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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梅瓶通体白瓷,莹亮有光泽,上面点缀着翠绿色的祥云烧蓝,冬日的时候配上一簇鲜活的梅,放在屋中衬得人气色极好。 还是瑜王后在的时候颇为喜爱,所以宫中很多这种瓶子。 少时她们常常在咸福宫玩耍,因它窄小,还拿着这东西投壶玩。 “潇潇……” “他们都是守边军……你若是执意要瑜王后的旧部岂不是……” 秦樊离在位的三十年,南明也曾强大富饶过。无论党派如何斗争,守边军绝不能分裂,否则国不稳。 别看现在表面外邦交好,其乐融融,实际上这些接壤的邻国哪个不是豺狼虎豹? 可是潇潇成了大皇女后就变了,揽权在手,结党营私…… “潇潇……你真要争吗?” 你若真打算争,为什么当年我劝不动你? 现在又算什么? 苏格抹去眼角的泪,越想越委屈,抓着瓷瓶的手指也越发用力。 可是潇潇,星河他是忠君党,最是正直,断不可能为你站队…… 边关……定是要乱了。 怎么办潇潇我想帮你…… 自她显怀之后,情绪易被触动,此刻胸膛起伏却是坐都坐不住了。 脚步轻响,有人进来了。 暮潇穿一身浅紫金丝凤袍,高高束起的发冠点翠上缀一颗颗明珠,宽大的衣袍收入腰间的绿蟒玉纹革带中,下垂绿丝绦衔的镜面黄翡、嵌红宝短匕、双喜珊瑚豆荷包、掌兵鱼符…… 相比之前的素白,愈发锦绣辉煌威严贵气。 长靴刚踏进来,就对上一双泛红的眼睛。 恰巧今日苏歌穿了一袭黑衣,人虽在三关却养的很好,衬得肤色白皙鲜嫩,越发可怜了。 “潇潇?” 苏歌正要过去,却被对方狠狠一把推开了,她一个踉跄扑在了长椅的软垫上。 破风声起,一道黑鞭在苏歌原来的位置狠狠劈下,木屑飞溅,打磨光滑上漆的好木板被劈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杀气! 暮潇挑眉,徒手捏住了江安语握着长柄的手,阻止她再寸进。 江安语动不了了,却执意保持着俯冲的姿势,探着头,如同一个疯狂的杀手。 “你为什么回来?” 她嗓音沙哑,听着就来者不善。 “谁允许你回来的!” 苏歌抬头,仿佛被吓到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暮潇微一用巧劲,就将江安语手中的鞭子夺了下来,将她的手腕完全制于掌中。 这使得江安语更激动愤怒了: “她为什么回来?!骗子!她是骗子!” “她骗了我!她没有信守承诺!” “我们什么都没说……”暮潇嘴唇缓缓张合想让她冷静些,江安语却趁机摆脱了钳制,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刀。 刀锋锃亮,一点寒芒对准了一脸无辜护着肚子的苏歌。 “我要杀了她!” 暮潇一惊,一脚踢开了江安语的短刀,江安语失了准头,干脆和暮潇打了起来。 短刀过处,长袖扫过,室内一片狼藉。 冬儿急的跑来大喊:“殿下!您怎么和江大人打起来了?江大人,快停下!您会伤到自己的!” 江安语充耳不闻,招招狠辣,直逼命门。暮潇只是被动接招,张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不一会儿就节节败退退到屋外。 江安语旋身回去寻苏歌,暮潇又去拦。 “让开!” “我刚刚到……” “我让你让开!” 连番过招下,短刀掉落,江安语彻底被激出了火气,索性放开拳脚相加。 她是真的不怕再疯一点,反正她早就没什么可言了。 电光火石间谁也收不住手,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横梁、动摇秃柳、踩着青瓦,甚至来到人声鼎沸的街道屋顶上。 宽阔的车道两旁尽是贩夫走卒,摆摊的小玩意吸引着过往游玩的人们,好不热闹。 暮潇被逼到了檐边,望着下面人潮汹涌,轻轻柔柔地劝道: “小语……我们回去吧,再打就掉下去了。” 往日她冰冷无情江安语尚能越挫越勇,现在不过不痛不痒的三言两语就更不不会理了,拳风飞快扫去。 暮潇只能继续无奈后退,直至退无可退,双双从屋顶飞了下去。 有一家富户正在街边摆擂比武招亲,偌大的擂台搭的气派宽敞,已经红红火火比试了一上午,这会儿一个从小习武的红衣娘子正一手叉腰一手举着狼牙棒傲视“群雄”,不屑地“切”了一声。 一位老汉拱手上来打圆场: “各位达官贵人、各路英雄好汉,今日小女在此摆擂诚心招亲,强者为夫,绝不食言!无论你是……” 慷慨激昂的话说到一半,就在这时天上掉下来两个人,一袭青衣压着一个周身贵气的女子落了下来。 青衣人雪白的臂膀从宽大的袖口露出来,力气极大,狠狠横压着身下人的肩膀到脖颈,邦的一声砸在了木搭的看台上。 一面倒的压制,几无还手之力。 尘埃落定后江安语抬头,恰看见那一面红底黑字的告示:比武招亲,胜者为尊,愿赌服输。 一瞬间如一瓶恍惚作响的酒砸了个叮当响。 “好啊,左右我都得不到,不如干脆我就用抢的。” “早知如此我又何必费那些功夫!直接抢过来便是!” 暮潇当然不好对付,江安语体力消耗极大,粗喘着气更用力了些,臂膀紧绷的肌肉压近了,两人几乎是面贴着面。 “我赢了,跟我走。” 上面的人咬牙切齿,下面的暮潇却好似撞懵了,不知为何失了神,也不知道是听还是没听,好几次江安语的唇快碰到她了,她也只是眯了眯眼。 骨节分明的手指拽住了暮潇的盘扣衣领子,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人拉了过来,上演着一出强抢良家贵女的恶霸戏。 群众突然爆发出一阵掌声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声。 也在此时,整齐划一的卫兵赶到了,擦亮的银枪齐齐对准了正“犯上作乱”的江安语。 “别别别!误会一场!都是误会一场!” 一个惊声高叫的男人飞奔而来,宜清举着秦王亲赐的金牌,嗓子都喊劈了。 “自己人自己人!都是自己人!两国友好!两国友谊长存!” 卫兵们见状放下了枪,改去拉江安语,把她从暮潇身上拽了下来。 江安语感觉自己快脱力了,手指一点点松开了暮潇的领口,对方也只是呆愣愣的看着,看着她被拉开。 两人都没说话,擂台的东家,周围的百姓看客已被驱逐,只有宜清喋喋不休的声音。 “哎呀,祖宗呀祖宗!这整的什么事啊?失礼了大殿下,都是江侍郎喝高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哈哈。” 暮潇缓和了神色,轻轻点头,卫兵们自然收了枪退后待命。 江安语转过了头,不看也不领情。 尴尬的气氛更奇怪了。 这时一袭黑衣出现在视野,姗姗来迟: “潇潇!你有没有事!?” 苏歌奔过来查看,暮潇背后全是土,衣袖上还有被刀划破烂的地方,衣领更是皱皱巴巴,她本人却心不在焉的不知在想什么。 “潇潇……你没事吧?” “没受伤就好,江侍郎也是一时冲动,她对我并无恶意,对你更是敬爱有嘉,切莫因此伤了两国和气。” 闹剧散场,刚刚还热闹非凡的街道只剩下肃穆的卫兵,风吹过比武招亲的红色大飘带也略显落寞。 暮潇许久没说话,苏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远远看到了正被宜清护着离开的江安语。 温和的表情勉强挂住了,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苏歌再次见到暮潇已经是十天之后,传闻秦樊离身体每况愈下,她只好留在皇都谋划出路。 入住春宫的暮潇已是今非昔比,苏歌礼数极尽周全,不敢有一点怠慢疏忽。 不过现在她们还没有开诚布公,她依然摸不透对方的想法。 也是在此时,春宫内新收的一房侍女颇得大皇女喜爱的消息传了出来,引得多少双盯着这里的眼睛蠢蠢欲动。 她穿过廊亭,到处都在谈论此事: “距离上次,还是第一次见寺卿大人身边又有人了。” “这女子是苏都尉的表妹,年纪虽小,可声音像,形也像,娇娇弱弱的招人稀罕,难怪大皇女宠爱有嘉,还是旧情未了啊。” “旧人哪有新人好?现在改天换地了,可变成了嫡皇女,哪怕文能掌祭武能管战马也抵不上。” “我看也是,这苏婳儿是个大富大贵的相命,一朝飞上枝头做凤凰,要不说同人不同命呢。” “你俩可小声着点吧?被人听去了。” “怕什么大家都在说。” 苏歌对这个背景复杂的表妹有些印象,是本家旁系的妹妹,不同于长袖善舞在秦王面前稳固自己地位的齐贵妃,她的父亲生下她之后就为了讨好安王后做了阉臣,一路被提拔至提督太监。安王后称帝后他被贬逃过一劫,秦王从佛堂出来后他又受到重用。 是个在洪流大乱斗中活下来还能明哲保身的幕后狠人。 苏歌以为自己会难过,没想到却没有。 事发突然必有蹊跷,朝堂之上哪个不是千年的狐狸,嗅着点味儿都知道,政治上的事哪能光看表面。 她认真想着这个妹妹的母家势力现在投靠哪方,提督太监近来有何动作,和曹相国有没有关系,揣摩着暮潇的手段和计划。 没想到,走入海棠苑却撞见江安语和暮潇诀别。 云高气爽,园中百花却萧索凋零,假山丘丘壑壑,干涸的地面上传来一个压抑的声音。 “是不是不管什么阿猫阿狗,只要跟苏歌沾亲带故沾点边就行。” 没得到正面回答,江安语就使劲抠弄着侧腰上的匕首,上面的嵌刻的红宝石像血一样鲜艳,印满了斑驳的指纹。 枯树下,转出一张天生丽质的脸,眉眼似雪山清靓,高洁,也是捂不化的冰。 暮潇说:“我们还是分开吧。” 江安语不想让自己看起来软弱无助,眼眶却还是雾蒙蒙的盈出了泪花。 她用衣袖擦擦,说: “暮潇,你没有心。” …… 萧萧梧桐雨下,秋菊荣耀繁茂,满城尽带金甲。 青竹茶馆内,宜清正在听曲儿,猛不丁见一阵风飘过一个极快的人影,飘来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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