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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长是个虎背熊腰的女人,说话也粗声粗气的: “怎得刚出了国门就不走了,陛下交代的事情压得苏都尉喘不过气,苏都尉却要因为可怜一个外族人让大家干等着吗?带这么个病人也是拖累,何不丢下她,让她趁早有病治病有伤治伤去?” 他们是骑兵,本就胜在速度。 连夜赶路,风雨兼程。从皇都向西出发到发羌边境,已经取得了先机,可不能在这里乱了节奏。 “是啊,我们师从虎师,是岚将军的部下,从北境千里迢迢而来供都尉差遣替陛下办事,跟巫疆的人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非要带着这个累赘?” 其他人也在帮腔。 苏歌面有难色,安抚道: “你们……莫要胡说。侍郎大人是巫疆来使,南明与巫疆交好,此番随行陛下也是准了的……不可……” “我们又没说错!她是哪里的来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耽误了正事也不是她受着。行军打仗岂是儿戏,军队不需要吃闲饭的。” 暮潇本来就在隔壁营帐,听着这边在争吵,便过来看看什么情况,也听了个大概。 “发羌之行苏都尉全权指挥,你们僭越了。” 暮潇手扶着议事桌的主位,冷冷的看向骑士长: “还是说,你想代替苏都尉坐这个位置?” “况令行禁止,诸位都是没操练过的新兵,连军令如山的道理都不懂?” 骑兵长和几个骑兵被军令堵的说不出话来,但心里总是不服的。 不过太仆寺把持着国家车马,操练马匹选拔战马与他们骑兵息息相关,暮潇身份高贵又是皇长女,因此也不敢说什么,阴阳怪气了两句就走了。 暮潇也看出来了,岚将军的兵是好兵,也是极有个性的,定然是不服管教的。而且她又觉得苏歌惯来是个性子软的,直接越过她插手去管也不太好。 想了想,便寻了一片竹林在竹子上刻下暗号,又在附近燃烟,确保有半柱香时间了才离开。 第61章 岁月20 江安语还是昏昏沉沉地躺着,睡醒了有胃口才吃两口,没胃口就喝些温水作罢。 夜里胡军医和城里找来的赵姓医者一同来查诊的时候,她便是那副爱答不理病恹恹的模样。 因伤口不给看,把脉除了虚浮一些,倒没什么不好的。 但听两位大人说是很严重的外伤,请来的两人皆犯了难: 这要怎么治? 赵姓医者是个白胡子老头,捋了捋长白的胡须毒舌道:“老夫行医多年,还未曾见过不给验伤的病患。便是哪家的千金公主,也没有如此娇气的吧?” 而今脉象无事,他总不能胡乱开药。 江安语一副我就是金枝玉叶,国之重宝,你们休想碰我一根毫毛的模样直接让白胡子老头气的揪掉了几根胡须。 胡军医是一位年纪略大一点的微胖妇人,眉眼弯弯看起来比苏歌还温和,说起话来也柔声细语。直问江安语哪里难受,需要些什么。 “哎呀我的老姐姐……我是哪里都难受啊。” 江安语仿佛找到了知心大姐,皱着一张脸大吐苦水:“想要什么?当然是想要年轻貌美曲线丰盈的漂亮小姐姐来安慰我,给我一个肩头依靠依靠……” 暮潇冷冷的呵了一声,这个幻想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白胡子老头见她还有心情风花雪月,心想便是有毛病估计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劝也劝不动,谈也谈不妥,气氛一时僵住了。 江安语又从善如流地躺下了。 暮潇冷笑道: “你若是再插科打诨的,他们俩都不必回去了,就守着你。守到你愿意治了,或者伤好了,更好。” 白胡子老头听罢瞬间变了脸色,哭诉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大人可使不得。一时整个马车里鬼哭狼嚎,魔音灌耳。 江安语被他烦的不行,蒙着脑袋捂着胸口,声音闷闷的: “罢了罢了,给我抓几副止痛的药吧,确实有些疼痛难耐。” 胡军医和赵医者商量了一下,全凭苏歌的描述想象了一下江安语的伤势,抓了一些延胡索、丹参、乳香止痛,和白茅根、小蓟、艾叶消炎止血。 夜深了,空旷的边塞孤零零的一座城镇屹立,自由的风拂过来,星河流向远方的草原。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暮潇将厨娘熬好的汤药端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副美丽的夜景,不由得驻足了一会儿。 马车上的人睡不踏实,暮潇进去的时候发现江安语在说胡话,用手背去试了试她的额头,发现也不烫,但是出了很多汗。 是有些奇怪。 正想着,褥上的人痛苦的呻吟了一声,惊醒了。 虽说入秋的夜已经很凉爽了,但江安语却不知怎的睡了一身大汗淋漓,喘着气防备的看向四周犹如惊弓之鸟。 