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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死,不可让她跑了!” 云锦强撑着揽住怀中少女,面色已因肩后难忍的伤痛而微微泛了白,身后传来愈发靠近的点水声,一点寒光映过水面,犹如长蛇般弯曲阴冷的蛇骨剑闪着幽光自后方倏然刺来。 “叮” 一枚细小的石子不偏不倚地正中剑锋,令将要刺入云锦身躯的蛇骨剑猛然一震,握剑的手也朝一旁弹了开来。 一声嘹亮的鸣叫便在此时划破长空,海东青自半空俯冲而下,风中随之传来浅淡而令人心安的朱栾花香。 “阿锦,出剑。” 颀长的身姿跃于水上,一只手覆上云锦手后,牵引着她拔出了腰间软剑。 铮鸣声响,幼小的身影在身旁人引导下抽剑回身一扫,一道剑气霎时自剑尖轰然荡出,湖面上炸开一片水浪,凌厉的气劲转瞬袭至来人眼前。 腰悬皮鼓的男子抽身疾退至后方划来的船上,反手持剑挡去,却感到腕间一麻,脸侧一缕青丝仍是被剑气斩落,光洁的面庞上当即多了一道血痕。 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缓缓滑落,而他却并未生出丝毫怒色,阴柔的双眸定定地瞧着随江豚远去的一双身影,抬指擦去面上鲜血,眼中溢出了一点深晦的笑。 “找到了,撤。” 一声令下,崖上箭队听令撤离,追逐的一众身影跟随调转船头离去,水波荡漾,方才还兵戈声不止的云梦泽似乎重归平静。 耳旁掠过呼啸的清风,云锦仍紧紧抓着身旁少女的手,身子已被揽在了怀中,视线似蒙上了一层模糊不清的雾色,她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面容,指尖轻轻动了动。 “阿姐……” 容颜绝丽的女子一袭玉色衣裙,额前仍戴着家主祭祀时所佩戴的白鹄羽饰,星星点点的血色自云锦肩后渗出,将她衣襟染红,而她只是握住了怀中人泛凉的手,话语声依旧镇定温柔。 “没事了,阿锦,阿姐带你回家。” 仿佛得到了确切的保障,紧绷的思绪就此放松下来。 熟悉的朱栾花香萦绕于周身,云锦感受着手心传来的那抹温暖,双眼缓慢阖上,意识终究没入了无边的黑暗。 …… 当云锦再睁开眼时,她已回到了云家所在的水云间。 窗外已是一片夜色,粼粼波光倒映于半开的窗扉上,晃出了一片泡沫似的朦胧光斑。 昏沉的思绪逐渐清醒过来,肩后的疼痛也随醒转的意识慢慢变得清晰而无法忽视,云锦皱着眉抬了抬手,撕裂般的痛楚顿时让她面色再白了一分,眼尾不受控地沁出了点滴泪水,嘴角隐忍地抿起,双睫也湿漉漉地染上了一抹水光。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道身影提着灯走近,朝守在门边的女子开了口。 “云却,小锦醒了没?” “未曾。家主怎还未归?” 当先出言的人默然一瞬,无言道:“小锦毕竟受了重伤,你倒好,心里一门心思只有云昭姐。” 被称作云却的女子神色冷淡,“她私自外出本就违反族规,如今还连累了家主,我身为家主身旁近卫,自然该以家主为重。” 提灯的少女瞥她一眼,悠悠地拉长了语调:“小锦与云昭姐是亲姐妹,你对小锦这般冷漠,云昭姐怕是不会喜欢你哦。” 云却面容一僵,白皙的耳尖瞬时泛了红,手无意识地握紧了腰间长剑,嘴上却仍僵硬地反驳:“胡说什么,我对家主不过是友人之谊,你莫要这般……” 少女眉梢一挑,不待她说完,便似看到了什么般朝一旁打了个招呼。 “云昭姐,你来啦。” 持剑的女子口中话语顿止,当即单膝跪了下去。 “家主。” 一片沉寂。 