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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药箱,待与安雁清说话时,声音又温和下来:“来,不用怕,先让我看看情况。” 苏医生大名苏弥,比钟楚大了整整十岁。祖父是大名鼎鼎的医学泰斗,父亲早年在医学界的声名同样不低。 早年她的父亲受钟老爷子聘请,常驻钟家。苏弥时常跟着父亲出入钟家,与钟楚关系甚佳。 待到钟楚与安雁清认识之后,性情严谨耿直又不失亲和的她,同样跟安雁清交情不错。 这种诱哄孩童般的语气,两人都不陌生。钟楚年幼生病时,极度排斥苏父这位医者接近。 钟家人被逼无奈之下,只得找来更温柔无害,更容易让钟楚敞开心扉的苏弥过来,代替众人劝说安慰。 安雁清安静配合她的动作,与苏弥复杂的视线对上,冲她虚弱又平和的笑了笑。 ——在她和钟楚决裂之后,她同样失去了这位陪伴她们长大的姐姐。 苏弥手头只有简单工具,确定了她的身体并无大碍,稍稍松了口气。 之后带着两人,雷厉风行赶往设备齐全的医院。 这次的情况是有惊无险,但如果不做全面的检查,谁都无法放心, 安雁清身体虚弱,被她们搀着,没有自主行动能力的人,此刻更没有拒绝的权利。 等做完检验流程,苏弥拿到结果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苏弥认真看完报告,无奈瞪她一眼:“没什么大问题,但你该少熬夜,好好休息,仔细养养身体了。” 安雁清垂着脑袋,红唇轻抿。如同一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在大人面前乖乖挨训:“......我知道了。” 折腾了一下午,直到得了苏弥的这句准话,钟楚才总算松了口气。 她想责骂安雁清不注意身体,又想起自己才是导致她昨夜通宵的罪魁祸首。 今天的情况好在只是虚惊一场,她又气又自责,千言万语涌到唇边,望着安雁清发白的面色,却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和苏弥小声交流着她的具体情况,安雁清不太有精神,困倦得厉害。既然知晓自己的身体没有大问题,也就对这些提不起兴趣。 这会儿,她的身体逐渐缓了过来,发软的手脚慢慢回来些力气。只是脸上依然没有血色,玫瑰色的唇失了气色,如今瞧着像枯萎的花瓣。 她虚弱倚着长椅靠背,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后脑安静抵着钟楚的肩膀,神情很淡。 纤长的眼睫垂落下来,她微微阖眸,却没有当真睡着。视线怔怔停在面前的地面上,好似在出神。 钟楚在和苏弥说话,余光也一直落在她身上。 见此情形,她不由终止了对话,扶住她的脑袋,轻轻用下巴蹭了蹭安雁清毛茸茸的发顶,声音软得快要化了。 “安雁清,先别睡。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就回家休息。” 安雁清强撑起精神,轻声应了。 她扶着钟楚的手臂坐直身体,可能动作有些着急,衣衫挥动间带起几缕微风,呛进喉管,她忍不住捂唇闷声轻咳。 钟楚一怔,连忙环住她的肩膀:“要不要紧?” 安雁清一边咳,一边摇头:“就、就这种程度,能有什么要紧?” 说话的同时,安雁清轻轻看她一眼。往日明亮的眸中泛出薄薄的生理性泪水,曾经坚不可摧的形象,如今化为破碎的病美人。 形容单薄,羸弱可怜,直教人止不住心生怜惜。 钟楚心口发闷,感受着掌心下单薄肩膀的震动,之前一直隐藏的愧疚自责,此刻翻江倒海涌了上来。 她喃喃道:“对不起,安雁清,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 安雁清勉强止住咳嗽,听着她发自内心的忏悔,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开口打断她的话,含笑问:“钟楚,你不会真将我看成易碎的瓷娃娃了?” 钟楚还坐在长椅上,只感觉她温热的唇,仿佛轻轻划过自己环着她肩膀的手臂。轻微痒意混着淡淡的湿润,滚烫的温度昙花一现擦过她的肌肤。 在她来不及反应之际,这人已经轻巧挣开她的臂弯。 安雁清站起来,脊背挺直,只是一个简单的起身动作,身上的虚弱感转瞬被从容覆盖。 她居高临下望着椅子内的钟楚,唇角微勾,淡声道:“你又不能强迫我做什么,既然我是自愿的,你强行往自己身上揽什么责任?“ 钟楚呆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她。 眼睁睁看着她一系列转变,看着无害的小绵羊陡然化身为游刃有余的猎人,从被动的身份,一跃成为掌控者和主宰者。 她笑的漫不经心,举手投足中却又透出强大的自信和从容。 钟楚捂着自己胸口,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速度一瞬加快不少。 她倏然觉得,刚才安雁清唇擦过的地方滚烫起来。那简单的接触如同燎原的火苗,在她肌肤表面烧出连绵烈火。 能软能硬,能强能弱。安雁清的这份反差感......简直、简直太绝妙了! “......什么叫我强行揽责任,本来就是我的错嘛。” 安雁清皱了皱眉,视线在她脸上顿住。心念一转,话到了口边,突然换成另外一句:“行,既然你非要说是你的错,那就是你的错吧。