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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莹与郦壬臣并排站在一起,身子微微有些发抖,郦壬臣想她是不是饿了,便碰了碰她袖子,问她感觉如何,要不要进食。 王莹却悄悄道:“在下念及今日竟能见到王驾,心中激动,昨夜一宿未眠!郦夫子呢?” 郦壬臣:“……” 她不得不配合着说道:“啊……这……是呀是呀,在下内心也震动万分呢,想必王上车驾必不同寻常吧。” 有雍城的吏员不断穿梭在拥挤踊跃的人群间,焦头烂额的维持着秩序,告诫民众一会儿见到王驾千万不可轻举妄动。 仅仅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雍城外人满为患,已无立锥之地。 这么多人挤在一处,倒也不觉得太冷了,太阳高悬,金色的阳光洒在洁白的雪地上,映射出淡淡的光泽。黔首们交头接耳的声音叽叽喳喳响成一片。 有人说:“你们说,王上是不是先王唯一的女娃?” 另一个道:“那当然了!要不然怎么做的了王上?” “…该是个什么样子啊?” “一定像石头上刻的那样,很高很高。” 有雍城士人也插进来议论:“王上必英明神武,如神人。” 这句听起来虚无缥缈的形容却引起了朴实的雍城老百姓热烈的附和和赞同。 “对啊对啊,我们汉国历代王上都是神人下凡的!” 还有的说:“听说王上头顶五彩祥云,走到哪里都有星辰相随。” “没错,俺爷爷的爷爷曾见过先王的先王,就是他说的那个样子!” 郦壬臣&王莹:“……” 她们被黔首们热烈的聊天声包围着,耳朵里塞满了这些夸张的谈话。她们一言不发,内心则唏嘘不已。 虽然远在沣都的街头巷尾已经开始有不利于汉王的言论散布,但是在雍城中,君权神授的意识形态还是牢牢刻在百姓的心里。 几百年来,这样的思想也是大部分汉国子民的共识。 随后,不知过了多久,远方似乎有鼓乐声传来,飘入耳畔。 穿梭在黔首们中间的吏员大叫:“肃静!肃静!” 人们也都意识到了什么,谨慎的闭上嘴巴。 “来了?”王莹她们站在后排,抻着脖子望也望不见什么。 “来了。”是惊的声音,她望得更远。 王驾莅临,不见其形,先闻其声。 片刻后,鼓乐声更响,由远及近,铿锵的鼓点伴随着隆隆的车轮声渐渐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终于能看到人影了,当先是十二辆斧车威风凛凛的驶来,两列排开。 车身与车轮皆青铜打造,车上竖起一丈高的铁杆,高处是一面比人头还大的巨斧,斧刃锋利,闪闪发光,车中站男女武士各一人,目不斜视,手中执旗,旗面黑底赤字,大汉军旗随风飘扬! 这是王仪卤簿中的武式开道。 汉制曰:王驾出,车驾次第,谓之卤簿。 郦壬臣望了一眼,知晓这次将是王仪卤簿中较为正式的“大架”礼仪。 其后紧跟着是王驾仪仗的先导车队,分为三道驶过。 兵车滚滚,气势汹汹。 然后才是鼓吹车队,共二十四辆,为一个方阵,木车朱轮,上插梅花,足有两层高。 最高一层是一排号角,搁在木架上,吹角者鼓起腮帮子卖力吹奏。 “呜——呜——呜——” 左右两排大鼓,鼓者赤膊站立,虽在寒冬,却一个个满头大汗,抡着鼓锤,奋力击鼓。 “咚——咚——咚——” 此外更有笙箫管乐,红镫金鼓,横笛铜钲,板牙云锣,一齐合奏,礼乐层层叠叠,响声震天! 鼓吹车队驶近,惊飞了冬季的寒雁,连同大地都跟着颤抖。 所奏的,正是汉国雄浑激昂的军乐——《凯风·圣王行》。 之后是十八列步兵旗手,举着玄色大旗,旗帜上有的描绘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斗牛、狴犴等各种各样的神兽,居于前;有的绘着山、川、日、月和二十八星宿,居于中;有的绘着金、木、水、火、土、风、雷、八卦,居于后。 浩浩荡荡而来,鼓乐喧天,旌旗蔽空! 跟着是三千王宫尉卫,男女各一方阵,步履齐整,踏鼓点而来。尉卫皆红衣铁甲,手持长戈,戈上系红缨,飘在高处,随着步伐,一步一起伏。 然后是五千精骑兵,兵强马壮,马蹄声踏碎了冰雪,这便是赫赫有名的“羽林禁卫”。 这些羽林卫都是从世族良家子中选拔出来的,体型健壮,被训练的武艺高强,作为汉王亲兵,皆为国君死士。 言其勇雉,皆猛怒如虎,迅捷如鹰,能翻峻岭,越沟壑,渡险川,碎关山,以一当十,于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其为君王战死乃止!士族子弟都以能够成为国君禁卫而感到无上荣耀。 禁卫共一万人,王车前后各置五千。男人雄壮,女人健美,精神抖擞,皆赤衣黑甲,重铠兜鍪,头盔顶上竖起一根白色长羽,气势凌然。他们个个斜挎劲弓,后负箭囊,腰挂弯刀,手持长矛,矛头竖直向天,匝匝排列,如一片钢铁森林驶过众人眼前。 之后便是四十八乘精锐兵车,这是中原大规模作战中的主力兵种。 兵车乃铜车木轮,两马一组,每乘车上有十二个车兵,一名参乘,三名主射,两名戢手,六名甲士,车顶有圆形的黑布盖伞。 