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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骄傲,没有得意,她的语气平淡,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不像钟楚,因为身体缘故,只能在文化课和一些不需要耗费体力的兴趣课上得到第一。在艺术、运动等课外课程里,只要安雁清参加的课程,她全都是第一。 太优秀的人,总是备受瞩目。关注有善意,自然不缺乏恶意。而在东华这片腐烂的土壤中,孕育出恶意才是常态。 因为她是第一,因为她没有家世庇护。因为她没有融入圈子,选定阵营。因为她没有俯首帖耳,低三下四。 什么都没有,却敢在众人面前大出风头。 他们看她不顺眼。 事情就这么简单。 她当着钟楚的面,温温和和、客客气气嘲笑她的天真。 只是嘲讽的意图,表现得比较含蓄。甚至让听者无法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自己被她扎了一刀。 钟楚呆立在原地,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安雁清遇到的遭遇中,还有几分是她的功劳。 钟家在诸大家族里,是当之无愧的龙头。他们屡屡试图讨好她,从钟家身上获得利益。可都在钟家派来的,时刻保护钟楚安全的保镖们面前折戟而归。 没有人能越过钟家对钟楚严密的保护,走到她面前。无论学校里,各阵营之间的暗潮涌动如何剧烈,钟楚眼中永远只有自己的学业,乃至自己第一的宝座。 按理来说,东华的学生对学业并不看重,这些学生,将来都是要保送或者出国,人生规划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被家里安排的妥妥当当。 只是钟楚无法容忍自己无所事事、懒散浪费了自己的学生生涯。她旺盛的求知欲和好胜心,骨子里的争强好胜,更令她不能容忍自己屈居人后。 这么多年来,安雁清是头一个抢走她的第一位置,让她感觉到巨大的压力的人。 而这些人自作聪明的举动,不过揣摩她的心思,想给她卖个好。 他们对安雁清围追堵截,强行逼迫安雁清退让,让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把不该是自己的位置重新让出来。或者更狠一点,逼她再也待不下去,主动离开东华。 他们试图借她来向钟家示好。 可他们理所当然地想错了,安雁清不是个软骨头,她的骄傲甚于傲慢。 在东华学生们眼中,到了什么地方,就要遵守什么地方的游戏规则。 东华的规则制定了这么多年,大家一同遵守,相安无事。偏偏安雁清这个外来者,不屑于遵守他们的规则,像个疯子一样,横冲直撞、毫无顾忌地破坏游戏平衡。 她明知道怎样才能韬光养晦,帮自己避开争端,她懂得中庸之道,却不屑于在意这些针对。 言语讥讽,排斥,暴力,通通伤不到她。 谁敢对她伸手,就要等着她回头抽出空来,去剁了谁的爪子。 钟楚想通了这一节,脸色顿时煞白起来。钟大小姐娇纵归娇纵,却没有仗势欺人的想法。 她自来骄傲,不是输不起的人。今日来找安雁清,固然没有完全抱着善意。但更多的,只是想来看看,自己的对手长什么模样。 她是不想失去第一的位置,更不会做出这种阴险狠绝的下作手段。 钟楚的底气在意识到这个残酷的真相时,泄露的一干二净。因为心虚理亏,她不敢看安雁清的眼睛,基于社交礼貌,只能盯着她玫瑰花瓣般艳丽的唇瓣。 她艰涩道:“我是钟楚。” 安雁清漫不经心用手指推了下房门,沉重的实木房门在她手下轻松回荡,犹如单薄的玩具。 她的笑和刚才没什么不同,莫名令钟楚感到无地自容。 “噢,你是那个第二?” 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二两字一出,直直戳在钟楚心口上。小姑娘的面色顿时冷了下来,她紧咬牙根,看着安雁清的目光从面前的房门上转开,落在她的身上。 像是直到这时,才真正打量她的模样。 日光璀璨夺目,曦光撒在安雁清脸上,给她笼上一层朦胧的微光。她细腻的肌肤过于白皙,如同一片薄薄的白玉,惹人怜爱。 尚且年少的她五官基本长成,隐约能看出成年后的风华绝代。 玉是冷的,人是张扬的。这时的安雁清还不懂得收敛,像一柄锋芒毕露的剑。勉强收束在剑鞘内,随时可能亮出冰凉的利刃。 她终于转身面向钟楚,眉眼含笑,声音柔和,淡色的瞳孔在晃眼的光中显得愈发温柔。 她拉长了语调,笑道:“钟楚——我的手下败将啊。”
第38章 哪怕时隔多年, 再想起她们初遇时的对话,钟楚依旧气得压根痒痒。 安雁清这个混账家伙, 总有一千万种方法惹她生气。 她无心再看里面的旧物,用力将小保险箱的箱门合上。 正常来讲,钟大小姐心气不顺,就该找罪魁祸首算账。但今日,她难得忍下了这口郁气,闷闷不乐拿起笔,甚至还要继续帮这家伙画稿。 她望着平板,怏怏不乐,可一想到当初安雁清的张扬肆意, 不由又想起今日的情形。 她躺在沙发上,侧首望她时,眸子浮起一层薄薄的泪光,涣散的瞳孔像被冬日的晨雾笼罩。 刚从昏迷中醒来不久,稍显慌乱的视线在急切搜寻到她的那刻, 陡然安定下来。 当时钟楚沉浸在安雁清昏迷的意外中, 无暇他顾。现在仔细回想, 记忆中的一幕幕画面竟如电影画面般清晰。 安雁清专注望着她, 目光眷恋。睫毛被渗出的生理性泪水打湿,湿漉漉的,细细颤着。温柔的眸光晃荡着水波, 朦胧雾气氤氲散开。 