周遭并无他人出现,唯有虫鸣声于夜色中隐约可闻。 看着身前人红透的耳朵,少女弓着身子捧腹大笑起来,提灯的手不住地轻颤着,令映在门上的灯影也禁不住左右摇晃。 发觉自己被戏耍了,云却脸色更红,握着剑重新站起了身。 “云稚!” 铃音轻落,丰姿冶丽的身影便在此刻走近,清扬的话语声带着些许笑意轻柔响起。 “在说些什么?这般开心。” “……家主。” 云却动作一滞,眼中闪过一片慌乱,下意识便要低下身去,却被伸来的手抬手扶了住。 云昭微微叹息:“阿却总是这般多礼,说过许多次了,没有族老在时不必唤我家主,你我毕竟一同长大,又何需如此生疏。” 扶在腕间的手冰肌玉骨,于肌肤上留下浅淡温度,云却怔然地望着映入眼帘的玉色衣裙,神思似已游离于外,静默许久,方讷讷地应了一声。 云稚憋着笑瞧了她一眼,随即看向来人,乖巧地一低头。 “云昭姐,你总算回来了,云却方才还念着你呢。” “我……”云却有些慌张地抬起头,便对上了那双清透含笑的眼眸,到嘴边的话语一时卡了住,停顿片刻,才嗓音有些发紧地轻声问,“……你没事吧?” 云昭笑着,轻柔地摸了摸身旁少女的发,“能有何事,祭祀仪式毕竟是因我中断,难免要受几句念叨,族老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只是多问了几句今日* 状况方才晚了,倒有劳你们挂心了。” 漾着笑的眸光似云梦泽中明皎的月,云却呼吸都凝了一瞬,眼睫轻点了点,便克制着又垂下了眸。 “没事便好。” 瞧见她这般小心模样,云稚在一旁看得牙都有些发酸,揉了揉自己的脸后,便当先开了口:“云昭姐应当是来看小锦的吧?我与云却就不打扰了,云昭姐看过小锦后便早些歇息吧。” “好,你与阿却也早些歇息。” 再寒暄了几句,少女便拉着仍有些未回过神来的人离开了小筑。 望着二人离去的身影,云昭转回头推开了眼前房门。 吱呀声轻响,月光如流水般洒入房中。 云昭走进屋内,便见到了榻上已然睁开眼看向她的妹妹,她微微笑起来,面上并未露出紧张神色,只关上了房门,一如往常般走了过去。 “阿锦,醒了?” 看着走近的身影,云锦抿起了嘴,双眸仍是湿漉漉地亮着,却并未多说什么,轻轻唤了一声。 “阿姐。” 风姿洒落的女子伸手揉了揉她的耳朵,眉目柔和地轻笑着问:“怎么我们阿锦看起来有些委屈?” 云锦低下了头,将脸埋进她怀中,压下眼角愈发泛酸的泪,含糊地摇了摇头。 “没有。” 见她不愿说,云昭也不追问,目光落在她被包扎好的肩后,眼中便透了些疼惜。 “伤处还疼吗?” 云锦仍是摇头,“不疼。” 一只手便捏过了她的脸。 “疼便说疼,在阿姐面前又何须忍着?这伤这样深,都已经见到骨头了,只怕是要留疤,阿姐看着便觉得心疼了,阿锦又怎会不疼呢?” 清扬的话音仍旧和缓,听出云昭话中没有怪责的意思,云锦抬起了头。 “阿姐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云昭轻轻笑着,又摸了摸眼前冰雕玉琢的脸颊,“我们阿锦不顾自己安危也要救人,分明是行侠仗义的大侠,阿姐只怪自己没有早些将剑给你,教会你自保的本事,否则又岂会这般受人欺负?” 云锦双眼微红,眼中已然有泪将落未落,强压下心头酸楚吸了吸鼻子,便抓着身前人衣袖轻声道:“可是阿姐今日因我受罚了。” 云昭眨了眨眼,在她身旁坐下,抬手轻轻拭去云锦眼角泪痕,放柔了话语声温声道:“祭祀仪式准备了许久,我也早便有些累了,还要多亏阿锦让我能够提前离开,否则穿着那身祭服站一整日,阿姐骨头都要散了。 “至于受罚之说,阿锦不必担心,族老只不过是多念了我几句,也称不上算是惩罚,否则我每回从外边回来都要遭阿锦念叨许久,岂不是也是在受罚?” 