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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知白未置可否,“医治你抑或前往桃花谷都是我做出的选择,与你并无干系。” “与我并无干系么……”楚流景轻声呢喃。 少顷,她抬眼望向身旁人,眼尾露出一点笑,“秦姑娘可还记得你我初见那日?” 微风拂过衣角,素来沉静的人眸光微动,望向了近旁的那双笑眼。 清弱皓白的手伸出,楚流景略微抬首,一滴雨水自檐角滴落,正砸在她手心。 “那日也同今日一般,是早春的一个晴日。” 日光照在百草翁郁的山谷间,将终日缭绕的云雾拨散,洒落一地春光。 于谷中休养了多年的人初次离谷,却不想走错了路,几经辗转,沿竹篱小径一路走进了鲜有人踏足的鹤园。 四下人声悄然,唯有草木愈加丰茂,将头顶洒入的光微微遮掩。 便在山穷水尽时,一声清唳传来,她越过林木掩映,抬眼望去,一眼望见了庭中翩然展翅的鹤,与不远处如鹤一般清绝出尘的女子。 想到檐下对望的那一眼,楚流景又笑起来。 “想来秦姑娘应当从未见过我这般愚笨之人,所以当初才会望了我许久也未曾离去。” 孤清寡淡的人垂了眸,纤长的眼睫半掩住眸中神色,令人无法知晓她究竟在想什么。 未得到回应,楚流景也不在意,慨叹般笑了一笑,又道:“后来,我听闻秦姑娘受家中之事所扰,于是便找到姑娘,向姑娘提出了成婚,本以为秦姑娘不会答应,却不想得了一句‘好’。” “时至今日,虽已与秦姑娘有夫妻之名,可闲暇之时难免还是有所困惑。”她转过头看向身旁人,双眼中似有光影涌动,“为何会是我?” 少顷静默,秦知白抬了眸。 “因为出现的是你。” 楚流景微微一怔,面上却没有半分失落神色,只轻笑着弯了眉眼。 “那看来我运气很好。” 话落,有卖花郎挑着满篮花枝自门外经过,楚流景叫住卖花人,自满目春花中买下了一枝棠梨,转身笑递向眼前人。 “左右离前往桃花谷应当还需几日,今日天色正好,卿娘可愿随我在城中走走?” 望着眼前的素白花瓣,秦知白伸手接了过。 “好。” 一道幽怨的喊声便在此时响起。 “秦姐姐也太偏心了!” 阮棠恰巧从客栈中走出,听得两人要外出,皱着鼻子不满道:“怎么这姓楚的说要外出你便答应,我说出去走走你却不许。不管,我也要去!” 楚流景微微笑着,“阮姑娘若不嫌弃我脚步慢些,自可以随我们一同去。” “真的?”阮棠目光微亮,已是意动不已,又看向眼前另一人。 秦知白望她一眼,淡声道:“不可乱走。” 这便是应允了。 听她此言,少女当即弯了眉眼,“自然都听秦姐姐的!” 三人与客栈中留下的候吏打过招呼后,便出了门往城中街市而去。 沅榆距苗疆不远,城中苗人几乎随处可见。每年的四月八是苗地纪念先人的佳节,除却白日歌舞外,夜里能见到苗疆特有的龙舞与傩戏。 眼下已是三月末,城中已有了些节庆的氛围,街边不少摊贩叫卖起了当地人节时常吃的青精饭,有心灵手巧的苗女将寻常糯米饭染成了别样的五色,五彩缤纷的模样瞧来格外与众不同,引得来往游人争相购买。 阮棠好奇之下买了一小份五色饭尝鲜,香甜软糯的糯米夹带着不明显的花草清香于口中漫开,嚼来清甜中透着微微的甘苦,令她皱起了眉。 “除了有些苦外,吃来与寻常糯米饭好像没什么不同。” 楚流景笑道:“五色饭本就是节庆之物,常人吃来大多为了讨个彩头,阮姑娘权当尝尝鲜便好。” 