她的手依赖的搭着她的手腕,体温很凉。力道轻飘飘的,甚至托不起羽毛的重量。 她瞧着是那么虚弱, 同时极端脆弱,仿佛一块浅浅的冰面, 一碰就会碎掉。 钟楚心口的怒意突然泄了个干干净净,正是因为有从前浑身带刺、一身反骨的安雁清做对比,她甚至由衷的,对现在的安雁清产生一些怜爱。 “我疯了吗?”钟楚自言自语。 她的眼睛从屏幕上转开,下意识望向次卧,望着安雁清的房间,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她的脸。 虚弱的,温驯的,轻轻蹭了蹭她手掌的安雁清。 乖巧靠着她的肩膀,漂亮无害的安雁清。 眸中含泪、病弱苍白的安雁清。 明明是个病人,这一刻里,钟楚却突然诞生出一点,如果当时能够趁人之危,欺负欺负她就好了的罪恶念头。 毕竟,在平常的时候,安雁清在她面前自来强大从容,她反而更像是被安雁清拿捏着命运的后脖颈的小猫咪。 这是难得的好机会......她竟会为一个毫无头绪的假设的可能性,感到万分后悔遗憾。 钟楚心情复杂。 她量了下自己额头的温度,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句:“也没发烧啊。” 她想不出怎么欺负,但就是下意识觉得,虽然这个念头十分难以启齿,羞愧归羞愧,可当时她真的这样做了,安雁清的反应一定会很好玩。 钟楚又看了眼次卧的方向,咬着下唇,迷茫且无措。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欺负? 之后几日,安雁清被强行勒令在家修养,不再跟着钟楚一起打卡上班。 苏弥日日都会专程过来一趟,看看她的情况。那家脾气甚大、从不接预约的私房菜馆,更是每天变着花样,殷勤送来各种口味的药膳。 安雁清不用想,就知道都是钟楚的安排。 为了安抚(讨好)苏医生的辛苦,钟楚每天跟餐馆确定菜单的时候,会特意询问她的心情和口味。 于是中午的时候,钟楚在公司待着,没有回家,苏弥和安雁清相对而坐,沉默用餐。 气氛略显尴尬。 一直以来,钟楚才是维系两人交情的纽带。往往三人在场,钟楚是她们的视线重心,同时也是活跃气氛的主角。 如今钟楚不在,两个惯来话少的人突然凑到一起,彼此都觉得别扭。 两人秉持着食不语的态度,一直到这顿饭结束。苏弥扯了张纸巾,优雅擦嘴,视线在安雁清沉静的脸上转了一圈,主动打破沉默:“你不感觉有点奇怪吗?” 安雁清沉吟片刻,“是有点。” 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就是处处都显得奇怪。 苏弥叹了口气,“大小姐好像那个冷酷无情、一心扑在事业上的薄情伴侣,而你是每日无所事事,在家眼巴巴盼着她归来的小娇妻啊。” 安雁清:? 虽然这份诡异的形容一出口,连苏弥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但安雁清按开手机,望着钟楚发给她的短信,只有一句简短的讯息:【我中午不回去了,你们先吃。】 突然觉得,苏弥这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形容,好像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安雁清心里这样想的,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道:“好歹给我……给我们仔细安排了午饭。” 苏弥心思敏锐,在她那个微妙的停顿中,察觉到了她悄悄露头的占有欲。 她审视着安雁清的表情,安雁清却倏然移开视线,仿佛有些心虚,不敢与她对视。 她认识安雁清的时候,安雁清和钟楚的关系已经好了起来。在她眼里,安雁清成熟冷静惯了,自她认识时起,就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刻。 此时,苏弥乍一看她这副模样,想笑,又强行忍了下来,敷衍似的安抚道:“行行行,知道你听不得别人说她半点不好。她不是冷血无情的薄情妻,是浪漫温柔贴心的好妻子。” 安雁清垂下眼睑,耳根微不可查蔓上些许红意。 她漫不经心摆弄着手机,试图转移注意力,手指却不小心滑进相册,一段近日录下的视频自动开始播放。 安雁清微微一怔,她很少使用手机的相机功能,更不喜欢塞满的杂乱的相册,会定期清理手机内容,保证手机内的东西井井有条。 她最近,好像没拍过视频? 漆黑的画面无声播放,手机屏幕里映出安雁清莫名的脸。 正当她以为,这是不小心误触录下的内容,准备删除时,镜头突然一晃,露出半截细腻光洁的脖颈。 安雁清手掌微颤,手机画面跟着摇晃。 她本能看了眼视频日期,突然想起,这是什么时候的视频了。 苏弥刚从厨房洗了洗手,路过她身边,隐约瞧见她在看视频,顺势漫不经心问了句:“对了,我发给你的那些视频,你看了吗?” 安雁清正坐在沙发上,没等苏弥靠近,就猛地暗灭手机,将手机屏幕平扣在自己掌心。 她的反应稍微有点大,苏弥怔了一下,本来无意窥探她的隐私,也被她的反应带着,本能看了眼她的手机屏幕。 从她的角度,在昙花一现的画面中,隐约看到灯光暧昧,晦暗不明,给两个女人的侧影镀上一层朦胧的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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