听她说着说着便又没了正形,云锦眼中泪意略微消散,不满地皱起了鼻子。 “阿姐——” 云昭笑起来,将她揽入了怀中,“放心吧,阿锦,这世上没人能让阿姐受委屈,阿姐总是在你身边的。” 听得云昭这般哄慰,云锦愧疚的心绪渐渐平复,倚在她身前靠了一会儿,似想起什么,便又抬起了头。 “阿姐,我带回来的那人,她还好吗?” 云昭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神色依旧如常,“她伤得有些重,现下还未醒来,仍在西侧厢房中躺着,姜大夫说若无要紧事莫要去打搅她休息,因此阿姐回来后也只去看了她一眼。” 云锦点了点头,“喔。” 望了一眼窗外天色,云昭替她盖好了衾被,昳丽的眉眼微微弯起。 “时辰不早了,阿锦受了伤,便该好好歇息,阿姐今日留下来陪你可好?” “嗯!”云锦眸光透亮地一点头,身子往旁挪了挪,让出了身旁空位。 云昭褪去了外裳,躺上床榻,一双身影依偎着靠在一起,宛如冬日里取暖的两只小兽。 “阿姐,我还想听故事。” “好,上回的故事未曾讲完,阿姐便接着给你讲下去,阿锦这次可莫要睡得太快了。” 轻轻柔柔的话语声于微薄月色中响起,窗外虫鸣愈发幽静。 夜色低寂。 …… 又过了两日,云锦的伤势逐渐好转,总算能够下榻自由活动。 姜大夫虽说让她最好在榻上再多躺几日,可有云昭纵着她,其他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去了。 幼小的身影出了房门,看着满目水色与远处船只,憋闷了几日的心总算松快许多,不过顾及到身后伤处,她倒也未曾如往常一般四处游荡,只是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往西侧走去,有意无意地靠近了岛上的另一处院落。 她走得缓慢,每每见有人自远处行来,便会不露形迹地藏入近旁角落。 待行至西厢房外,云锦四下看了看,见并无人路过,方悄然推开房门,一闪身钻入了少有人探访的厢房中。 房内一片寂静,轻阖上的房门隔绝了屋外的光与影,迎面而来的是汤药的酸苦气息与夹杂其中的浅淡冷香。 云锦转回身,往屋内看去,便见到里侧的床榻外放着一只未曾动过的药碗,碗中汤药仍冒着微微热气,而垂下的帷幔遮住了榻上人身影。 她放轻脚步走近榻旁,看了看小桌上未被饮下的汤药,端起药碗思索了一阵,抬手欲要掀起榻上垂落的帷幔。 而指尖尚未触及那层轻纱,却见一只手自帷幔后伸出,蓦然擒住了她的腕,片刻后,清冷疏离的话语声低微响起。 “什么人?” 第088章 云锦(三) 云锦(三) 纤白的指骨握在腕间, 肌肤染了微薄凉意,猝不及防的动作令端着药碗的手晃了一晃,碗中汤药便洒了出来, 落了些许在牵连的那双手上。 云锦哎呀了一声,没想到榻上人反应这般大, 连忙换了只手拿过碗, 抬起头小声道:“是我。”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我是那日下水寻你的人。” 许是听出了她年岁不大, 榻上人静默须臾,缓缓松开了捉在腕上的手。 “何事?” 低弱的话语声仍旧寡淡, 仿佛结了薄冰的深潭, 透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淡薄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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