“ 钟楚心不在焉想着别的,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喂,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按什么套路出牌?按社交场上那些无谓的纠缠,再虚伪客套几个来回? 能不能解决事情根本不重要,反正表面功夫得做足了。 安雁清仗着自己人高臂长,跟摸狗头一样胡乱揉了揉她的脑袋,轻描淡写道:“咱们妻妻之间,就不玩那些虚的了。“ 钟楚的头发被她揉乱,凌乱的发丝散落下来,在脸颊上带起一阵阵酥痒。 被安雁清反将一军,她气得不行,想要拍开她的手。但安雁清早有预料,在她动手的前一秒,便轻轻巧巧收了回去。 她好整以暇环胸:“你做错了事,那不得补偿我吗?能让钟大小姐为我鞍前马后效劳,我可真是荣幸之至。” 听到这儿,钟楚再也坐不住了。 她猛然起身,无尽悔意蔓了上来,方才奇怪的悸动一扫而空,只剩在安雁清面前落得下风的憋闷:“少啰嗦,我敢作敢当。要我做什么,你直说就行。” 她漂亮的眸子跃动着火焰,不甘示弱地与安雁清对视。即使自己的身高明显比她矮上半头,仍不服输地抬着下巴。 安雁清沉思片刻,目光扫过她气红的脸颊,紧抿的红唇。 医院的灯光极亮,她明亮的眼瞳在灯光的照射下,晃荡着破碎的星子。 她明显是有些忐忑,头一次将自己置于如此被动的境地,还是在安雁清这样一个,她完全猜不出她能提出什么离谱要求的人面前。 只是她将自己的紧张藏的很好,唯有克制不住轻颤的睫羽,稍微泄露了些主人的真实情绪。 安雁清一瞬不瞬望着她,缓声道:“不如这样好了,那就让你......“ 她故意放慢了说话速度,果然见钟楚呼吸的频率小幅度加快。眼瞳微微紧缩,眸子紧紧盯着她开合的红唇。 安雁清笑得轻快,“惩罚今晚的饭,让你亲手来做。” 钟楚心中的巨石倏然落地。因为前面胡思乱想脑补了太多,如今听到这个意料之外,但又十分正常的答案,只余满心不可置信:“就这?” 安雁清轻轻扬眉,跟着重复:“就这?” 从未下过厨的钟大小姐,似乎理所当然小看了做饭的难度。 她评价道:“本事不大,口气不小。” 钟楚觉得自己被低看了,正欲反唇相讥,一直被她们无视的第三人终于忍不住发声:“好了。” 安雁清一怔,手臂放了下来。下意识与钟楚对视一眼,同样看出对方眼中的心虚。 两人斗嘴斗的开心,竟然都忘了这里还有个苏弥的存在。 苏弥捏着化验单,就站在长椅不远处,冷飕飕道:“小清,你如果不想今天半夜躺进ICU,我劝你,最好还是换个要求。” 钟楚绷不住了,来自己方队友泼下的冷水,可比敌方的冷嘲热讽伤害值更高。 她精神抖擞,倘若是只猫儿,恐怕浑身上下的毛此刻都已尽数炸开:“苏姐,虽然我还没有亲自动手实践过,但我学东西的速度一向很快。” 她自信满满道:“何况有菜谱在,就算我做的再差,又能差到哪儿去?” 苏弥沉默一瞬,扭头对安雁清说:“换个条件,免得今晚厨房爆炸,万一你俩出什么事故,老爷子不得提刀杀了我。” 安雁清本意只是玩笑,也没想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钟大小姐,亲自接触危险的刀具。但看钟楚这副极不靠谱的模样,同样觉得心口发虚。 她冷静点头,两人默契达成协议:“我也觉得这个想法很不靠谱,算了。“ “苏姐,你什么意思?”接连遭受两人的否定,要强的钟大小姐,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已经千疮百孔。 而眼前两个人非但不怜惜她,还要在她的伤口上火上浇油。 苏弥沉默不语。 钟楚又转头望向安雁清,忿忿道:“安雁清,你也不相信我吗?” 安雁清默默转开了头。 炸厨房这回事儿吗,对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只会操作洗碗机的钟大小姐来说,真的是一点也不让人意外呢。 钟楚只觉得自己又被当胸插了两刀,这两人越是阻拦,她就越是觉得她们轻看了自己。 “不行,我今天非要给你们做顿饭尝尝。苏姐,走,今晚来我们家吃饭。” 突然被卷入其中的苏弥无辜遭受牵连,面对这桩无妄之灾,只恨自己没有在话题刚刚开启时,立刻找到借口离开。 从没有下过厨房的人,信誓旦旦要给她做一顿大餐。她敢做,她都未必敢吃。 她真的很想逃,奈何钟楚的倔劲儿上来,可不容许她悄悄遁走。 最后,她几乎是被钟楚不顾形象的生拉硬拽着,三人一同回到了车上。 安雁清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她一个病人,这种状况下,显然没办法让她开车。 而钟楚虽然也有驾照,出入都有司机照顾,毫无用武之地,自然不能期待她的开车技术。 她们来得时候,是苏弥开车带她们过来。现今回去,同样还是坐她的车回去。 苏弥满脸麻木,启动车辆,平平问:“你们要不要先回公司?” 她一个医生,辛辛苦苦出外诊也就算了。居然还要为雇主兼职司机的职责! 不行,这得加钱!必须得加钱! “回什么公司,”钟楚毫不客气击碎了她美好的幻想:“我们虽然走的着急,但公司那边没什么重要的东西要拿。今天已经不早了,明天再去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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