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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逐川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呀?”洛曈瞧了晏逐川半晌,猜不到她在想什么名堂,便问了自己想知道的问题。 “我是冬月里头生的。”晏逐川双臂交叠,勾起嘴角笑道,“怎么,要给我准备贺礼不成?还早着呢。” 被说中了心事,洛曈只觉得面颊又发起热来。可她又没问到逐川的准确生辰,有些不甘心地用筷子一下一下地戳着碗里的荷包蛋。 晏逐川倒是很想说也不必准备什么,曈曈自己就是最好的贺礼……可想了想,到底还是怕她这口没遮拦的性子惹恼了小姑娘。遂拿起桌上酒坛来,一掌拍开,咕咚咕咚畅饮了几口。 这酒是老板娘的私酿,冬酿春熟,入口格外甘甜香醇,回味悠长,确实对得起这门庭若市的场面。晏逐川咂咂嘴,却觉得不够劲,她还是更爱漠北的浓烈烧酒,那种入喉火辣的灼烧感,能瞬间驱散风中的寒意,让人浑身畅快。 晏逐川抬起手刚抹了把嘴,一个包子就冷不丁塞进了自己口中。 “还未吃饭便先饮酒,很伤胃的。”洛曈收回喂包子的手,大眼睛一眨不眨地认真盯住她,直看着她乖乖咽下那个包子才罢休。 嚯,小姑娘都敢管自己了。晏逐川挑挑眉,咽回想申辩说她并没那么娇弱的话,眼中浮上笑意。 这时,一个苍老却不喑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呵呵呵……姑娘是当兵的吧?” 洛曈转头一看,就见一位老妪独自一桌,正握着酒杯,笑着看她们。 晏逐川点头:“前辈好眼力。” “哈哈哈。”老妪又笑了起来,声音中气十足,“四娘这梅花酿啊,是要细细品尝的。像你那般牛饮,可就糟蹋喽。” “年轻就是有朝气啊……”老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饱含沧桑的目光落在酒杯上,又似在透过酒杯回忆着什么。 洛曈正对这位老人家生出了几分好奇,就见门口进来了一人,样貌有些凶,她便赶紧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吃面。 晏逐川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那人看着也是个熟客,进门以后径直走至一长桌旁坐下,拿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抬头嚷道:“四娘,二两梅花酒,半只烧鸡!”老板娘热络地应着转进后厨去了。 他坐下的那桌本已坐了几人,看样子同他也是老相识,这会儿熟络地问他:“李大,今儿个怎地胃口不好啊?” 那叫李大的汉子啧了一声:“别提了,昨夜俺家里遭了贼,丢了不少银钱和首饰,俺娘子跟俺哭了一宿,眼睛都肿哩。” “竟有这事!”左右唏嘘不已,“报官没?” “报是报了,可这也忒晦气。”李大锤了下桌子,“都怪俺没早点换了那破锁。” “你要换锁?找老何啊。”另一人接话道,“全京城都晓得,干这行的,他若称第二那没人敢称第一。” “俺哪能不知道哩。”李大对那人说,“俺正是想找老何给俺家换把锁,可他的铺子好些天都没开张了,俺上他家里去敲门,也没人开。俺想着等他开工了再去找他,这才一直耽搁了嘛。” “说起来,最近都没怎么看见老何啊。” “你不说,我还真没留意......可不是有好些天没见着他了么。” “四娘,老何向来离不开你的酒,这几日咋不来了?” 老板娘把李大的酒菜端上来,摇了摇头:“他确实好几日没来我店里了,我也纳闷呢。” 那几人吵吵嚷嚷的,嗓门很大,离洛曈她们也不算远,因此对话被她听了个真切。 洛曈悄悄伸出一只脚,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晏逐川的鞋。 晏逐川有内力,自然比洛曈听得更清楚,她抬头,就见洛曈拿小手掩着嘴,用气音轻声问:“他们说的老何,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呀?” 包打听告诉她们,有一个叫何久的人,要说这凤麟城中最好的锁匠,那是非他莫属。他们本打算吃过这顿饭,就去寻他的。 晏逐川略一思索,示意洛曈乖乖坐在位子上等她,自己则提着酒坛,朝李大那桌走去。 第49章 几人对视了一眼,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洛曈听话地留在了原地, 眼神却一直追随着晏逐川。 那李大虽面相凶狠,言语间听上去倒有几分憨厚。菜上来后他便就着酒,闷头啃起了烧鸡, 没再吭声。 旁边那俩汉子,一个瘦巴巴的,另一个则有些秃顶, 二人面前的饭菜差不多快吃完了。秃的那个抚了抚肚子,打了个酒嗝, 瘦的那个捧起桌上唯一的酒坛使劲倒了倒,也只倒出几滴来,显然已经被喝空了。 瘦子咂么咂么嘴, 跟秃的那个面面相觑, 酒酣耳热的两张脸上, 皆是意犹未尽的神情。 “再、再来点儿?”瘦子眼睛瞅着秃子,朝老板娘那边努努嘴。 “不了不了,我这个月的工钱还没发呢。”秃子摆了摆手,嘴角丧气地耷拉下来。 “我的倒是发了,可都在我那婆娘手里……” 瘦子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瞄向李大那二两酒,看了两眼,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 虽说他们算是老相识了,可李大家刚遭了贼, 怪倒霉的, 这会儿怎么也没法再厚颜去占他的便宜…… “唉——”哥俩个不约而同发出一声低低的吁叹。 