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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逐川和洛曈在它后面一路跟着,那小狗跑到了一口大缸前就停了下来,左右嗅嗅,仰起头对着大缸狂吠不止。 那缸看上去只是口寻常的水缸,但上头却压着一块厚重的石板。 晏逐川伸手缓缓挪开了那块石板,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洛曈举着方才离三给她的火折子,踮起脚往里面瞧了一眼,瞬间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这口缸内装的不是水,赫然是一具尸体! 晏逐川连忙揽住洛曈安抚,内心暗自后悔为何要带曈曈来看这些。 那名自称屠户之人,眼见缸中尸体被发现,更奋力挣扎着欲逃。离三和震四同他缠斗在一处,那人武功不弱,显然先前是在伪装,此刻拿出真功夫来,两名暗卫二对一愣是没能立即将他擒住。 幸而晏逐川动作也不慢,隔空飞出一把石子,点住了那人穴道。他瞬间便动弹不得,却仍用凶恶的目光瞪着他们。 “阁下这么好的身手,只做个屠户真是浪费了。”晏逐川冷声道。 “你既不相信我,方才何故放我走?”那人嗤出一声冷笑,盯着晏逐川问。 “阁下那一番说辞确实滴水不漏,可事出突然,你若当真只是一小小屠户,如此镇定反而令人生疑。”晏逐川说道,“我本打算让人跟踪你看看,可尸体刚一找到,阁下便狗急跳墙,不是心虚又是为何?” “哼。”那人听罢,恶狠狠剜了洛曈怀中的小狗一眼,“该死的畜生。” 暗卫们将缸中尸体抬了过来陈在地上,用火折子燃起的光照亮尸体的脸让门口的百姓辨认。 “这……这是老何吧!” “是老何没错!天呐,几日没见他出门,竟是这样惨死在家……” “你快看,旁边那不是大花么!” “大花虽然无主,可常在这一带的人看到了都会给点吃食,老何照料它最多……狗子忠心啊,铁定是为了保护老何一起遇害的……” “大人一定要严惩凶徒啊!” …… 震四站出来,对众人道:“长公主殿下明察秋毫,言出必行,一定会查明来龙去脉,严惩凶手的。时候不早了,大家散了吧。” 听闻眼前查案之人是长公主本尊,围观的百姓又呼啦啦跪了一地,暗卫们劝了好久方才各自散去。 没人留意到,被暗卫们绑得严严实实的那名嫌犯,在听震四说出“长公主”三字后,一直黯淡着的目光悄然亮了一瞬。 月上枝头,浓重的夜色蔓延开来。洛曈裹紧了外衣,目光追随着小狗崽。 小狗慢慢地蹭到大狗的尸体旁,垂下脑袋,用鼻头轻轻地拱着大狗的前爪,一下又一下。又将自己蜷成一团窝进大狗的腹部,下巴搭在大狗的双爪之间,低低哀哀地叫着。 它又如何不知晓,大狗已经不会再起身回应它了,那嘴角溢出的血迹早已凝成了暗黑色,身体也僵硬冰冷……可依然不能阻挡它眷恋母亲的温暖。 “这小狗,也怪可怜的。”暗卫们见此情景,唏嘘不已。 “见这小狗不怕人,我就猜它定是被人善待过的,只不料……”晏逐川缓缓走到洛曈身旁,一声轻叹,将难过不已的小人儿拥入怀里,温声道:“我们带它回去吧,曈曈为它起个名字可好?” 洛曈意外地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杏眸中还盛着点点泪花,闻言用力点了点头,伸手紧紧地回抱住晏逐川。 “就叫大吉吧。” 