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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雁清目光一瞬不瞬望着她的神情,似乎看出她的躲避,若有若无弯了下唇角:“我怎么样?不要怎么样?” ——不要总这样安静注视着她,认真专注,好像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人。 不要总露出这样脆弱无辜的一面,免得她生出不该有的奇怪想法。 不要总是在坚韧之下,偶尔露出那股浓重的破碎感。 不要总是这么乖巧,仿佛可以任由她对她为所欲为。又好像在等着人去主动欺负她,看她眸中泛泪,一步步得寸进尺,肆意妄为。 而她欣然接受,仿佛连拒绝都不懂得拒绝。 安雁清久等不到她的回答,似乎觉得奇怪。 两人的手还握着,她没有太多力气,只轻轻握紧了些。语调上扬,带着点疑问:“钟楚?” 手上的力道很轻,轻得像小猫玩闹似的触碰。钟楚慢慢抿唇,眼神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不自然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两人的五指张开,同样纤长白皙的手指,亲密无间交缠在一起。两双手同样漂亮,美得像一副受到众人称赞的摄影作品。 严丝合缝聚拢在一起,天然契合,浑如一体,好像任何东西都无法将她们分开。 明明这个动作已经保持许久,钟楚先前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因她突然生出的混乱的心思,便猛然觉得掌心烫得厉害。 身体的本能反应在这里摆着,完完全全顺从了自己不自在的想法。她甚至疑心,安雁清能不能感受到灼烫的温度,从中看出她复杂的心思。 她不自在的念头难以启齿,自己也辨不分明。面对安雁清疑问的眼神,只能将脑袋垂的更低,越发有种想要逃避的冲动。 余光里,安雁清弯起唇角,脸色依然苍白,笑容虚弱而温和,明亮的眼睛恢复了之前的精气神,看不出来太多病态。 她静静望着她的脸,视线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说出你的想法就好了。” 她的声音喑哑,低低的、温柔的语气,仿若对不知事的孩童的温声诱哄:“钟楚,告诉我你的想法。” “你要说出来,你不说出来的话,我便不会知道。你说出来了,我就知道我有什么地方需要改正。” “我们是妻妻,你对我的要求,对我的不满,对我的期望,对我的意见。有些东西能体现在行动上,有些东西则是无形的、看不见摸不着的。可不管哪种,都同样需要言语来表达。” 钟楚听得欲言又止,忍不住再度抬头,望向她苍白的侧脸。 不知为何,想到的却是领证那天晚上,她们从民政局里走出来的场景。 路灯的暖光从上方投射下来,安雁清漂亮的脸浸在暖融融的光里,温和的光线却无法抚平她周身的冷意。 她站在台阶下,安静回视着她。深沉的夜色下,这点暧昧的暖光,像是整个世界唯一的光源,将她的神情照得纤毫毕现。 然而这个习惯了万众瞩目的大场合的大明星,却似乎不太习惯,把自己整个人赤/裸裸展现在外面。于是她主动退后几步,将自己融于黑暗里。 钟楚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眼睁睁看着明亮的光从她精致眉眼一一流过,转瞬耀眼,璀璨夺目,再重归寂然。 整个过程中,安雁清淡然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从极亮转入极暗,只需要这轻描淡写的一小步。 那时候钟楚望着她的脸,心头突兀跳上“孤独”这个词。 她觉得可笑。大明星安雁清活的张扬肆意,慵懒从容游走在聚光灯下,看尽热闹繁华,受尽热烈追捧,鲜花和掌声时刻伴随左右。 安雁清的名字,她这个人,包括她的过去和未来,她所代表的含义,都绝对与“孤独”两字沾不上边。 但现在的她虚弱躺在沙发上,面上失了血色,双眸微阖,呼吸低微。像一块被人失手摔碎的薄玉,轻轻一碰便会支离破碎。 完全与那日夜里,她在钟楚心中幻想的模样重合了。 钟楚无声握紧她的手,怔怔看着她的眼睛。 仿佛自言自语:“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让我想想,让我慢慢想想。” 钟楚知道事实不是那样,那些只是安雁清偶尔带给她的错觉。 她在她心中一向坚韧骄傲,仿佛任何困难都压不倒她。她应该不露声色的张扬和傲慢,像从前那样,像一直以来她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从容淡然。 而不是,让她乍然看到她脆弱的另一面。让她明知这不是真实的安雁清,却完全受不了这样强烈的反差感。 ......总会控制不住,对她生出该死的怜惜。 安雁清微微一笑,没有锲而不舍追问,体贴道:“好啊。” 钟楚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突兀止住。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俯身下去,抱住安雁清的头颅,轻轻摸了摸她柔软冰冷的面颊。 安雁清虽然意外她的动作,眼眸微微睁大,看着她靠近,却没躲避。 她依偎在她怀中,虚弱而苍白,温驯地、轻轻地,在钟楚温热的掌心轻柔蹭了蹭。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钟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安雁清脸颊埋在她的掌心里,唇角悄无声息勾了起来。 