这时,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嘭”地一声在桌上撂下了一坛酒。 “敞开了喝, 我请。” 包括李大在内,桌上三人齐齐抬头, 愣愣地看向这手的主人——晏逐川。 “当……当真?”一听可以有酒喝,那瘦子的小眼睛都亮了起来,手也跟着朝酒坛伸了过去。 那秃子倒是一把拍开他的手,低声骂了句没出息,转而对晏逐川道:“姑娘好慷慨,只是我们也不好白白消受吧?” “相逢即是缘。”晏逐川单手叉在腰间,眉梢微扬,“诸位尽兴喝,不够还有。” “那俺们就不客气咧!”李大今日借酒浇愁,此时已有几分微醺,见俩兄弟还犹豫着,做主拿起酒坛来倒了四碗,盛情邀请道,“女侠一、一起喝啊!” 那秃子和瘦子见状便也端起碗来:“姑娘豪爽!以后有什么用得上哥几个的地方,尽管来说便是!” 他们畅快痛饮,几碗黄汤下肚,晏逐川悠悠道:“日后且不说,眼下倒是有一桩小事,想向诸位打听一二。” “这你算是问着了!”那瘦子喝得脸通红,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摆了摆,“哥儿几个大能耐没有,就这片地方熟得很。” “如此甚好。”晏逐川也不兜圈子,单刀直入地问道,“几位方才提到的锁匠老何,可是名叫何久?” “可不就是他嘛。”李大抬起头,瞪着那双牛眼瞅过来,粗声粗气地说,“女侠你也知道他啊?” 晏逐川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状似随意地问:“家中乔迁,正需觅一个好的锁匠师傅。在下不了解行情,因而想打听打听,这何师傅,他人怎么样啊?” “老何的手艺那是没得说,甭管是金锁银锁还是铁锁,找他就对了。”那秃子放下酒碗,想了想道,“他这人么,也没啥别的毛病,就是有点……爱说大话。” “哦?”晏逐川微微挑眉。 “也不是我们嚼他舌根……”瘦子也转脸凑过来,笑嘻嘻道,“老何那些事儿,街坊邻里都知道。” “这话没错,城南谁不知道老何成天把他那些光宗耀祖的事迹挂在嘴边,今天给哪个皇亲国戚府上配锁了,明天又有哪位官老爷请他了……”店里的伙计打旁边经过,听到他们所聊之事,忍不住插嘴说了几句。 “小豆子!干你的活去。”陈四娘走过来作势要揪他耳朵,那小伙计年纪不大,人也机灵,嘴上连连认错,一个扭身就从人群缝隙钻了出去。 陈四娘对晏逐川等人笑笑,说:“老何倒也不算是吹牛,确实有不少大户人家都慕名来找他干活呢。” “四娘你是好人。”那瘦子撇了撇嘴,“老何他就是爱炫耀么,他总说自己过目不忘、闭着眼都能摸出那钥匙跟锁是不是相配......也忒夸张了点。” 晏逐川看向陈四娘:“听说这何师傅,尤为钟爱你家的酒?” 陈四娘笑道:“我这别无所长,唯酿酒上爱用些心,全靠街坊邻居们赏脸,不值什么。” “四娘你又谦虚了不是。”瘦子转头对晏逐川说,“姑娘面生,不是城南这片儿的人吧?你大概有所不知,咱四娘的酒,那是十里飘香,老少皆宜啊。” 李大也跟着点头:“俺们几个跟老何,就是喝酒熟起来的嘛。” “老何酒瘾大得厉害,自打他家娘子病去后,他一个人过,也没个约束。虽说手艺好,银钱没少赚,可几乎一有钱就拿去买酒喝了。” “谁说不是呢。”左右唏嘘着,“孤苦伶仃,连个一子半女都没,也挺可怜的。” 晏逐川微微颔首:“既是这样,他应该经常来这里吧?” “什么经常啊,那是日日都来。”那叫小豆子的伙计趁老板娘忙开了没留意他,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隔三差五就喝个酩酊烂醉,又是闹酒疯又是胡言乱语......也就是四娘心善,不然换了别家,早把他撵出去了。” 旁边几人点点头算是默认了这话,又奇怪道:“不过打从几日前,不晓得为啥子,老何就突然没再来过了。” 酒客们顺着话头肆意攀谈起来,气氛喧闹不已。 洛曈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晏逐川,吃饭也心不在焉,左手提起一只醋壶准备往面里浇,却被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一道身影阻隔了视线。 “哈,小丫头,醋和酱油都分不清啦?” 洛曈低头一看,自己手上拿的分明是酱油壶,不由得面上一红。抬头看去,站在身前之人竟是方才坐在他们后面的那位老妪。 洛曈惦记着看晏逐川那边的进展,却又不好意思让这位陌生的老人家移身,张了张口,道:“婆婆,您坐。” 那老妪也不客气,兀自在桌边坐了下来。 忽闻得外面犬吠之声此起彼伏,洛曈扭头朝窗外望去,只见几只野狗正追着一只半大的狗崽满街跑。那狗崽慌不择路,竟顺着半掩的后门窜进了酒肆里。它个头小,动作又快,不打眼,可后头紧跟着蜂拥而至的野狗们则被伙计小豆子逮了个正着,他挥着扫帚将野狗们赶走,又骂骂咧咧地关好了门。 洛曈正四下张望寻觅,就感觉脚边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在蹭,她低头一看,原来那小狗崽躲到了她桌子下面,正仰着头,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她。 小狗崽脏兮兮的,身上头上还有被撕咬出来的伤口,* 流着血……洛曈见状心下一软,弯下腰,将碟中剩余牛肉都喂给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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