持剑的女子收了剑,神情平静地单膝跪地。 “属下奉家主之命前来护卫小姐,只需确保小姐一人安全。” 秦知白未语,神色寡淡地收了视线,低眸察看起了眼前人安危。 被少女按在身前的妇人仿佛受到什么触动,满面惊恐地抓紧了女儿的手,言语含糊地低喃了一阵,忽然大叫起来。 “月亮……月亮杀人了!阿生快跑!” 乔采薇一怔,皱起了眉,“阿娘,你说什么?阿爹不是出水时意外落水才走的吗,你为何喊他快跑?” 秦知白眸光微动,望向榻旁惶惧不安的妇人,片刻后,朝跪于眼前的侍从道:“和殊,你出去守着,莫要让任何人进来。” 和殊顿了一瞬,抬首看了一眼被她护在怀前的人,未曾言语,起身持剑出了屋外。 房门随之关闭,秦知白看向身前人,“可曾受伤?” 楚流景摇了摇头,“无事。” 她站直身子,看着一旁妇人,若有所思:“乔姑娘的娘亲似乎并非寻常失心症。” 秦知白不语,走到妇人身旁,拈起金针刺入她颈后,待她昏迷倒下,便对少女道:“将你母亲放至榻上,我要为她施针。” 见着方才还惊惶大叫的母亲忽然间昏了过去,乔采薇愣了一愣,连忙依言照做,将身前人扶至榻上躺好。 数枚金针缓缓刺入妇人体内,宛如排兵布阵,自颈间至胸腹连成了一线。 不多时,一道黑气沿着金针布下位置逐渐向上蔓延,肌肤下仿佛有活物涌动,一鼓一鼓地向外凸起,直至涌向口鼻处,一点黑影蓦然自妇人鼻间探出,暗红的双翅一振,便要往近旁少女身上飞去。 冷光闪过,一枚金针霎时飞出,不偏不倚地刺入黑影体内,将它钉在了半开的窗户边。 日光自窗外洒落,笼罩于黑点周身,一缕白烟当即升腾而起,恍若点燃的信香,不过片刻,扬足挣扎的黑影便没了动静,化作了一滩血水。 望见如此情形,乔采薇惊骇不已,抱着母亲的手说不出话来。 楚流景凝了眉,“蛊虫?” 秦知白眸光沉静,略一颔首,“与杏花村乞儿所中蛊虫为同种。” 说罢,她看向身旁少女,“你说你母亲是在你父亲去后方才变成如此模样,那你可知他们此前发生过何事?” 乔采薇仍有些回不过神来,缓了一会儿,方迟钝道:“那时我方才三岁……虽偶尔会同阿爹出水,但大多时候还是留在家中,由对门的吴阿婶照看我。 “我只记得那日阿爹与阿娘一同出水捕鱼,说日入便回来,可我等了一夜,却迟迟未等到他们归家。直到第二日,村头的张伯来同我说阿爹与阿娘被人在岸边发现了,待吴阿婶抱着我赶去岸边时,阿爹早已没了气,阿娘也奄奄一息,但幸好发现得及时,到底还是救回来了。” 秦知白略作思忖,又问:“可还记得他们出事那日的具体时日?” “记得。”乔采薇握着母亲的手,放低了话音轻声道,“那日恰好是端午,吴阿婶抱我去看过龙舟赛,所以应当是五月初五……十四年前的五月初五。” 一时沉寂。 周遭的空气好似被凝固住,连光影都滞留在了原处。 许久未等到两人出言,乔采薇有些怪异地抬起头,便见眼前清冷素淡的女子缓缓收回了手,话语听来仍是端稳。 “令堂体内的蛊虫已祛除,当还需一个时辰才会醒转,届时我有些话想要问她,现下便先不叨扰了。” 她收好金针,站起了身,与身后人擦肩而过时脚步微顿。 “你同我来一下。” 楚流景停了片晌,慢慢回过神,再看了一眼榻上之人,便同秦知白一并出了卧房。 两人推开门,和殊仍守在门外,秦知白令她留于此处,径自走到了远处的一片树荫下。 楚流景随之跟了上去,方于树下站定,还未开口,却见身前人伸出了手,眸光清明地凝着她,神色瞧不出喜怒。 “我方才见你行动似有所不便,你将手给我。” 第072章 不疼 不疼 心口一息一息跳动着, 如有血液鼓噪着从耳膜经过,楚流景安静片刻,缓缓开了口。 “我……” 出口的嗓音宛如锦帛撕裂, 是未曾预料的干涩,让她一时顿了住。 刻意尘封的心绪在方才的谈话中翻搅触动, 掀起万般波澜, 远处传来龙舟习练的击鼓声,十四年前的光景仿佛与眼下瞬息交相重合。 楚流景眼睫轻点, 压下有些翻涌的气血,微微笑了一笑。 “我无事, 卿娘放心。” 气息间微乎其微的迟滞被望着她的人尽数收入眼底。 秦知白看着她, 目光一瞬不瞬, 只话音清泠地再重复了一遍。 “将手给我。” 少顷静默,垂落的手慢慢抬起,朝她交托出去。 楚流景微垂了眸,任凭泛着凉意的指骨握过她的腕,停于她脉搏间。 她早知晓, 卿娘医术了得,即便自己有意遮藏所有伤痛的痕迹, 尽力避免叫她触碰脉门,难免还是会被瞧出些许端倪。 只是相较于伤势被察觉,她却更不想身份因此暴露。 卿娘曾探过子夜楼楼主的脉,若再探她的脉, 便会发觉二者所受内伤毫无二致。 而如不想让身前人发现此事……便只能用更重的伤将原本伤势掩盖。 指尖触及的脉息已然微弱得难以探明, 宛如初初燃起的一簇火苗, 飘摇不定,好似下一刻便会被不知何来的微风吹熄。 秦知白唇线绷紧, 抬眸看向眼前人,素来清明的双目似敛了沉沉暗色,话语声低清。 “药给我。” 楚流景停顿片刻,自怀中取出一支暗红的细长瓷瓶,放至她手心。 那是药王谷中为伤痛难忍的病患用以镇痛的蚀息丸,可叫伤者状如常人,而常用却于本元有亏。 握过药瓶的手慢慢收紧,指节微微泛了白,秦知白目视着她,一字一句问:“你想瞒我到何时?” 楚流景眸光微晃,放轻了语调。 “卿娘……” “楚流景。” 略带冷意的嗓音打断了她的话语。 秦知白半阖了眸,似压抑着什么,呼吸有短暂凝定。 “你字字句句皆说你心疼怜惜,那你可曾顾及过我的感受? “我纵得你,知你不想叫我担心,便当作未曾发现你的一次次退避。我以为你早已明白,纵然不考虑我,也总该为你自己打算。” 可伤成这般模样,却仍是选择了将她瞒住。 从未有过的怃然话语叫楚流景心中一颤,似被一根线紧紧绷了住,勒得她酸痛难安。 “卿娘。” 她有些仓促地伸出手,牵住了身前人的腕。 “是我的错,我不该瞒你……往后……” 话语未完,握在掌中的手却抽了开来。 腕上五色绳随抽离的动作微微下落,搭在皓白的肌肤间,显得格外惹眼。 秦知白未再看她,转过了身,敛去所有多余情绪,只留下一句话。 “进房中来。” 说罢,素淡的身影当先离开。 楚流景望着空落的手,沉默片晌,缓慢跟了上去。 卧房中的妇人仍旧昏迷未醒,秦知白与乔采薇说过,便借了另一处偏房,同跟来的人进入房内,关上了门。 偏房中置有一榻,四处摆放着零散的生活用具,窗外合欢花偶尔落下一两片花叶,散开浅淡清香,隐约能自窗缝中见得门外守卫的苍色身影。 清冷疏离的人行至榻旁,将针囊解开,淡声道:“去榻上,将衣裳脱了。” 楚流景一顿,未曾动作。 泠然的眸子微抬,秦知白睨向她,“要我为你脱?” 身子清弱的人抿了一下唇,再停了片刻,方缓缓走到榻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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