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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缨?”姜婺想起了那名面被火烧,目有重瞳的孤女,“燕司事为何说他们是找错了人?” 楚流景扶在门边,面上似有些许倦意,低声道:“他们要找的或许是当初逃离图南之人,那些人中有一人身上藏了他们想要的东西,阿缨正是当年逃出城的几人之一,因此被他们盯上,招来了如此祸端。” 六欲门大约是知晓了当初江霁月所藏十洲记被人带出了图南城,因此开始寻当年逃离图南城的几人去向,阿缨面貌太过特异,若有人留心,很容易便能查到她在桃花谷中,只不过他们真正要找的人应当是她,又或者说,是当年被前任青冥楼楼主带回楚家的那名遗孤。 此事事关她性命,燕回也不便多言,便转开了话锋。 “长缨寨虽被毁,但宁寨主几人终究有惊无险,姜姑娘也不必太过担心。我今日来此,除却给姜姑娘带话以外,便是来寻恩师要一剂药方。” “恩师?”阮棠有些讶异,她从未听说过燕回师承何人。 燕回眉目松缓些许:“你们既然在此,大约已见过她了,褚老太太褚云琛正是我的老师。” 望见众人惊诧模样,她缓声道:“当年我初入监察司时,因出身低微,时常受人冷视,手下所破获的案件俱都被人冒功强占,甚至有人诬指我贪赃枉法,意图将我治罪入狱。 “彼时是恩师发觉此事,细查之后为我洗清冤屈,而后又将我调至洛下监察司,力排众议一力提拔我当了监察司司事。其后数年,因我屡破要案,被恩师举荐至帝临,如今能有如此成就,也与恩师的指点密不可分。” 听她说罢,阮棠很是慨叹:“褚老太太善名我虽早有耳闻,却不知她原来还这般有魄力。” 褚家毕竟势单力薄,敢于担着得罪其他世家的风险提拔燕回这般出身寒门之人,的确需要不小的魄力。 燕回道:“只可惜老师如今身子已不如前,若非淮雨姑娘急需拔除体内蛊毒,秦神医先前又不知所踪,我也不会贸然来此叨扰恩师。” 谈及秦知白,阮棠转头道:“褚老太太方才与秦姐姐一同去医馆谈论他事了,算算时辰,应当也快出来了。” 话音未落,她似瞧见了什么,目光一亮,抬了抬下颌,“喏,她们出来了。” 不远处的医馆内,两道身影先后从里间缓步而出。 老妇人走在秦知白身侧,略偏首看着她,苍老的话音徐徐道:“生死蛊与金蛇蛊到底是苗疆不传之术,我虽研读过一些蛊书,对此却也所知不多。何况生死蛊这般以命换命的法子,终归太过决绝,若不到必要之时,还是莫要行此险招。” 秦知白神色未变,略一颔首,“多谢前辈告知,晚辈省得。” 见二人谈话完毕,燕回走上前去,“恩师。” 褚云琛笑着看她,“你所说之事我已在信中看过了,药方我早已写好,也抓了几贴药为你备着,你稍后随姜婺一同去取便是。” 燕回低首一礼,“多谢老师。” 谈过正事,褚云琛又问:“近来如何?” “一切都好。” “听说洛下外城死了一名船夫,有人在他身上发现了你的腰牌。” 燕回顿了一顿,低声道:“是学生的线人,先前为了查一桩旧案找过他一次,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便未曾与他人说,没想到还是走漏了风声。” 褚云琛点了点头,“谨慎些是好事,身旁人有时也不可尽信,越是亲近之人越有可能成为刺入你胸口的那把刀子,一时之失并无大碍,往后再留心些便是。” 静默片晌,燕回垂眸应下:“是,学生知晓。” 二人再谈了几句,燕回顾及眼前人年岁已高,未再多作叨扰,与她躬身拜别,便同姜婺前去药房取药了。 