第51章 “就算是天塌了,也有我在。” “愿它日后无论遇到什么都可以逢凶化吉, 吉祥平安。” 洛曈朝小狗伸出手,小狗似乎感受到了面前人类传递而出的善意,又似是喜欢洛曈为它取的这个新名字, 毫不犹豫地跑过来,嗷呜嗷呜地蹭着洛曈的掌心。 晏逐川在后院找了块空地,陪洛曈一起将大吉的娘亲埋葬好, 还立上一块木牌,刻了“忠犬之墓”四字。 夜晚露气重, 虽是暮春时节,晏逐川仍担心洛曈寒夜受凉,遂带着她和大吉先一步回府去, 嫌犯由暗卫们押送入狱候审。何锁匠的尸体则派人先抬回衙门, 待其亲友认领。 当初皇上下旨交予她全权负责此案时, 便已同各处传达过口谕了,因此不论是大理寺、刑部、还是凤麟府衙,各方都表示会全力配合长公主。晏逐川此次回京也没带多少人手,这样一来倒给她省下许多方便。 二人共乘一骑,晏逐川如来时那般将洛曈圈在怀里,微风识途,自己朝回府的路上走去。 一路上洛曈都十分安静,小姑娘虽向来生性乖巧, 但同她却是难得像今日这般静默无言, 让晏逐川多少有些在意。 晏逐川拢了拢缰绳,让微风跑慢一点,她俯身偏头瞧看怀中人神色。 洛曈搂着大吉, 紧偎在晏逐川胸前,一张小脸还隐隐泛白, 微微低垂的目光纷乱无定,显然是一副惊惧未消的样子。 “曈曈,你还好么?”晏逐川心下担忧。 “逐川,我有些怕。”回应她的是洛曈比平时还要软上三分的声音。 这也难怪。曈曈性子温软,虽不是第一次见死人了,但骤然看到这死于非命的尸体,不害怕才奇怪。 晏逐川心疼极了,圈住洛曈的手臂又紧了几分,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她,却忽然间笨嘴拙舌起来。 曈曈如此可爱淳良,想来从前在清荼谷定是被照顾得好好的,都是打从遇见了自己,才无端被卷进这些是非之中…… 晏逐川正沉着一颗心惴惴自责,却听洛曈又缓缓问道:“逐川,人命竟是如此脆弱的么?” “从前在谷中,我见端木姨母治病救人,只道性命珍贵,却未曾想过它们这般易折。风云祸福,只在旦夕之间……” “那何师傅,会行走于街上,会同他人说笑;有些小毛病,亦会发善心,同我们并无什么分别。他本无罪,却惹来杀身之祸。”洛曈轻轻叹了一口气,眉眼间满是哀戚的愁容,声音渐小,“纵然凶手会被严惩,可人死不能复生。若行走于世是这般凶险,逐川,我……我要如何变强些,才能护得你万般周全呢?” 洛曈一腔忧愁诉得真切,晏逐川却愣住了。 她原以为洛曈是怕随她身入险境,怕这种种——皆因待在自己身边才接踵而至的是非纠缠。虽说她晏逐川绝不会护不住自己的人,可纵使骄傲如她,也会担心曈曈是否会恼了她,嫌了她,是否会有哪怕一丝的不情愿。 却不料曈曈竟然是这般想的。她捧在心尖上的小姑娘啊,自身都还那样娇怯,却已然在惦记着要保护她了。 晏逐川心头一酸,仿佛蓦地陷入一片柔软。 洛曈久久未闻得逐川回音,有些局促起来,想来逐川一定在偷偷笑自己吧。 洛曈也清楚自己的斤两,武一窍不通,文亦无所长,要谈保护逐川可不是有些妄想了么。但她真的好怕,更不敢去想,若有一日逐川也受到伤害,无力回天的样子。哪怕仅仅是假想一下,都令她痛彻心扉。 晏逐川正动容,突然感到手上一凉,随后一滴水渍在她衣袖上氤氲开来。再一看洛曈,竟是低着头抹起了眼泪。晏逐川慌了,忙将洛曈微微扭转,手忙脚乱地安慰起来。 了解到洛曈缘何伤心落泪后,晏逐川的心更是软得一塌糊涂。 “曈曈莫哭,若是旁人瞧见,可要以为我欺负你了。”