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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时曼显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书房里静了一下后才又有她的声音:“我考虑不了那么远,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但是妈妈,如果我有钱的话,很多事情应该都可以做到吧?” 书房里有悉悉索索的响动,然后是崔时曼妈妈温柔的回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钱是可以做到很多事情的。但是未来谁也不知道。”
未来谁也不知道。
我咳嗽了几声。 崔时曼从屏幕后面抬眼看我。 我摇头,气息喘匀后问她:“你记不记得那年你在书房里和你爸爸妈妈说,你要继承家业,然后你妈妈告诉你,未来谁也不知道?” 崔时曼抿紧嘴唇,很快松开,“问这个干什么?” 我从她警惕的眼神里看出她的记忆,笑着说:“没什么。好晚了,睡觉吧曼曼。” 她放下笔,坐到我的床边为我盖好被子。她让我先睡,说她再看一会儿就去睡。 我知道她不会只是看‘一会儿’就去睡的。 可是被子盖好后我的困意就袭来,人也渐渐乏力。我握着她的手,说:“别走,陪陪我。”
八年前,二十岁的崔时曼放弃学医,转去学金融,同时开始学习着处理家里公司的事情。 她的老师劝过她,她的父母要她好好思考再做决定。 可是她从来都是很固执的。 没有人请我去做说客,我自己就是说客。我说曼曼,我一个人能行。 她仍然不愿意。
我和她一起长大,从小我们都没有吵过架。 那是第一次我对她发火。 我很大声地冲她嚷:“但是全世界都知道你从小到大就想当医生啊!” 她也很大声地冲着我嚷回来:“但是我要救你啊!”
我的父母死于意外,留下一个偌大的集团。 董事会里每个人都蠢蠢欲动,为着自己的利益和私心。有人联系我要我加入董事会,替我父母继续掌管公司。也就有人为了公司想要夺走我的性命。
三次。 在我从父母的太平间出来之后,我有三次都在鬼门关边踏过。
第一次是看着我从小长大,一直对我笑脸相迎的叔叔逼着我在放弃股份的文件上签字,在我拒绝之后出门不到半个小时我就挨了人生第一顿打,脾脏破裂;第二次是刀;第三次我被绑/架…… 那是最后一次。 崔时曼报了警救我出来,第三天她就交了转专业的申请。
“警察说没有证据能直接证明他们和伤害你的事情有关系,那么我就来找证据。”崔时曼的父母还活着,有足够的能力庇护她。她就有靠山,能够让她为了我放弃她从小到大的理想。
她接管了父母的公司,聘请我去做她的保镖。 说什么‘保镖’呢,其实根本是她怕我出事,所以走到哪里都要带着我。 看见我在她的身边,她才能安心。
可是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
第21章 二天
“我觉得我好了。” 不过短短两天,崔时曼的眼窝就深深的凹陷下去,眼边都是乌黑。 我忍着不舒服坐起来,下地在病房里走了两圈,拼命想要证明自己已经‘痊愈’。 可是我的努力没有换来崔时曼的一点笑意。
她坐在病床边看我,嘴张了又张,最终全部的话化作一声叹息。 我走到她的面前,膝盖一折,一下子坐到椅子上。她吓了一跳,可对上我笑嘻嘻,恶作剧得逞后的表情:“吓到了吧?” 她皱了皱眉,撇了撇嘴,是不大高兴时常有的小表情。 我捏一捏她的脸,忍着刚才跌坐下来的疼,“这个病也不是不治之症,情况稳定之后只要平时多注意就好了。好啦,别担心了。” 崔时曼又和刚才一样,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我凑上前去亲吻她。
她不放心,她不会放心的。
只是看文献,询问各国医生的事情转移到了我的病房外。她想让我认为她没有那么担心了,但是她不知道我会坐在门边听她打电话。 崔时曼讲英语,说法语,德文和俄文也能磕磕绊绊的说一些。我听不懂,但是从零星耳熟的单词里知道我不大好。
是不好呀。 我的身体每一天都在疼,乏力疲倦,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崔时曼在外面打电话,我先是坐在病房门边,再把头靠在病房门上,可这样还是累,累的眼睛都睁不开,累的腰酸头痛,整个人都像是要爆炸。 可是我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我要让崔时曼觉得我好起来了,我要让她开心一些之后,再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安静的死/去。
我越来越吃不下饭了。 胃口不知道在哪一天彻底消失了,面对着崔时曼给我买的早饭,我本能的作呕。 可除了酸水,我什么都没能吐出来。 崔时曼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摇头,说只是起来的有点猛。 那天下午我开始发低烧,到了夜里都还没有退。 崔时曼站在我的床边抱着胳膊看我,看了又看,然后她扭头出去打电话,再回来。
