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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怪阿夕与长缨寨中的女子皆在她靠近时表现出了惧怕之意,她们怕的并非是她本人,而是她手中的克己刀。 因为她们都曾亲眼见过手持克己刀之人动手杀人。 静默之中,一阵哀哭声传来,打断了几人谈话。 一行披麻戴孝的送葬队伍抬着灵柩自前方经过,手中抛洒着白纸,凄凄切切的哭声混着队前乐工吟唱的挽歌,于荒凉的长街上飘荡不止,令人无端觉出了几分阴冷。 空中白日恰巧隐入云层,令周遭光线更显阴晦,走在队尾的一名孩童手中举着一支招魂幡,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 “星如剑,落江东,爷娘抱女藏屋中。百鬼横行乱生死,白日入坟夜里空……” 不知从何而起一阵微风,将空中洒落的白纸吹得四处飘散,一张白纸吹至阮棠身侧,令她一时寒毛倒竖,赶忙将沾上的白纸拍开,环着身子摸了摸手臂。 “这地方怎么阴沉沉的,不见几个人也就罢了,好不容易见着些人,竟是送葬的队伍……今夜当真要在这住吗?” 她拧着眉想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身旁人,“陈诺,你今晚来我房里打地铺,免得你一人住害怕。” 背着重剑的女子回过头,似乎有些疑惑,坦诚道:“棠棠,我不害怕。” 阮棠扯起嘴角,冲她笑得很是温柔,“我说你害怕你就害怕。” 隐约察觉到了一丝冷意,陈诺眨了眨眼,遵循着趋利避害的本能点头应下,“喔。” 断断续续的歌谣声逐渐远去,楚流景看着走远的队伍,摩挲了一下指尖,垂着眸收回了视线。 天色渐暗,众人到了镇中唯一的客栈外,陆续下马准备在此留宿一夜。 楚流景下了马,转身方要扶秦知白一把,却见一道身影已走近前来,将她自身旁隔了开。 “小姐,客房已订好了,可要让小二将晚膳送入房中来?” 秦知白转过身,并未发觉二人动作,只淡声道:“不必,我并非在家中,一切从简即可。” “是。” 看着侍从波澜不惊的模样,楚流景眯了眯眸,在秦知白回首唤她后,方不言不语地跟了上去。 客栈中并无佳肴,只有些粗茶淡饭,待一行人用过饭后,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 楚流景正要唤身旁人一同回房,却见苍衣持剑的侍从低首于秦知白耳旁说了些什么,令她顿了一瞬,抬首看向眼前人。 “你先回房歇息,我待会便来。” 片刻静默,姿容清弱的人站起了身,眼尾微微弯出一点弧度,面上神色仍是温柔。 “好,那我便在房中等着卿娘。” 说罢,她未再多言,转身上楼回了客房。 看着单薄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秦知白低敛下眉目,起身同和殊出了客栈。 夜色渐浓,辟疫镇中依稀亮着几盏灯火,偶有犬吠声于远处响起,于一片清寂中显得格外明晰。 秦知白回到客栈时,大堂中已是空无一人,她沿着阶梯走上二楼,见房内灯火已熄,放轻动作悄然推开房门,缓步走入了房中。 房门合上的一瞬,她尚未全然转过身,却有一道熟悉的清苦气息* 倏忽袭来。 腰间一紧,逼近的身影捉过她的腕,将她按于门上,空余的手揽过她腰后,便以禁锢的姿态把她牢牢锁在了怀前。 光影交叠,呼吸洒于唇畔,略带笑意的嗓音晦涩不明地响了起来。 “卿娘这样久才回来,不知是与那侍从去做了些什么?” 