沿着长街又往前走出不远,阮棠有些口渴,于是便在路边随手买了一份饮子,方饮了一口下去,一双明眸却惊讶地睁大了些。 “是酒?” 细长的竹筒中插着一根芦苇,酒盛于竹中,色金黄而透明,微带青竹香气,喝来十分甘甜。 “倒是不难喝。” 她转头看向身旁人,“秦姐姐可要尝尝?” 不出意外的得了个推拒的回答。 “我不饮酒。” 早有所料,阮棠一偏头,望出去的视线便又落到另一人身上。 “你呢楚二?” 她从未问过楚流景名字,也懒得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索性便直接按家中排行称她楚二。 楚流景看着她手中竹筒,摇了摇头,“我身子不好,从未饮过酒,恐怕喝了便该出丑了。” 阮棠不由惊奇:“你多大了?” “今岁恰好双十。” “难道你这二十年来都未曾饮过酒?” 楚流景笑着点头。 “那也未免太无趣了些。”少女面上露出了些不解神色,随即又问,“听人说你这些年一直都在药王谷,莫非先前从未回过楚家?” 楚流景应了一声,“我两岁时生了一场大病,寻遍南柳名医皆无法医治,于是家中人将我送去了药王谷。沈谷主为我看过后说我心脉衰绝,恐有性命之忧,需每日以金针刺穴方可续命一时,因此我便长留在了谷中。” 闻言,阮棠不免动了恻隐之心,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可怜之意。 “那这十几年你便一直在药王谷,楚家都不曾派人来看过你吗?” “自是来看过的。”楚流景笑道,“只是我当初太过体弱,家中人来时我多半都在药庐中静养,因此与家人相见次数寥寥,便是阿姐也是去岁归家时才见第一面。” 阮棠眨了眨眼,“你那些什么医卜星相、五行八卦之术也是在药王谷学的?” “并无人传授,只是谷中藏书颇多,我闲来无事便会去藏书楼小坐看书,而恰好我闲暇之时格外多些。” “你倒是耐得住寂寞。”少女感叹。 想起她方才提及楚不辞,阮棠又不禁来了些兴致。 “欸,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传闻中的青云君,听说她如今剑术已臻化境,武林之中亦遍无敌手,可当真如此厉害?” 六年前,楚不辞以少年之姿登上彼苍榜天榜,因其剑术无双,又为青冥楼楼主,曾以一剑破魔教百人围困,救百姓于水火,故被江湖众人奉为青云君。 见得少女好奇的目光,楚流景笑了笑,“阿姐得林前辈真传,武艺自是不弱。只是我从未见过阿姐出手,因此她剑术究竟如何,我也不知。” 说着,她望向身边人,温声道:“卿娘曾与阿姐共事,或许要比我知晓的多些。” 阮棠连忙看向秦知白,“秦姐姐?” 一直未曾出言的人神情沉静,徐徐道:“当今武林,除却归隐之人,她当为剑术第一。” 片晌沉寂。 好一会儿,阮棠吐了口气,神情怜悯地拍了拍楚流景的肩,“没关系,你虽无法习武,但却因此才能与秦姐姐在一起,也算因祸得福了。” 听她一派宽慰语气,楚流景不免失笑,瞧了身旁人一眼,眼尾微微弯起。 “阮姑娘说得是。” 三人又行了一阵,阮棠许久未曾与同龄人这般说说笑笑,一时很是兴致勃勃,还要再往江边走走,却听身旁人忽道:“走了许久,歇一会儿罢。” 没想到最先提出休息的是秦知白,阮棠不由面露关切:“秦姐姐累了?” 她抬头扫了一眼,见不远处恰有一间食肆,于是道:“那有处食肆,我们正好进去歇歇脚,顺道吃些东西。” 说罢,少女便当先往食肆走去。 容颜孱弱的人落后几步,略有些疲意的眸微抬,向身旁人柔声道:“多谢卿娘。” 