阮棠见着走来的身影,问道:“秦姐姐,你与褚老前辈谈完了吗?” 秦知白颔首,“事已毕,我们可以回去了。” 她转首看向楚流景,扶在门边的人低垂着头,仿佛察觉到了她看来的目光,缓缓朝前走了一步。 停顿片刻后,清弱的手伸出,似想要握上她的腕,而指尖掠过衣角,却从她身侧擦了过去,令探出的手落了个空。 秦知白轻蹙起眉,反握住了她的手,抬指便要探上她腕脉,却不料身前人顺势倚入了她怀中,落空的手不偏不倚地揽过她身后,勾着唇角轻声道:“日光太盛,卿娘若再不回来,只怕我便要倒在这安济坊中了。” 突如其来的亲近令秦知白顿了一瞬,坊中凉棚下排队领药的人群不时投来好奇的一瞥,她眸光轻晃了晃,却并未将身前人推开,只任她靠着自己,低声问:“热?” “嗯……”楚流景埋在她颈间,话语声低懒,“确有些热,但有卿娘在便也不觉得了。” 望着两人亲密如斯的模样,即便已知晓楚流景是女子,阮棠还是牙酸得脸都皱成了一团。 她揉着自己的脸,无言道:“太阳都快下山了,还走不走了?” 楚流景笑着站起身,眸光一片明净,好似仍是往常模样。 “这便走,劳阮姑娘久等了。” 说罢,她再眉语目笑地瞧了身旁人一眼,便与秦知白一同朝安济坊外行去。 直到确认身旁望来的视线转了开,楚流景眸中笑意方淡去些许。 一刻钟。 与上回相比,此次失明的时辰又长了不少。 她的时间不多了…… 纤长的眼睫轻轻掀动,幽邃的光影被掩入眼底,便又回复了往日的温润模样。 三人行出安济坊外,方准备前去车坊雇两匹马返回夕霞派,却见两辆马车由远及近而来,逐渐放慢速度,正正好好地停在了她们跟前。 发上簪着银花的女子从车厢中钻出,看着车旁几人,双眼微微亮了起来。 “阮姑娘!这两位便是药王谷的灵素神医与楚家的二公子罢?听闻阿曼这几日住在夕霞派,我正要送她回去,没想到恰遇见了你们,几位快请上车,天热路遥,莫要晒坏了身子。” 见着她如此殷勤之态,阮棠望着她身后的两辆马车,眉梢微微抽动。 恰巧? 谁会雇两辆空车在街市上乱逛?恐怕是知晓她们在安济坊中,于是一早就等在此处,只为了现下的“恰巧”相遇。 陈诺这般率性纯善之人怎会有这样一位阿姐? 阮棠皱起了眉。 念及楚流景如今身子不适,秦知白并未推辞,道了一声谢,便同身旁人上了后方的空车当中。 阮棠别无他选,只得坐上娜岚所在的那辆马车。 甫一进入车内,她便愣在了原地,车厢右侧,平日总是一身黛色短衫的人换下了那套苗疆衣饰,惯常用银冠挽起的发柔顺地散着,身上穿了一袭晴山蓝的弹墨绫衣裙。 明丽的眉心点了一点翠钿,是海棠花的纹样,光影流转,便衬得那双琥珀色瞳眸宛如春山秋水,更多了一分与往常不同的温柔风情。 “棠棠。”见她上车,陈诺唤了一声。 阮棠回过神来,迟疑道:“你……你怎么换了身衣裳?” 陈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衣裳,弯着眉眼笑起来,“是娜岚阿姐给我买的,好看吗?” 阮棠微红了耳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一个不字,抿着唇转开视线,咳了一声,便若无其事般道:“还不错。” 瞥见她有些发红的耳朵,娜岚眉梢一挑,眼中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自得神色,为自己的手段很是暗暗自夸了一番,她收敛下目光,又端起笑似随意般道:“听阿曼说阮姑娘是关山掌门的爱徒,看来姑娘身手定然不俗罢?” 