第077章 占有 占有 纠缠的身躯撞上房门, 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随后返回的侍从眸光一凛,握紧了手中剑停在门外。 “小姐?可需要属下进来?” 握于腕上的手又收紧一分, 指尖紧缚于脉搏,压出一道红痕, 肌肤间冰凉的温度似要刻入骨血。 秦知白轻蹙了眉, 却并未抬手挣脱身前人的束缚,话语听来仍是平静无波。 “无事, 你去歇息罢。” “小姐?” “退下。” 静默片晌,和殊望着眼前紧闭的房门, 慢慢松开了握剑的手。 “属下就在隔壁, 小姐若有事, 唤属下一声便是。” 再停了片刻,门外的身影方转身离去。 凝于门上的视线收了回来,楚流景自上而下望着怀中人,冷郁的眸子匿于黑夜中,眼底隐约泛起一点暗红。 “卿娘当真体贴, 这般情形了还记得让她去歇息,为何却不记得我还在房中等你。” 她回房后便未再动过, 只是如现下一般在这满室晦暗中等着。 可直到客栈灯火逐一熄灭,窗外斜月高悬枝头,等候的那道身影却迟迟未曾归来,这又让她如何能够继续佯装自若? 那女子心中分明暗藏他意, 与她相视时藏匿的杀意已然表露无遗。 可卿娘偏偏对她看起来有所不同…… 冷硬诘责的语气却藏了一丝无法言明的沉抑, 秦知白眸光微晃, 清冷的眉目慢慢舒展开。 “你身子本就未好,往后不必这般等我……” 话音未完, 那双沉静的眸子倏然一凝。 迫近的面容低垂下来,吐息轻落,便有柔软的触感贴上颈侧。 四周尽是暗色,唯有门后隐约投入些许昏蒙的光亮,抵于门上的一双身影紧密相依,宛如交颈鸳鸯,于晦暗光影中投落一片缱绻旖旎。 素来冷静自持的人蜷起了指尖,肌肤间迅速蔓延开一抹绯色,话语声已然无法维持平静。 “楚流景……” 她压下了微乱的气息。 “你在做什么?” 揽于腰后的手顺着脊骨一点点朝上抚去,楚流景环过她的肩,下颌微抬,呢喃的话语似呵气般洒下。 “我将卿娘弄疼了吗?” 肩后的伤仍未好得透彻,因方才的推撞碰得隐隐作痛,而被缚于怀中的人却无暇顾及身后伤处,眉目隐忍地轻蹙着,散落的青丝掩下了耳际淡色。 唇若即若离地贴于耳畔,洒下一片濡湿的痕迹,落入耳中的话音便带了几分缠绵嗔意。 “卿娘上回咬得我好疼。” 秦知白眼睫轻颤,推拒着抵过她的身子。 “……不可胡来。” 伏于身前的人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我若偏要胡来呢?” “楚流景。”秦知白低声唤。 她半阖着眸,眉梢眼角俱是从未显露过的绯意,宛如虹霞映雪,染了点点春色,将往日疏离淡漠的风姿尽都打破。 望着那片不同往常的绮丽姿态,楚流景低垂下头。 “卿娘说过,不会当真生我的气。” 怀中人清冷的体息随呼吸萦入鼻尖,她贪恋地轻轻嗅着,握在腕上的手微微松开,掌心掠过腕骨,占有般扣入了秦知白指间。 “卿娘的侍从,我不喜欢。” 耳鬓厮磨的举止令黑暗中的一双身影再难分清你我。 秦知白略仰起首,泛白的指尖绷了紧,却终归不曾将她推开。 “和殊是家中派来的,并非我的侍从。” “可卿娘今夜同她走了,却未曾来寻我。” 轻言低语流落于晦暗朦胧的夜色中,恍惚带出了几分要而不得的委屈。 秦知白缄默片刻,慢慢睁开眼,眼尾已然染了些许水色,出口的话语声却仍是克制的清明。 “今日是我母亲忌辰,和殊只不过同我外出略行悼祭。” 单薄的身影微微一顿,楚流景抬头望着眼前人,沉寂少顷,方轻声道:“卿娘为何不与我说?” 秦知白微垂了眸,压抑下起伏的气息。 “这些日子日夜奔波,你夜里几番伤痛醒转,我莫非瞧不见么?” 