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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雁清活到如今这般年岁,很少会处于这种棘手的境地中。 何况她过往二十多年的人生,也从来没有人,能够用自己的经验来引领她、告诉她如何面临现在这等尴尬情况。 苏弥在她锋利的目光下如坐针毡,不知为何心里紧张得要命。甚至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严阵以待。 安雁清现在给她的压力,丝毫不逊于钟老爷子给她的压力。而随着钟老爷子年岁愈涨,脾性愈发收敛,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过类似的压力了。 “我知道这件事情有些难以启齿,但人的身体如果出现问题,千万不要讳疾忌医。健康才是人之根本,术业有专攻,但凡感觉不适,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寻求专业人士帮助。“ 安雁清悄无声息咬紧了牙根,苏弥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炸/弹抛下,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将她引以为傲的理智炸得粉碎。 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快要将她淹死在里面,她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钟楚蓄意勾/引她的那天,一巴掌拍醒当初无知无觉的自己。 她知道钟楚思维跳跃,身为设计师,在这个靠灵感吃饭的行当里,从不缺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可当这份想象力加诸于她身上,宛若给她平静无波的生活突然投下一块巨石,安雁清险些快被这块天降巨石给砸懵了。 她一字一句问:“......所以老爷子,钟叔叔、钟阿姨知道这件事吗?”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 只要这个可怕的可能,但凡有一点点存在的可能性。 安雁清忍不住闭了闭眼,耳根连同脸颊一并羞红。红意已经遮盖了她虚弱的苍白,给她增添了几分亮眼的生动鲜活。 她一贯的从容镇定,乃至她的理智,同样被这个噩耗砸的支离破碎。甚至难能胆怯,根本不敢顺着往下想去。 苏弥轻柔的嗓音,此刻在她耳中宛如天籁之音,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羞耻心:“他们当然不知道。“ 安雁清吊在半空的心脏终于落地,方才等待的过程中,她竟然紧张到忘记呼吸。 直到听完苏弥这个象征救赎的回答,才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小心松了口气。 安雁清用力扶住前排靠背,指节泛白,胸腔因为憋气的窒息升起刺痛,气得牙根痒痒,忍不住问:“苏姐,钟楚到底怎么跟你说的?” 苏弥跟她很久没有联系,那天在钟家时,突然给她发的那些奇怪的资料,安雁清完全没有多想。 她只以为,苏弥身为钟家的医生,受钟家长辈所托,试图以这种方式,教导刚领证的小妻妻一些生/理常识。 虽然这种方式简单粗暴了些,再怎么说,也比钟家长辈们亲自出面,来对两人讲解这些事情好得多。 至于苏弥选择的方式……以她的性格,还真不是做不出来。 妻妻一体,她对钟楚的调侃,不过是出于一种,苏弥给她发了,肯定不可能漏了钟楚那头的微妙心理。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不是钟家长辈们授意的教导,完全是钟楚给她埋下的深坑。 她站在坑边徘徊,正在衡量坑的深度,钟楚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一脚给她踹了下去。 这一来一回的几句话里,苏弥或多或少觉察出几分异常。 她神情犹疑,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说出实话:“大小姐就是说......”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忍不住轻咳一声:“她有一个朋友。” 难道还真有一个朋友?是她自己想错了?! 几个字一出,安雁清显然懂了她的意思。 她稍稍放松了些,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所以,确实是有这么一个朋友。” 苏弥被这对小妻妻绕糊涂了,思绪陷入混沌,开始怀疑起自己来:“真有这个一个朋友?” 安雁清温和道:“那当然呢。如果是我有问题的话,钟楚她......” 她哽了一下,忍下到嘴边的怒火,接着说,“怎么可能好意思直接问您?” 苏弥白皙的脸皮瞬间涨红,手指无力按在自己的眼镜上,眼神上飘下飘,就是不敢看安雁清的脸。 简单一件事,却因为她过度解读,真的犯下一场大乌龙。甚至……她还将这个误会闹成笑话,直接带到了安雁清面前! 这是什么尴尬的社死啊。 她心虚理亏,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都怪我,是我搞错了。” 这种尴尬至极的事情,涉及小妻妻最亲密的隐私,她就连道歉都道的异常艰难,哪怕想再诚恳一些,努力真诚一些,都无法做到。根本无从开口啊。 她简直恨死胡思乱想的自己,恨死“我有一个朋友”这种暧昧不明的句式了! 苏弥快自闭了,安雁清同样如此。