车上长长的铜戢齐刷刷的斜指向前,杀气腾腾。兵车上的参乘站在中间,警惕的看着四周。 鼓乐,战歌,力士; 刀枪,干戈,剑戟; 缨旗,戎车,重铠! 雍城外的百姓一片寂静,这阵仗谁看了不腿软啊。 兵车隆隆驶过,再往后空出好大一片距离,才是六辆先导轻车,缓缓而来,此乃王之先导。 彩绘车身,上有棚顶,中间一辆上坐着相国大夫高傒,两边几辆坐着随行而来的宗正大夫和几位九卿副官。 然后才是汉王的礼仪车驾,共四副,有司马车驾、辟恶车驾、记道车驾、靖室车驾,各六辆,排排驶过。 之后又是很长一片空地隔开,才轮到王驾庄重而来。 “终于要来了……”王莹悄悄嗫嚅一句。 郦壬臣和王莹的脖子都快举酸了,这真正的王驾才千呼万唤始出来。 这排场之大,正如汉制所记载的那样:“国君出宫,必千乘万骑而行”! 天下九国之中,恐怕只有汉国还保留这一古制,在齐国和郑国,为了省事,国君出门和卿大夫都差不多。就连一向遵循古制的鲁国也未如此,因为鲁公三位弟弟长期专权,为了增强旁支的势力,他们便以公室的名义篡改了一切有利于增加国君威望的礼仪,弱化国君的存在感,增强旁支威望。 郦壬臣正默默想着这些事,车驾上一排壮汉朝人群瞠目大呼: “王驾已至,拜!” 随着这一声“拜!”,站在前排的雍城士兵齐刷刷单膝跪地,俯首等待。后面的黔首们也情不自禁跪倒在地,趴在地上,漫山遍野的人群就像迎风而伏的麦穗一样,矮下去一截。 郦壬臣四人也自然跟着* 拜下去,又等一会儿,王莹忽然碰了碰她的袖子,“快看。” 偷偷抬眼去瞧,汉王车辇正四平八稳的驶来。 人群中也有和她们一样的,一边胆战心惊的跪拜着,一边又忍不住偶尔抬头偷看两眼。 出人意料的是,汉王的车辇极为朴素,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和彩绘,更没有金银珠宝之类的装饰。但是任何人都不会因为它的朴素而忽略它其他方面的不同凡响。 首先是因为它的体量非常巨大,比前面任何车辆都要大两倍,它硕大的车盖棚顶甚至比之前二层楼高的鼓吹车队都更高! 其次是那驾车的将军,身高八尺,体格威风,一身玄甲,执缰而立。此乃羽林禁卫的长官,中郎将符韬是也。 他能够替国君御车,礼制上算无上殊荣,也可见其受国君信任。 然后是那六匹被缰绳套住的纯黑的高大骏马,六牡彭彭,金马络头,一字排开,同步拉车。虽为牲畜,也摆足了八面威风。 汉制曰:王者之舆,驾马以六,圆盖象天,方车象地。车前插九面玄旗,是为樊缨九就,同建大旗。 王驾车身漆黑而内涂朱色,轮舆厚重,轮径巨大,辐辏紧密,朱斑重牙,贰毂两辖。 每个轮子上都裹着厚厚的麦草来缓冲行程的颠簸。 再看那不同凡响的车架子,文虎伏轼,龙首衔轭,鸾雀立衡,凤凰据辕,羽盖华蚤,革鞔漆之,无他饰。 虽极为朴素,但尽显贵气。 这是君王车辇没错! …… “王上万寿!” “王上万寿!” 车驾驶过,雍城的大夫和士兵同声敬拜。 喊过没几声,有的黔首也情不自禁的跟着念念有词: “王上万寿!王上万寿!” 他们当中大多数人也许一生都没有机会再看一次这般宏大排场,这鼓乐声、这场面使他们群情激动起来。 没多久,伏首的人群中似乎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人传人现象,从最头到最尾,大家不约而同从低声默念到大声呼拜…… “王上万寿!万寿!” 也许是百姓们的呼声传到了远方,端坐在车辇中的刘枢从奏疏中抬起了头。 “闻喜,外面好像有什么声音?” 闻喜恭恭敬敬道:“是,王上,我们将要进入雍城了。” 刘枢轻轻皱了下眉,她对这个回复并不太满意,“寡人是问,外面是什么声音?除了奏乐声?” “这……大概是雍城军士和黔首的声音吧,王上莅临,他们一定很激动呢。”闻喜理所当然的说道。 是啊,能够在有生之年亲睹一次王架卤簿,该是多么大的荣幸啊。 刘枢沉默了一瞬,彻底放下了手中的一卷竹简,“这么冷的天气,都还在迎寡人吗?” 她如此判断着,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似乎有一丝触动。 她侧耳去听,那声音模模糊糊的,都被鼓乐声所淹没。 “闻喜,掀开车帐和窗帘。” 闻喜吃了一惊,不知她这又是犯的哪一出病,“王上,这……这使不得呀,于理不合,您要做什么?” 刘枢道:“他们都是寡人的百姓。” “是,他们当然都是您的臣民。” “所以……掀开车帐。” “可……”闻喜膝行上前,“那样车内就不暖和了,您的病还未痊愈……” 在王架卤簿的过程中打开车帐和车窗,从没有哪个国君这样做过。 刘枢却轻笑一下,说道:“怎么?寡人这般上等容貌,还经不得人看吗?” 闻喜:“……” 见他不动,刘枢收敛了玩笑,道:“闻喜,寡人看你大概是老了,竟然如此慢吞吞的执行王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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