楚流景怔然一时,心底忽然漫开一阵酸软。 原来当真只是为了让自己早些歇息…… 她抿了抿唇,轻声唤:“卿娘……” 眼前人却未再看她。 “还不松手?” 再停顿了一会儿,扣入指间的手慢慢垂落,清弱的身影退了开来。 秦知白未曾言语,纤长的眼睫低敛,径直从她身旁走过。 桌上放着的烛台被点亮,微弱的火光驱散了一室幽暗。 楚流景静默许久,缓缓走了过去。 “我为卿娘重新上过药吧。” “不必。”秦知白神色寡淡,眉眼间绯色褪去,俨然回复了平日模样,“天色已晚,楚姑娘歇息罢。” 楚流景收紧了手,还待再开口,却听客栈外隐约传来了一阵哀哭声。 哭声自远处响起,混着笙箫鼓乐,于清寂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明晰,声响愈发靠近,窗外隐有火光飘摇着缓慢经过,在窗上映下了明明暗暗的剪影。 秦知白眉目微凝,似想到什么,抬眸看向身旁人。 而不待她出言,楚流景已先一步道:“我与卿娘同去。” 微微一顿,秦知白终究未曾拒绝,同她一并出了客房。 喧嚷的曲乐声将客栈中的人尽数扰醒,门外拥拥簇簇地站了数人,皆警醒地握着刀兵。 “这深更半夜的,什么人这般吵嚷?” 燕回自客栈外走入,抬首看向二楼一众人,神色平静。 “是送葬的队伍,诸位回去继续歇息罢。” “半夜送葬?倒是稀奇。” 多日的奔波赶路令众人都有些疲惫,听得并无他事,便不再停留,都回房又睡下了。 留意到燕回望来的视线,楚流景与身旁人对视一眼,正要一同下楼,却听身后响起了一声轻唤。 “小姐。” 楚流景脚步一停,回过眸,望见那道苍色身影,眼底微不可察地漫开一丝杀意。 秦知白神色未动,淡声道:“你回房中歇息,未得我命令莫要出来。” 和殊一顿,低垂着眉眼,“属下奉家主之命前来保护小姐,不应离开小姐左右。” 秦知白眸光清冷,“若你无意听从于我,那便回秦家去,我不需要听命于他人的侍从跟在我身旁。” 默然片晌,和殊低首应下。 “一切谨遵小姐吩咐。” 淡漠的双眸略微抬起,扫过眼前人周身,目光触及颈肤间留下的浅淡痕迹时微微一滞,似有晦涩难明的神色涌动,却又很快被悉数敛入眼底。 清寂的身影转身回了房中。 略有些吵嚷的客栈又重归平静。 阮棠心里本就有些发毛,在房中迟迟未曾睡着,经方才的丧歌一吓,更是再无睡意,索性拉着陈诺也下了大堂。 见着燕回沉吟不语地立于原地,她凑了过去。 “燕姐姐,你都几日未眠了,怎么还不回房歇息?” 燕回目光微垂,思忖着道:“有些怪异。” 阮棠睁大了眼,顿时如同寻到知音一般,一拍身旁人的肩。 “是吧,你也觉得这镇里的人不对劲吧?哪有镇子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的,还大半夜送葬……就连这客栈中的小二都是一入夜便没了踪影,实在古怪得紧。我就说不该在此留宿,万一沾上什么邪门的东西该如何是好?还不如在什么荒郊野外的破庙中凑合一夜。” 陈诺被她一拍,愣了一愣,不解道:“棠棠,拍我做什么?” 阮棠瞥她一眼,“我乐意。” 知晓燕回所言并非此意,楚流景问道:“何处怪异?” 燕回抬眸看着来到身旁的几人,扫了一眼客栈内外,方低声开了口。 “方才的送葬队伍,与白日里是同一支。” 阮棠一怔,本还在与身旁人斗嘴,听她此言,顿时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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