不待阮棠回答,陈诺已当先开了口:“棠棠武功很好的,我和她初次见面就差点输给了她,她还教我学会了一招新的招式,娜岚阿姐想看的话回去我可以练给你看。” 娜岚额角青筋一跳,敷衍地应了两声,便又温声细语地继续同阮棠搭话。 “阮姑娘今岁多大年纪了?家中可曾许配婚事?如今可有心上人?” 陈诺又理所应当地代身旁人回答:“棠棠十六了,没听她提起过有什么婚事,心上人……” 她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阮棠,“有吗?” 娜岚忍无可忍,怒视她一眼,“闭嘴!” 见得她大动肝火的模样,陈诺不敢再插话,乖顺地点头,“喔。” 阮棠忍不住笑了起来。 被自己这位阿妹屡次三番拆台,娜岚郁闷地深吸了一口气,索性换了个话题。 “听阿曼说阮姑娘同她去看了我写的那出身化鹤,不知阮姑娘觉得如何?” 听她提到先前在临溪看的那出皮影戏,阮棠倒当真起了些兴致。 “那出皮影戏的戏本子也是由你一人写的吗?” 娜岚傲然地一抬下颌,“那是自然。当初我游历至化鹤山山顶,恰遇见了一名拿着皮影人的年轻女子正在峰顶观日,她见我到来,便与我说了这么个故事,我听她说罢,当下思如泉涌写了这出戏本子,待我写完,那女子却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了一张未曾刻完的皮影人,让我恍惚以为见到了那名化鹤归去的仙人。” 听她这般说,陈诺禁不住插话:“化鹤山?那不是在药王谷?” 娜岚嗬了一声,“你还知道药王谷?” 她神情散漫地点了点头,“我当时便是想去药王谷见见那位传闻中的灵素神医,谁想连入谷的路都未曾寻到,不过倒是在山下听说了一些与如今药王谷谷主有关的门派秘辛。” 阮棠眉目微动,“秘辛?” 似是知晓她会感兴趣,娜岚扬了眉尾,压低声音缓缓道:“众所周知,前任药王谷谷主白芷座下有两名弟子,其中之一是二十年前逝去的那位济世圣手江霁月,而另一位则是她的师妹,如今的药王谷谷主沈槐梦。 “据传这对师姐妹少时一直关系不和,沈槐梦离经叛道,与江圣手于医道一途理念相左,于是屡次下毒想要置江圣手于死地。此事被白谷主得知,将她罚入水月湖幽禁了大半载,此后沈槐梦便对江圣手更加怀恨于心,甚至有人传江圣手之死与她脱不开干系。而在江圣手死后,她为了不见其坟冢,更是搬去了离江圣手下葬之处最远的水月湖,这二十年来从未为她祭扫过一回,对外也从未称过江圣手师姐二字。” 难辨真假的门派秘辛被她娓娓道来,阮棠听罢,想起自己在药王谷中的确未曾见过那位沈谷主,面上不由露出了一丝复杂神色。 “你知道的倒还挺多。” 娜岚压下翘起来的嘴角,端着一派落落大方的笑,略一低首。 “阮姑娘过奖了。” 阮棠不置可否,一双眉目微微低垂着,把玩着手中软鞭,漫不经心道:“身化鹤的故事倒是有趣,只不过台词写得有些流于俗套,到底不如张月鹿所著的渔舟唱晚雅驯。” 扬起的嘴角就这般僵在了脸上,娜岚手背青筋暴起,再深吸了一口气,勉力维持着虚假的笑。 “张左使文辞流丽、灿若披锦,我自不能与之相比,是阮姑娘抬爱了。” 听她们这般你来我往地唇枪舌战,陈诺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似想起什么,从身旁的油纸中摸出了一枚方才街市上买来的青杏,递给了对侧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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