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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叹了一口气:“如果CT不正常的话就看CT结果是怎么样啊。但是如果CT正常的话可能要考虑一下白血病。” 白血病? 不等我再说,医生就挥挥手赶走我,“先去做检查吧,有了检查结果再说。”
我排队等在CT室的门口,不知道该祈愿自己的CT是正常的还是不正常的。 但是等到两个小时之后,这个祈愿就不再被需要了。
医生看着我的CT片子,也是和血常规一样看了又看,最后他说:“我要把你转去风湿免疫科。” 我都没有在脑海里找到这五个字的正确拼写方式的时候,医生又说:“你这个有点像红斑狼疮啊。”
那是什么? ----
第18章 加剧
红斑狼疮是一种常见的慢性、反复发作的自身免疫性疾病,其具体发病原因尚不明确,但可能与遗传、激素、免疫及环境等因素有关。这种疾病主要见于育龄期女性,常存在家族聚集性。
我无处询问我的父母他们是否也有这个病,身后传来崔时曼喊我的声音,冷漠的,不带任何感情。 我藏起手机转回身,垂下眼皮喊一句:“崔总。” 崔时曼的身后跟着公司里的几个员工,走过来时她的脚步干脆利落,是最标准的总裁风格,“下午活动人比较多,你跟我紧一点。” “好。” 我应答后,立刻跟到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看她肩膀上绣着的一簇粉色樱花。
崔时曼以前很喜欢樱花。 高中的时候她捧着双手如同所有怀春少女,站在樱花树下要我给她拍照。她说什么时候能遇到属于她的真命天子,他们一定要站在樱花树下拥吻,肯定要多浪漫有多浪漫。 十九岁的时候我和崔时曼站在樱花树下拥吻,她‘呸呸呸’吐掉嘴巴里掉落的樱花,咒骂说:“电视剧真是不能相信!” 我笑起来,大风吹过的时候樱花往我嘴巴里掉了一朵。崔时曼大惊失色:“不得了微微,你千万别闭嘴!有条虫子跟着花一起掉进你的嘴里啦!” 我怕虫子,整个人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崔时曼踮起脚尖凑到我的嘴边,在我脸上亲一下:“好啦,虫子被我用爱赶跑啦。”
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她在开玩笑。 我吐掉嘴里的樱花,笑着去挠她腰上的痒痒肉。她怕痒,还没等到我真的碰到她的腰,已经笑着躲开,拉住我的手。眼泪蹦出来,她撒娇:“微微最好啦,别,别挠我。”
我走在崔时曼的身前,伸出一条胳膊将她和人群隔开。 崔时曼戴着大大的墨镜挡住半张脸,露出来的鼻尖和嘴巴都小巧的像是玩具零件。她没有笑,在外面的时候她很少会笑。总是面无表情的说着工作,动辄送出去几千万一个亿,赚回一个亿几千万。 天价的金额在她嘴里也不过是一个数字,什么都不能代表。
我见她这样子多了,晚上和她相拥而眠时,常会觉得割裂。 那时的她会抱着我说,要是早一点有这么多钱就好了。早一点有这么多钱,很多事情或许都不会发生了。 我说不是的。我爸爸妈妈的死根本不是用钱可以解决的。 “但是那样我就可以收购她们的公司,不至于被那群畜生夺走。你知道吗,我听说他们现在把公司搞得乱……” “别说了。”我吻住她,“那都过去了。” 而我现在有你就足够了。
红斑狼疮并非传染病,不具有传染性。 在治疗方面,红斑狼疮目前尚无根治手段。但是,却可以通过早期诊断及规范性的综合治疗,改善病情,绝大多数患者疾病可得到控制,能正常工作、生活、生育等。患者应尽早使用抗磷脂抗体或抗环肽类抗体进行监测,以防止发展为败血症。此外,对于红斑狼疮,主要的防止方式就是避免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因为阳光可引发疾病的发作。
“……我们要怀揣着愿望,不遗余力地做好每一件事,哪怕结果再坏,也能无悔……” 崔时曼站在台上,麦克风把她的声音拉长,回荡在每一个参加活动的人耳里。 我站在烈日下,额上身上都起了一层密密的汗水。它浸湿了我的衬衫,粘在我的背上,被太阳晒干了又再度浸湿。阴凉与灼热同时存在,一阵眩晕袭来,我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撑在墙壁上。 不能倒——崔时曼还在台前发表精彩的演讲,她的面前还有那么多的观众。
我深吸了一口气,等到一个小时后,她在鲜花与掌声中走下舞台。她的每一步都走的坚定又优雅,不再是当年第一次参加活动时的紧张和小心。 她不会再回头向我确认她的表现,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足够优秀;她不会在演讲的时候想要偷偷牵我的手,因为她已经足够有力量;她也不会在面对意外时慌乱地寻找我,因为她已经足够有方法……
头痛就是从这一天开始加剧的。 我突然想起来。 ----
第19章 苹果