但她不能保持沉默,强忍羞赧,随意撩了下发丝,让其垂落下来,遮住自己滚烫的耳垂。 她必须要想方设法,彻底将这个被钟楚强行扣上的莫须有的帽子,从自己脑袋上摘下来! “苏姐,钟楚没跟你提是哪个朋友吗?” 她主动发问,循循善诱,声音稍显干涩,好在苏弥心思混乱,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只以为安雁清对钟楚上心,所以对有关她的事情都抱有一定的好奇心。 “大小姐只是隐晦说了一嘴,她的朋友那么多,可能性太多了。” 苏弥停顿了下,尚在进行思考,安雁清好似顺着她这句话,漫不经心随口一提:“那贺家的女儿跟她玩的挺好,之前知道我们领证,钟楚还专门带我见了见她。” 苏弥自然知道贺玉这人,她在钟家多年,这些年也没少认识钟楚的朋友,本能接口道:“是了,论起交情来,她和大小姐认识的时间也不短。” 她面露恍然,安雁清无声勾唇,满意躺回靠椅。 将钟楚扣给她的帽子,随手扔到贺玉头上,虽然起不到实质性的作用,却能够出了心口这股恶气。勉强算是她一点小小的恶作剧般的报复。 苏弥身为医者,自然有责任为病人保护隐私。两人的随口交谈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纯粹算是不走心的猜测和闲谈。 她没有给出更进一步的结论,安雁清也知晓分寸,就此住口,没再追问下去。 反正,她不是也什么都没说吗? 一切都只是猜测罢了。 话题到此为止,失去了安雁清的声音,苏弥只觉得车内弥漫着死一般的沉寂。 这种社死的尴尬场面令她脚趾蹬地,哪怕午夜梦回,想到今天的社死场景,都恨不得坐起来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的一时心软拯救了自己。 想到自己没有太过嘴快,直接将这个误会告诉老爷子和钟父钟母,避免了更极致的社死的诞生,这可以说得上是她仅存的慰藉了。 另一边,钟楚提了大包小包,手里已经提满,东西却还拿不下。 餐馆专门指派了两名侍应生,帮她将东西拎到车边。她好不容易将东西都塞进后备箱里,一抬头看见安雁清醒了过来,下意识露出笑来:“好点了吗?” 车内的气氛稍显奇怪,苏弥放下眼镜,拿了张湿巾遮着脸颊,看着有点恹恹。倒是安雁清的气色比之前好得多,心情似乎也挺不错。 她微微弯唇:“好多了。” 钟楚坐好,下意识在她周身看了一圈。安雁清眉眼微弯,面上浮着柔和的浅笑,之前的苍白无力从她身上褪去,淡得像是钟楚曾经出现的幻觉。 她安静望着她,从容不迫,温和道:“辛苦你了。” 钟楚稍稍失神,虽然现在的安雁清才是真实的她,想到她之前虚弱不堪,纤细手指小心搭着她的手腕,依赖靠着她肩膀的模样,竟觉得有些遗憾。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钟楚眉心一跳,打心底生出对自己的唾弃来。 她低声说:“不辛苦。” 末了又问,“你怎么这么开心?” 前面的苏弥猛地扯掉湿巾,按住方向盘。一双平静的眸子如今带着惊慌,与安雁清对上视线,夹杂了一丝淡淡的恳求。 她知道这事儿不可能瞒得过钟楚,这两人如今是小妻妻,之间哪能存在什么秘密。 但她只求,安雁清别当着她和钟楚的面,让她再度重温一边极致的社死! ——孩子只有这么简单的一个要求。 安雁清忍俊不禁,钟楚久等不到她的回答,神色逐渐转为狐疑。 安雁清便不再看向苏弥,转而问她:“怎么去买饭了?” 她没说多余的话,但钟楚可能是自己心虚,总觉得这家伙话下藏着看热闹的意图。 毕竟之前吹嘘自己厨艺的人是她,主动选择另一条路的也是她。 她强装镇定,理直气壮道:“你还是个病人,免得真给你炸进ICU了。” 安雁清低笑一声,视线扫过她绯红的耳垂,含笑道:“你误会了,我绝对没有嘲讽你的意思。就是有点惊讶,怎么买了这么多。” 车辆启动,缓缓驶离这里。 钟楚顺势拉住她的手,给她指了下这家店的位置,“这里做的药膳味道不错,爷爷和我都很喜欢吃。” 手掌温热,熟悉的香味倏然靠近,安雁清的思绪有片刻停滞。 耳边钟楚在说,“你之前还没尝过呢,我想到你是第一次吃这家的菜,就把他们的招牌都点了。” “每种都装了些,带回去让你尝尝。而且我点的种类多,分量却不多,不会造成浪费。” 她笑容娇俏,声音甜蜜,香气被空气托浮起,在衣衫晃动的风中送入安雁清鼻端。 大小姐虽然有时傲慢了些,其实也不缺细腻体贴的心思。如果她想的话,她也能让一个人清楚感受到她对她的好。 安雁清指节微蜷,视线一瞬不瞬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她说这话时的语气十分自然,仿佛完全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哪里不对。 就像她知道什么东西好吃,就想将好东西毫无保留的全部分享给她。将她的喜欢和在意一并送出,坦然大方,不留余地,毫不藏私。 前头开车的苏弥听得不对,忍不住插嘴问一句:“分量不多?大小姐,那我的呢?” 钟楚转而看她,微微扬眉:“你不是不想留下来吗?我当然会尊重你的意愿,才不会强人所难。” 苏弥:“......所以,我纯粹就是个用完就会被丢弃的工具人吗?” 这句话不知戳中了钟楚的什么笑点,她眉眼俱弯,笑得张扬热烈,声音温柔甜美:“苏姐姐,瞎说什么呢?你可值钱了,你明明是我爷爷花大价钱请来的专家。” 她刻意在值钱,大价钱上和专家几个词上加重了语调,苏弥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行,提醒我了,回去我就找老爷子涨工资。” 钟楚笑得更快活了,“行行行,你想怎么样都行。就说是我说的,让我爷爷给你多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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