她跟钟楚认识这么多年,她多清楚钟楚的性格。她当然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人。 如果太弱了,如贺玉那样的姑娘,只会让她生出保护欲,却不会真的对她动心。 因为钟楚单纯归单纯,她在各个方面的能力却都不弱。她一向是个争强好胜的人,她骨子里其实跟大多数人一样,极为慕强。 她在意的永远都是走在自己前方、能够胜过她一头,让她心悦诚服折服的人。 可如果太强了,反而会让她对她的注意,逐渐走向另一个极端。 父母糟糕的婚姻经历是她心底的阴影,始终提醒着她对这种夫妻相处模式的抗拒。她的潜意识里,同样在排斥自己重蹈覆辙,走上与父母相似的老路。 所以如果有人足够强大,有足够的能力,完全可以引起钟楚对她的重视。 她将是她名正言顺的对手,可以被钟楚放在眼里,可以刺激她燃起旺盛的胜负欲,兴致勃勃与她争斗。 但越是这样,越是会让钟楚想起自己的父母,她能够得到钟楚的注意和热血澎湃的战意,却永远不可能让她为之心动。 那钟楚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安雁清嗅着她掌心的清香,那股玫瑰香露的味道萦绕在她鼻端,香味包裹了她的嗅觉。 明明淡到极致,却让安雁清有种自己被钟楚整个人,紧紧拥抱在内的错觉。 想要让钟楚心动,其实再简单不过了。 她得弱,得能示弱,得让钟楚对她不可抑制的生出保护欲。 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让她怜惜她的娇弱。使她总是会担心她受到伤害,恐惧外界的风雨稍微大点,就能打伤她的枝叶和花茎。 她不敢将她种在花园中,甚至不敢将她放在安全的温室里。担忧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她会受到不知名的意外伤害。 她会满怀怜惜将她捧在掌心,小心翼翼呵护,时刻不敢放松关注。她会用尽自己的一切精力保护她,避免她被任何东西伤害。 她又要足够强,得强到能够得到钟楚绝对的重视,让她明明白白将她看作正式的对手。 她要有足够的能力,要能折服钟楚这样慕强的人,要能成为让她放心依赖的依靠。要能让她的目光始终追随她的背影,一刻也无法移开。 要弱,还要强。听起来十分矛盾,放在安雁清身上,却不足以让她为难。 她的脸埋在钟楚的掌心,白皙的指节轻轻搭上她的手腕。在这个脆弱的时刻,不经意的举动,仿佛展现了她无法出口的依赖。 下一刻,她便感觉到,钟楚的另一只手没有犹豫,温柔覆了上来。 这一场意外非安雁清所愿,她算不上纯粹的好人,却也不至于卑劣到如此地步。就算要示弱,也不会故意在钟楚的伤痕上捅刀。 但短短几个瞬间,大脑已经本能开始分析利弊,让她思考起这场意外自己能够利用的余地。 她和钟楚……是完全不同的人。 只是宁静平和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一道身影停留在敞开的办公室大门前,不知已经出现了多久。 苏医生一手提着自己的药箱,另一只仍保持着敲门姿势。 她环顾室内的情形,满脸歉意,语气意味深长:“两位,需要我再回避片刻吗?”
第34章 一瞬间, 钟楚心头突然涌上了想骂脏话的冲动。 她看了眼不知何时被扔到桌子上的手机,之前苏医生听到她们的对话, 不好掺和她们的家事,便没再开口。 后面见情况缓和,安雁清的身体显然没有大碍,小妻妻说些私密的体己话,她更不太好细听。 未免两人后续缓过神来,双方都显得尴尬,便悄悄挂断了电话。 钟楚身体僵硬,下意识顺着苏医生的目光看去,两人的视线终点, 齐齐落在乖乖躺在沙发上的安雁清身上。 这家伙满脸无辜,上半身微侧,手扶着钟楚的手腕,借力小心撑起自己的身体。她的下巴搭在她掌心,脸颊乖巧温驯的贴着她的手掌。 再则, 为了方便听清安雁清说话, 钟楚坐在她身侧, 身体朝她的方向倾身, 同时微微垂首。 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则覆盖在安雁清的手掌之上——以一种近乎保护和安慰的姿态。 倘若从门口那个角度来看,她们两人此刻的姿态真的是再亲密不过了。 苏医生会误会, 真的一点也不奇怪。 安雁清乖乖趴着,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苏医生话中的调侃意味。 她的眼神无辜至极,毕竟主动递手的是钟楚, 主动安慰的也是钟楚。无论钟楚如何羞恼,总归怪不到她这个病人身上。 钟楚盯着她看了两秒, 跟着反应过来,只感觉到一股形容不出的憋闷压在心里,让她根本无从解释。 苏医生意味莫名的眼神仿佛一把烈火,烫的钟楚心口一紧,忙不迭松开手,起身迎接她:“苏姐,您老可算是来了!” “您再不来,我都怕您这么大个活人,在半道上走丢了呢。”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话,便没接她刚才的话茬,重新找了个话题切入。 几人都是熟人,钟楚说话的语气轻松,没那么多顾忌。安雁清能够醒过来,说明问题不大。 她的心情轻松下来,也有心思跟苏医生开开玩笑。 苏医生扶了下眼睛,淡淡瞥她一眼,毫不客气回怼:“N市堵车堵得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已经够快了,再快恐怕得直接飞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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