我缩在墙边,浑身的疼痛让我没有办法抬起手,更没有办法呼吸。 我听到大门开启的声音,听到崔时曼疏远的‘麻烦您了’,‘您客气了’。我知道她的会议结束了,她要从那个金灿灿的地方走出来了。我这个时候应该站起来,和她一样不带任何表情的站好,冷漠又专业的跟在她的身后,继续做她的保镖。
可是我站不起来。 疼痛快要把我逼疯了。
“微微!” 崔时曼的低呼像是银瓶乍破,刺入我的耳里。我的胳膊被她抬起来,酸麻的疼痛让我倒抽一口冷气。 “你怎么了?微微——”她刹住了哭腔,因为身后还有好几位‘董’,她不能失态。 我说,我说什么呢,我什么都要想不起来了。 但是我知道完蛋了,事情不好了。 忍着最后一口气,我反手握住她的胳膊,说:“别,别送我,去医院……”
如果她知道我得了红斑狼疮会怎么样? 她会伤心,会大哭,会发疯。 光是想到那样的场景,我就开始呼吸困难。
崔时曼的脸在我眼前变成了两张轮廓,一张有着精致的妆容,眼影眼线高光遮瑕无一不缺,服帖的待在她的脸上,眼泪也没能毁坏它们;另一张小丑儿一样,眉毛比我两根手指还粗,眼线也宽,高光被她打坏了,一边颧骨显得高起一块,眼泪让她显得更好玩儿了…… 意识渐入混沌,我的掌心贴在一块柔软的布料上,依稀记得那是崔时曼今天穿的衣服,但只是依稀—— 我不记得后面的事情了。
醒来时是在医院。 陈医生凑上来,关切我的身体情况。我迟缓的眨着眼睛,想不起该怎么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我找到说话的能力,简单回答他,“没事”,“不疼了”,“谢谢”。 陈医生离开的门还没关上,又被推开,崔时曼的眼睛红红的,但不肿,看上去没怎么哭过。
我在心里偷偷松一口气。 她在我床边搬了一张椅子坐下,从床头柜拿了个苹果和水果刀,一点一点开始削皮。 “我没事了。”我说。 她“嗯”一声,垂着眼睛,专心地看着手里的苹果。 果肉连着皮被削下来一大块,苹果不好,苹果坏,不是崔时曼不会削皮。 “你别生气了。”我又说。 她的手停了一下,刀刺进果肉里,再拔出来时溅出几滴苹果汁,“我没生气。” “那笑一下。” 她抬起头来,闭上眼睛抬嘴角,好敷衍的一个笑。 可是我被她逗乐,笑出声时只有气,没有音。 她又低下头,一边削苹果一边问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我骗她。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今天忙。” 崔时曼不说话了。 她把削好的坑坑洼洼的小了至少两圈的苹果塞到我的手上要我吃。我接过,一言不发地往嘴里塞。 苹果很脆,一口咬下去汁水就在口腔里炸开。
可是我们都最讨厌吃苹果。
“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苹果还没吃完,崔时曼的保证已经到来。 我想到在网上看到过有关红斑狼疮病症的描述,无可避免的愣了一下。 她终于正眼看我,刻意的轻松暴露出她沉重的难过。她说你忘了吗?我以前最想当医生了。如果不是后来换了专业,我现在肯定是我们医院最厉害的大夫。
没有来得及咽下去的苹果含在嘴里,没一会儿发出酸味。 我说我没忘,我记得。你不当医生而选择继承家业,是为了能救当时的我。
“我当时能救你,现在也能。” 她又垂下眼了。 话不是说给我听的,是说给她自己。 就像她提交转专业申请的前一天晚上,她小小声地自言自语:我一定要保护微微。 ----
第20章 三次
崔时曼把自己埋进了医学的海洋里。 糖皮质激素、细胞因子、干细胞移植……中文的文献看完了,我的病床边又多出了许多英文的文献。
我每天开始吃大把大把的药,因为红斑狼疮患者对日光过敏,不能在阳光下暴晒,所以我的病房从朝向最好的南边转走,到没有阳光的北面。 我不能再陪伴在崔时曼的身边,只能躺在病床上听她时不时和陈医生的激烈交流。 后来又换了一个李医生,再来了一个外国医生。 我的药开始更换,上面写满我看不懂的英文。
如果上学的时候认真一点,多学学英语就好了。 我看着瓶子里倒出来的药物发呆。
吃过药,崔时曼在我的病床边支起一个临时工作的平台。 她戴上眼镜,眉头紧锁,抿着嘴唇,镜片反光,让我看见一行又一行密密麻麻的英文。 我不用问也知道那不是报表,那是有关红斑狼疮的研究报告。 她的神情没有舒展,似是有所疑问,在纸上记录下一二行字,和她刚接手家里公司时的状态一样。
“不是学医没有前途,是我不能看着微微被欺负。” 二十岁的崔时曼站在她家的书房里,面前是她的父母。她们对她一向溺爱,她说想去学医,那么就去学医。她说想做什么,那么就做什么。 崔时曼的妈妈叹息问她:“可是如果,妈妈说如果,未来你发现你接替了我们的位置,但是仍然没有办法帮到她呢?” 我不知道崔时曼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因为我站在书房门口,无意听到这段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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