低软的话语声似呵气般吐出,恰拂过身侧人耳际,在街头闹市中便如一场私语。 梨花花枝被别于香囊一角,素来清冷的人神色未变,语气仍是淡无波澜。 “累了便早些回去。” 楚流景笑着低眸,“无妨,阮姑娘兴致正好,我也不好叫她扫兴。” 略一停,又说:“夜里似有龙舞百戏,如若卿娘……秦姑娘不觉无趣,我想与秦姑娘一同去看看。” 静默片晌,身旁人道:“莫要看太久。” 楚流景微顿,笑着弯了眉眼。 “好。” 第012章 幻术 幻术 食肆临江,位于崖壁之上,沿窗望去便能见到崖下奔涌不绝的江水。更高处是城中香火鼎盛的悬云寺,络绎不绝的香客出入禅院寺门,隐约能听见寺中传出的诵经声。 阮棠三人于店内找了处空位坐下,迎客的小二当即端着几杯饮子并一碟果盘送了上来。 “几位客官要用些什么?” 楚流景看了一眼墙上食牌,“你们店内的招牌随意上几样来便好。” 瞧出了几人穿着不菲,小二爽快地应下,“好嘞,客官可有什么忌口的?” “不要辛辣,其余皆可。” “小人记下了,几位先吃些时果解解闷,吃食马上便来。” 看着跑堂的小二走远,阮棠啧啧打趣:“听闻你们南柳人吃不得辣,看来果真不假。” 楚流景微微一笑,并未言语,而一旁少言寡语的人却淡淡道:“是我不吃。” 阮棠一噎,“……秦姐姐原来不吃辣么?” 楚流景笑着解释:“谷中吃食清淡,卿娘又是医者,于饮食一道素来格外严苛,因此不吃辛辣生冷之物。” 秦知白抬眸望她一眼,却未曾出言,俨然便是默认之意。 看她二人一唱一和的模样,阮棠心下腹诽,嘴上却不敢说,只能拿过果盘中的一颗青杏狠狠咬了一口,权当转移仇恨。 而下一刻,那双细秀的眉却拧在了一起,连带着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也太酸了些!” 酸涩的果肉似倒翻的苦酒,不断刺激着味蕾,顷刻间便叫口舌都染上了难以言喻的酸苦味。 将口中青杏囫囵咽下,她连忙拿过手旁的饮子猛喝了一口。 一股浓郁的香气霎时在唇舌间弥漫开,甜香的饮子一点点盖过方才的酸涩,留下些许回甘,尝来味道十分特异。 口中酸苦味稍去,阮棠看了看手中饮子,“这是什么?” “应当是附近禅院分发的香药糖水。”楚流景道,“四月八亦是佛诞之日,各大寺院皆会举行浴佛斋会,并将熬有香药的糖水赠予往来香客,想来这食肆掌柜当是佛家信众。” “原来如此。” 到底有些喝不惯这掺杂了香药的饮子,阮棠便又着小二另上了一小坛桃花酿。 不多时,酒菜尽都端了上来,除了寻常的饮食果子外还有些当地才有的山野之物,味道却也新鲜。 楚流景见对坐少女一口吃食并一口酒的豪迈吃法,不禁笑道:“原来阮姑娘好酒?” 阮棠鼻间哼出一个音节,一手倚着下巴,懒洋洋道:“当初还未下山时,我常去后山桃林摘花酿酒,所酿出的桃花酿比这食肆的不知甘甜多少。你年岁虽比我大些,但到底滴酒不沾,论起喝酒来,恐怕还得称我一声前辈。” 闻言,楚流景微微失笑。 “是极,阮前辈海量,是晚辈逾矩了。” 阮棠满意地点头,“孺子可教。” 待三人用过饭后,天色也已将晚,远处余晖将江水染上薄薄霞光,望来一片烂漫。 城中街市已点起了灯,星星落落的灯火宛若空中银汉,与江上残阳恰成两处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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