暮潇见她的嘴唇变得又干又白,于是俯下身来将药喂给她: “做噩梦了?” 江安语见是暮潇,强打起的精神立马就垮了,就着她的手稀里糊涂囫囵喝光,然后又睡下了。 暮潇的目光在江安语少见的沉静安详的面容上停留了几息,顺着她露在外面的消瘦锁骨向下看去,似要将绷带下的皮肉看穿。 前几日还沾了殷殷血迹的白纱布此刻洁白如新。 因为换药和重新包扎都不假人手,谁也不知道江安语究竟伤的怎么样了。 暮潇沉默的坐在车厢旁,豆大的灯光将她纤细的影子映了出来。 议事桌的营帐还点着灯,暮潇回去的时候看了一眼,原来是苏歌还没有睡,正在桌上摆着沙盘研究发羌的地形图。 两人最近鲜少有独处的机会,也不知是不是在皇都被江安语骚扰惯了,有了后遗症。即便她不做跟踪狂,不盯着看了,每当她们二人凑在一起的时候,那张犹如锅底般深沉的脸也仿佛随时随地都会出现。 还有她咋咋呼呼吵吵闹闹的声音,似犹在耳际。 这么想着,暮潇自己都没发现,她嘴角带了无奈的笑意: “怎么还不休息?” 苏歌抬头见是暮潇,露出一个开心明媚的笑容:“潇潇。” “斥候带来消息,这占据重固镇里的势力是殷魏然的一支亲卫兵,而且已经发现我们的存在了。我想我们在此宿营目标太大,恐被有心之人散去消息。太平静了反倒反常。不若趁明晚夜袭,拿下此城……” 说着便把代表重固镇城池的小木雕扣了下来: “也方便我们在城中找一位当地的向导,依照地图寻路。” 暮潇点点头,苏歌观她神色又道: “只是听说那殷魏然肚量狭小,睚眦必报……” 暮潇想了想发羌局势,摇摇头: “不打紧,没有殷魏然也会有李魏然,没有ῳ*Ɩ李魏然也有乌卡什的王庭军。” 苏歌听她如是说,便放下心来,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打了个哈欠。 夜深露重,暮潇劝她回去睡觉。 “潇潇……” 月色正好,缱绻温柔,似有无限韵味,让她还想再说点什么。 星光烛光正好。 暮潇倒是没注意,提醒道:“明日再议吧,孕妇熬夜对胎儿可不好。” 苏歌听到孕妇两个字,许是联想到了自身的体质,神色黯然,低下了头: “也是。” …… 喝了止痛的汤药,江安语这一觉睡的昏天暗地,起来已经第二天晚上了。 马车外吵吵嚷嚷的,兵马声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好不热闹。 江安语掀开布帘看了一眼,一片火把映入眼帘,将大地照的通红,连头顶的漫天星辰都失了颜色。 她哑着嗓子问道:“这是怎么了?” 马车外守着两个人,一人见她醒了急忙去拿热水茶点,一人上前回话: “侍郎大人,是暮大人和苏大人在领兵攻城。” “攻城?” 江安语远眺,果见重固镇的城门上也一片灯火,一面面盾牌围的密不透缝,似乎在抵御投石车的进攻。再仔细看,城楼下还有重弩和云梯蓄势待发,正是激烈关键的时刻。 江安语回神,眯眼打量眼前多出来的人: “你是……” 那是个膀大腰圆的妇人,看起来十分壮硕,是个练家子。 只见她不卑不亢回道: “小人唤阿欢,是奉寺卿大人之命,特来照顾江侍郎的。侍郎大人久卧病榻,多有不便,有事尽可吩咐小人去做。” 江安语看她浑身都是腱子肉,蓄满了力量,跟曲线丰盈这四个字也算沾了点边,忽而笑了: “你是潇潇的人?” “回江侍郎的话,是的,暮大人是小人的主子。” “主子?”江安语若有所思的指着她腰间吊着的玉牌,上面好像刻有家族图腾,一个发羌的文字,音译成南明的话好像念mu。 “你不是南明人?怎么是潇潇的人?” 阿欢纠结了一下,挠挠头: “这……既然不是在南明,就没什么不能说的。小的从金裕而来,是主子娘家的人。” 江安语听王后讲过,暮潇就是跟母姓的。 秦王的后宫里,也只有先王后姓暮。 所以mu是暮? “潇潇的娘家……怎么会从金裕而来?” 暮家在南明也曾是大族,大概是功高盖主,先王后病死后这个士族便没落了。本就被秦王所不喜,后来更是门庭零落,几乎销声匿迹了。 而金裕是发羌以南的逃难土著建立的小国,国号契。因其滨海离内陆远,只和混乱的发羌接壤,建交少,很多人都不知道。 “等等……你说金裕……”江安语想起曾在齐妃的卧房看到的一副提字,落款单字一个“瑜”。 “潇潇的母亲……叫暮瑾瑜?” 应该是这个瑾字,才能配上那番雅致风骨的字。 瑾瑜……金裕。 阿欢躬身:“侍郎大人还是莫要直呼先主子的名讳。” “是是是……”未来丈母娘可不能乱叫,江安语点头如捣蒜,突然忍不住笑开来。 金裕虽是小国,这些年却一直有军队在发羌搞事。看着不起眼,却是跟山匪、割据势力一样,东边一口西边一口蚕食着发羌王乌卡什的领地。 “合着潇潇这不是出征,是回到自己老家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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