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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齐整的摊铺上摆放着各色首饰,云稚指着其中一串相思子串成的手链,朝身旁人低声道:“就这串吧,瞧着好看,寓意也好,很适合送给云昭姐。” 一贯冷肃的女子迟疑了片刻,神色有些不自然。 “不会太明显了吗?” 云稚无言。 “我的亲姐姐,你心有所属之事只怕整个云梦泽都知晓了,云昭姐那般聪慧灵透,还能看不穿你的心思?再这般磨蹭下去,到嘴的鸭子也该飞了,难不成你真想看云昭姐与别人双宿双栖?” 云却抿了一下唇,不再多言,自腰间取出银钱付给了摊主,便拿过那串红豆手链,将之小心握在了掌中。 她看着眼前手链,秀逸的面容微微出神,不知想到什么,方要同身旁人再低语几句,而眼角余光却瞥见自身后经过的身影,怔了一下,一时转过了身。 “云锦?” 本欲悄然溜走的人身子一顿,无精打采地拎着鱼竿停下了脚步。 “却姐姐。” 她一向有些怕云却,自小除了云昭以外便是最听云却的话,毕竟眼前人总是一副不茍言笑的冷峻模样,对任何事都说一不二,向来不讨孩子喜欢,她也不能例外。 见她提着鲤鱼,头上堆满凋落的棠梨花,云却眉目微攒,神情肃然几分。 “你伤还未好得透彻,怎又独自一人跑去流萤坞钓鱼?先前子野同我说耳房中的糖少了,可是你又偷吃了?” 云锦握着鱼竿,一时编不出借口来,只能求助地看向一旁的云稚。 “稚姐姐……” “小锦年纪还小,对她这般严厉做什么?”云稚挤开了身旁人的身子,伸手揽过云锦的肩,“小锦,不理她,她就是装腔作势,先前你受伤昏迷时都是云却在门外守着你的。明明心里在意得紧,不知为何总爱装出这副冷淡模样,这脾性如何能讨云昭姐喜欢。” 嘟囔的话语声落入云却耳中,她面色微变,耳尖已隐隐有些泛红,低斥着唤了一声云稚,便勉强维持着严肃的神色郑重道:“流萤坞位于云水间最外,平日看守的人总是少些。云锦先前才被人所伤,倘若又遇上什么变故,我们如何来得及救她?” 被出言训诫的少女恹恹地低垂了头,方要不情愿地应一声,视线却扫见了不远处走来的身影,当即目光晶亮地扬起了眉目。 “阿姐!” 见她又使出这套把戏,云却拧着眉,不免有些恼羞成怒。 “你们莫要总拿阿昭来唬我,护卫族人安危本就是云卫之责,便是阿昭当真在此,我也……” “阿锦?”清扬的话语声自后方响起,“你们在聊些什么?” 云却:…… “……家主。” 身姿挺拔的女子当即跪了下去。 云昭微微一顿,不知她为何突然行此大礼。 在一旁围观了全程的云稚着实有些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颤着身子扶在了近旁的石灯上。 云锦也憋着笑,望着身旁跪下的身影,朝云昭道:“阿姐,你来得正好,却姐姐好像有事寻你。” 被念及名字的人浑身一僵,将手中手链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随即不待云昭开口便站起了身,目光丝毫不敢看身前人。 “我方才突然想起子野好似有事寻我,我先去了,家主再会。” 话音方落,云却已走入了远处集市中。 望着转瞬便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云昭怔了一会儿,慢慢笑起来。 “阿却今日也依旧恪尽职守,只不过……” 瞧着云却离开的方向,她眨了眨眼,“她似乎走去了舒姨的鸡舍。” “噗” 云稚猛地喷了一声,刚直起来的腰又笑弯了下去。 云昭手中提着一坛酒,转回视线看向妹妹,见到她身侧拎着的鱼,温声笑道:“阿锦方才去钓鱼了?” 云锦点了点头,“想要烤鱼。” “那阿姐带你去个地方可好?” 两人离开了人声喧嚷的集市,乘舟来到了内泽与外泽交界的一处离岛。 岛上矗立着一棵已逾百年的相思树,树上系满了随风飘扬的红色丝绳,每一条红绳都代表着一桩心愿,皆为百余年来云家人年节祈愿时留下之物。 云锦上了岛,便见到云昭提着酒坛到树下寻了处地方开始挖坑。 她看着姐姐的动作,好奇道:“阿姐,你在挖什么?” 云昭拿着随手捡来的树枝挖着土,挖了两下觉得不趁手,索性便拔出了随身佩剑充作铲子。 “再过两月便到你生辰了,这坛酒是我让游叔特意酿的琉璃翠,听说放的时间越陈酒香越浓。待埋个十年八年,阿锦及笄时我们再将它挖出来,到时也算阿姐送与你的及笄礼物。” 闻言,云锦撇了撇嘴,“只有阿姐喜欢饮酒,到时候挖出来也会被阿姐一人喝完。” 她走到一旁,拾了些枯枝开始生火烤鱼,云昭心里的打算被她揭穿,也不着恼,只笑着道:“阿锦往后不是想去迦莲山看雪吗?北地天寒,总要喝些酒暖暖身子,阿锦现下年纪小,待再大一些,便也可以饮酒了。” “我不喜欢,太辣了。”云锦回忆起曾经偷喝过的一口半埕春,皱着鼻子道。 跃动的火舌一点点将处理干净的鲤鱼炙烤上金黄的色泽,离岛上散发出了阵阵焦香。 远处岸上传来热闹的奏乐声,云锦往声来之处望去,便见到一群人披红挂绿地骑着高头大马自长桥上走过。 “阿姐,他们在做什么?” 云昭朝岸上望了一眼,懒声道:“他们啊,他们在成亲。” “成亲?” “成亲就是……情投意合的两个人从不同的地方走到同一处,往后也不会再轻易分开。” 云锦似懂非懂,“成亲就要骑着马穿上红衣服,走在路上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是呀。”云昭挖好了一处深坑,将带来的酒放了进去,随即起身来到云锦身旁,笑眯眯地抱着她亲了一口,“不仅如此,还要像阿姐这般,与心悦之人肌肤相亲。” 云锦任她抱着自己,有些怔然地抬起了头。 “那我和阿姐往后也要成亲吗?” 看着妹妹茫然若迷的模样,云昭弯了眉眼笑起来。 “自然不是,阿姐与其他人不同,除了阿姐以外,阿锦不可随便与他人亲近,除非那人是你心上人。” “心上人?” 云昭揉了揉她的耳朵,“往后阿锦就会懂了。” “喔。” 被抱在怀前的少女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垂下了头。 日色渐斜,支在木架上的鱼终于烤好,云昭伸手便要取来尝尝,却被云锦抓着衣袖拦了住。 “不能吃!” 看着身旁人有些急切的神色,云昭眉梢微挑,停下了动作。 “阿锦是给其他人烤的?” 云锦顿了一会儿,犹疑着点了点头。 慢条斯理的话语声又问:“是西厢房中的那名小姑娘?” 云锦一惊,诧异地看着她:“阿姐怎么知道?” 云昭捏了捏她的脸颊,“你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见着眼前人仍如以往般从容镇定,云锦不免感到意外。 “我以为阿姐不让我去找她。” 毕竟初次提及她带回来的那名少女时,云昭言语间有些有意无意的回避,这些都被她看在眼里,因此去西厢房时她总会躲着他人的视线,以免被阿姐发现。 没想到却是自己多此一举了。 云昭环着她的身子,将下颌轻靠在她肩上,话音听来有些漫不经心的懒散。 “族老的确不想云家人与她有太多接触,因此让我将她安置在了较为僻静的西院。只是阿锦难得有聊得来的同龄好友,总不该因为那些莫须有的原因不让你们相见,阿姐又不是那些不讲道理的老顽固。” 听她这般说罢,云锦开心起来,转头在身前人脸侧亲了一口。 “阿姐最好了!” 云昭怔了一下,轻轻笑起来,牵过了她的手。 “既然阿姐最好了,那阿锦便来帮阿姐把酒埋好吧。” 两人来到埋酒的深坑边,未曾开启的酒坛已被端正地摆入了坑中,云锦拿过一旁的树枝就要将土填上,却被身旁人拉住了手。 “等等。” 云昭抬起手,取出一条祈愿用的红色长绳,另一端放至云锦手中。 她望着眼前高大苍茂的相思树,微微阖上眸,微带笑意的话语声轻柔。 “望阿锦无病无灾,得云君庇佑,往后余生安康顺遂。” 云锦会意过来,效仿她的样子,牵着祈愿绳的另一头闭上了眼。 希望阿姐身体康健,能够永远陪在我身旁,待我长大后,同我一起去看云梦泽外的万水千山。 寄予了愿望的红绳被绑上酒坛坛口,随填上的泥土深埋于树下,只待漫长岁月后再重见天光。 埋好了酒,云昭转过身,自怀中拿出准备好的五色绳,温柔地戴上了云锦腕间。 “将到端午了,阿姐编了几条长命缕,阿锦戴上长命缕,趋吉避凶,今岁定然能平安度过。” 色彩明艳的五色丝绳系于腕间,于日光下一照,更显出了几分流光溢彩的夺目耀眼。 望着腕上悬系的五色绳,云锦眨了眨眼,抬头看向眼前人。 “阿姐,还有多的长命缕吗?我想再要一条。” …… 安宁幽静的西厢房内,身姿清弱的少女半倚于榻上,手中拿着一块并无雕饰的白玉玉牌,双眸微微出了神。 屋外日光明灿,久未有人经过,偶有一两片树叶自枝头飘落,发出簌簌的轻响。 一阵脚步打破了长久寂静,幼小的身影自外推门而入,一阵诱人的香气在房中飘散开,随之一同而来的是这几日来极为熟悉的话语声。 “卿云姐姐,我为你带了烤鱼来。” 微垂的视线望向了帷幔外,握着玉牌的手慢慢收拢,少女低声开了口。 “你自己吃便好,我不饿。” 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这样说,云锦将带来的烤鱼放到一旁托盘上,毫不见外地在榻旁坐下。 “那便先放着吧,待会你饿了再吃。” 已习惯了她这般直率的性子,少女也未曾在意,任她在榻旁落了座,只安静地等她先开口。 不出所料,方静了一瞬,帷幔外的人便兴冲冲道:“我今日同阿姐去了离岛,遇见有人成亲,阿姐说肌肤相亲的人便会成亲,那卿云姐姐往后定然会与我成亲吧?” 少女怔了片刻,微微蹙了眉,而后又舒展开,一贯清冷的语气透了些许无奈。 “莫要胡言。” “为何是胡言?”云锦不解地看着她,“那日我在水下为你渡气时亲了你,如此不算肌肤相亲吗?” “不算。” “可是阿姐说……” 不待云锦说完,少女已打断了她的话。 “你年纪尚小,往后自会明白,只是如今却不必思及此事,否则也不过徒添困扰。” 安静少顷,账外人轻轻应了一声,“喔。” 一阵沉寂。 榻上人微抿起唇,清皎的眉目轻轻拢着,似为自己方才的言语有些抱歉。 她望着纱账上倒映出的身影,迟疑了片刻,方欲开口,却听身旁人先一步道:“卿云姐姐,你能把手给我吗?” 停顿了一会儿,纤白的手依言伸了出去,于半开的帷幔中放至了云锦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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