她说:“我们去美国好不好?我联系了一个医生,说很有办法。” 我摇头。 她又说:“我看了最近五年的资料,说有一个办法可能可以……” “曼曼。”我的嗓音哑哑的,试着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还是哑,“我不想。” “为什么?” 我把脸转向她的方向,我知道我应该会看见她红着的眼眶和含着的眼泪,我还应该会看见她凹进去的双颊和眼窝,但是没有,没有啊——我的眼前一片模糊,不是泪水挡住的模糊,我没有在哭。 可我就是看不清了,我只能看到模糊的,白的,黑的,红的光影,我看不清外面的天,看不清我在哪里,看不清我的爱人,我看不清这世界了。
崔时曼像是发现了端倪。 我眼前的光影在晃动,又晃动,然后是崔时曼压抑着的颤抖:“微微……我在哪里?” 我指一指她声音的方向,她又问我:“微微,这是几?” “……1?” 抽泣即刻在我耳畔响起来。 接下来是温热的气息,崔时曼扑到我的身上,她离我很近很近,我能感受到她的手摸着我的脸,她应该是在看我,我感觉到视线。 她看了又看,手一直在发抖。我便抬手握住她的手,想让她心安。
“我本来……我本来应该是个医生!”潮湿的地方是肩膀,崔时曼的眼睛贴在上面,她没有能够继续忍住,抽噎着一遍又一遍重复,“微微,我本来应该是一个医生的!” 我的视线更加模糊了,泪水滚落下来,我怕她发现我在哭,用另一只没有握住她的手急忙擦掉它们。 “曼曼,我不难受,我没事。” 我把她的手贴到我的脸边,“我向上天许过愿了,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那上天……”她停下了哭泣,抽噎着问我,“答应你了吗?” “答应我了。” 崔时曼吸了吸鼻子:“你怎么知道她答应你的?” 我笑着说:“因为我向她许愿说,如果她答应我,我会好起来的话,那么你现在就会给我一个拥抱。”
怀中立刻被温热填满,崔时曼低声说:“我承认,上天确实答应你了。” “是,上天答应我了,我会好的。”我用尽全力,抱住了她。 ----
第22章 一段
黑色,黑色,还是黑色。 我睁开了眼睛,连光影也看不见了。 口腔里起了一个又一个溃疡,动一动就痛。但不能被崔时曼发现呀,她喂我吃饭,我就乖乖张嘴,稀饭和着铁锈味的血一起咽下去,想吐的时候就缓一缓,不能被她发现端倪。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 可能好几个月,也可能只有几天。但是有一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忽然觉得不痛了。 哪里都不痛了,真的不痛了。
我搀着崔时曼的手站起来,眼睛还是看不见,但脚步生风,很有力气。 崔时曼在我耳边惊喜的笑,说微微真的要痊愈了。 我跟着她开心,说是,是呀。
那天我的状态真的很好。 到了下午的时候我问崔时曼,外面的太阳大不大,如果不大的话,我们去看樱花好不好。 她像是先确认了外面的阳光,然后才说:“现在都是夏天了,樱花都变成桃子了。” 我有些失落,靠在床头说一句‘好吧’。 但只是失落一会儿,崔时曼就改了口:“好吧,我知道哪里有可能看见樱花,我带你去。”
医生还没有准许我出院,但我们说走就走,换了衣服从病房偷偷溜出去。 崔时曼把我裹得严严实实的,头上脸上都包起来,我说我现在肯定特别像一个阿拉伯女人。她就笑,说没有阿拉伯女人连眼睛都蒙的。
夏风湿热,空气中有一股水和着草地的味道。崔时曼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辆电瓶车,我坐在她的后座,抱着她的腰。她一开始还不太会骑,车子歪歪扭扭的开了一段路,很快顺畅起来。 我头上裹着的丝巾被风吹开,头皮被阳光灼热,很快就感觉到痛。 但现在的痛和前段时间的痛又完全不同了——我的兴奋远远战胜它,疼痛已经不值一提。
这是我第一次坐在崔时曼的后座。 以前我们都是并排,我开车,她坐在我身边的副驾驶座,或者她坐在后排。 我摸索着把手按到她的肩上,她侧头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然后双手一齐按在她的肩上一使力,站了起来。
崔时曼惊呼一声:“小心摔到!” 我张开双臂,迎着风大笑:“曼曼,我好开心呀。” 哪怕电瓶车根本骑不快,哪怕周围可能会有异样的眼光,哪怕我的头皮像是在被火烧,可是我好开心,好开心呀。 好像回到了从前的时候,回到我没有生病的时候,崔时曼还不是‘崔董’的时候,我的父母还活着的时候,我们无忧无虑的时候。 崔时曼把电瓶车的速度加快了,我看不见她的脸上有没有笑,可是她的声音在笑:“好,好,我们冲!”
电瓶车穿过大街小巷,不知骑了多久后停下。 我搀着崔时曼,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有一股浓浓的青草味,但是没有闻到樱花的味道。 崔时曼牵着我的手往前走了一段。 这段路恐怕没有太阳,因为我的头皮不疼,身体也开始渐渐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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