晏逐川单手轻柔地拭去小姑娘脸侧的泪珠,低头在她耳边温声哄着,“是我不好,害我的曈曈平白担心这许多。” “不是的,是我自己胡思乱想,唔——”洛曈闻言连忙摇头,又欲自怨自艾,弗一回眸,嘴巴便被堵了个结实。 突如其来的这个吻炽烈而绵长,洛曈还怔愣着不及回神,便再一次体会到了那令人目眩神迷的唇舌交缠。 晏逐川漂亮的眉眼近在眼前,璀璨如星子。洛曈羞于直视,急忙阖上眼帘。夜色幽深似墨,她倒不必担心绯红的面颊被瞧见,可那如鼓点一般愈来愈快的心跳声,却透过紧密相依的身躯,诚实地传入了晏逐川胸膛之中。 “嗷呜……汪!” 若不是大吉在洛曈怀中不满地挣动了起来,这一吻不知要到何时才罢休。 “小笨蛋,下次要记得换气。”晏逐川见洛曈险些将自己闷坏,缩在她怀里直微微轻喘,不由得失笑出声,捏了捏洛曈的脸蛋道。 洛曈抱好大吉,只窝在晏逐川胸前不做声,抿紧的唇角悄悄弯起,任由脸上热气蒸腾。方才一路行来她还依稀觉得这春夜着实有些凉,现下却是一点都不冷了。 微风依晏逐川的授意慢悠悠走了这半天,早已按捺不住了,不满地仰头打了个响鼻。晏逐川搂紧了洛曈,轻道一声“坐稳”,便策马快跑了起来。 微风跑起来略有些颠簸,洛曈只觉仿佛置身小舟,一颗心忽上忽下,直至飘入云端…… 今夜的月似乎格外皎洁明亮,夜空中繁星点点。清清凉凉的夜风,同身后之人那令人安心的声音一起,轻柔、却坚定地掠过洛曈耳畔: “别怕,就算是天塌了,也有我在。” 话分两头,暂且放下晏逐川和洛曈二人抓到那杀害锁匠之人回府不提,却说白日里午后,凌肃和霜月去查那玄雾楼的踪迹,她俩正边走边聊着,要找的目标就出现了。 她们其时正身处于闹市之中,商贩叫卖,人来人往……霜月猛然被凌肃拉到树后,一时有些反应不及,脚下不稳,和凌肃撞到了一处。她才揉着肩膀呼痛,凌肃的手就捂上了她的嘴。 凌肃下意识地出手,并未想太多,直到掌心传来无法忽视的温软触感,让她不由得怔了一瞬。对上那双睁圆了看着她的紫眸,凌肃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往斜前方指了指,便松开了手。 霜月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座茶楼,生意挺红火。二楼拐角处的阴影里,坐着一个奇怪的人,半张面具遮住脸,左顾右盼颇为醒目,想来目标就是他了。 “他是谁?”霜月压低声音问。 “别直愣愣地盯着,太明显了。”凌肃掰过霜月的头,也低声道,“我此前调查时,曾见他和玄雾楼的人一起出现过。” 那蒙面人似是在等什么人,每隔一会儿便要看看楼下和远处,反却没什么心思喝茶,店小二也始终不曾凑至他跟前。 约摸过去了一个时辰左右,夕阳渐渐西沉,街边的商贩也开始陆续收摊,楼上那位蒙面人终于有所动作了。 “可算是走了!老娘等得累死了……哎哎,等等我呀!” 凌肃刚想跟上,就被拽住了衣袖,回身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就见霜月笑嘻嘻道:“嘿嘿……我腿麻了。” 凌肃回头望了望,眼看那蒙面人离开茶楼,越走越远,遂背对着霜月半蹲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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