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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公仪奈发出一声惨叫,从她母亲死后,她再也没有这般无助过,她好像又回到了母亲去世时的那个深夜,看着母亲窝在病榻,受病痛折磨不甘的死去。 公仪奈眼睛木呆呆地看着周黎被太医抢救,她很快被下人请到外间,随侍的人低声道:“太子换件衣服吧。”她也听不到,目光死死地盯住那扇隔绝她视线的屏风,好像她一时不看,里面的人就会没了一般。 血染的衣袖被公仪奈攥在手中,“滚!滚开啊!” 她无力地喉头哽咽,想不明白为什么在一切事情好转的时候,命运却偏要跟她开玩笑,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下人被太子吼叫惊到,伏跪在地上,慢慢退了出去,房间里空空荡荡,公仪奈才敢任由自己脸上的悲伤泄露,她可笑的以为,柳应姿对于自己不重要,那些或远或近或悲或喜的画面在她脑海里翻滚,最后都汇聚在柳应姿那双无喜无悲的眼睛。 「柳应姿。」公仪奈咬牙,在心中道:「你不能死!」 「我还没帮你复仇,你难道不想看大仇得报。」 公仪奈手指攥得死紧,安静地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破碎的□□,公仪奈无法再忍,她挥手走近里间寝居,看到令她心碎的画面。 周黎趴在床上,暗红色的血不停地从唇角、眼尾,鼻子溢出。 公仪奈推开眼前的人,狂奔到周黎面前,她手足无措,最后按住周黎的肩膀,小声地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叫道:“柳应姿……” 周黎想抬头对公仪奈笑一下,奈何她又一口血直接喷出,公仪奈更慌了,“你……你不能死……”这话带着泪意。 有什么从公仪奈脸颊滑落,吧嗒落到周黎手上,周黎抬手捂住嘴,勉力坐起身,公仪奈扶着她,脸偏向一旁,想隐藏,但还是被周黎看到了她眼角的泪痕。 这人竟然为她急哭了。 可是柳应姿的命运不能更改。 周黎在心中说了声抱歉,系统屏蔽了她身体的痛楚,她其实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痛,只是身体无力。 周黎身上全是血渍,她把手在身上抹了抹,还是脏,她捏起自己干净的一块衣角,拉起来蹭了蹭公仪奈的脸。 “别哭。” 公仪奈逮住她的手腕,觉得这人的腕子怎么这么细,好像纸一般,用力一握就碎了。 “我才没哭。”她嘴犟。 周黎笑,“太子自然没哭,是公仪奈哭了。” 太子不就是她,公仪奈心道,却默默没有反驳。 底下人跪了一地,公仪奈咳嗽一声冷静下来,找太医问清情况, 太医说了一堆,公仪奈总结下来,就是毒还没解,但是柳应姿除了曼海棠竟然还身中了另外一种毒,那种毒提前引发了曼海棠之毒,曼海棠又加深了那味毒的药性,所以柳应姿才会流血。 “那可能治?”公仪奈不想知道这毒怎么样,她只想知道如何解毒。 太医们尽皆沉默下来。 公仪奈扬唇冷笑道:“说了这么多原来全是庸医!治不好,你们……” “太子。”被周黎打断了,“你们都下去吧。” 吐了很多血,周黎感觉此刻自己清醒了很多。 大家迟疑地跪在地上,等待太子发落。 “她说得话你们没听清吗?”公仪奈阴沉道。 屋子里的人皆低着头慢慢退了出去,大门一关,公仪奈才抿住唇问道:“你想说什么?” 周黎扯住公仪奈的衣袖,她笑道:“太子别生气,柳应姿贱命一条不值得。” 公仪奈深呼吸,她指尖颤抖。 “柳应姿,你不贱,你要活着,活着看到你大仇得报的那一天。” “我一定会帮你报仇!也会找到是谁下毒害你!” 公仪奈心里已经有了方向,莫不过是后宅争斗。 太医治不好,她就去找安绮南要解药! 周黎垂眼,她唇边笑容轻软。 “在太子册封的前一天,陛下派人找到了我,他知道我是柳应姿。” 此话一出,公仪奈不敢置信地看向周黎。 周黎继续吐露事实真相,“陛下说,若要你登基,我必须死,但他给我三年时间陪着太子,所以给了我曼海棠的解药。” “他什么时候给你下得毒!”公仪奈不寒而栗。 “太子还记得你侍疾那次,圣人赐我的姜汤吗?那时圣人就知道我是柳应姿了。” “圣人说,你喜欢我,所以他留着我讨你欢心,但我这种人不配待在皇宫里。” “我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 公仪奈沉默,拳头握得死紧。 “那另一味毒药是……”半天她才问起。 周黎道:“你不要怪安侧妃,她下得不是要我命的毒药,只是致使我不孕不育的药,只不过没想到我已经身中剧毒。” 公仪奈咬牙:“所以你什么都知道,却不拒绝,也不说,柳应姿你到底想要什么?” 周黎抬头,目光中有泪。 “公仪奈我的仇人不止是闻太傅,他只是圣人的一把枪,我要你,永远记得我,永远愤恨我,我要离间你与圣人,你喜欢我不是吗?” 这是一计明谋,周黎以自身为代价,让公仪奈永远对她、对圣人耿耿于怀,这才是周黎的计策。 “你疯了!我去求圣人拿解药!”公仪奈握住周黎的肩膀。 周黎垂目轻笑,面白如纸,“圣人不会给你。” “斩草不尽,春风复生。” “你会帮助你的敌人吗?公仪奈,不要天真了。” “除非你不要你的太子之位。” 公仪奈你能放下吗?周黎的眼睛似乎会说话,赤裸裸地露出她的问题。 公仪奈放手,不敢置信地后退。 她生活的殿堂,亲手被周黎打破,她怒而离去。 “柳应姿!你小看我!” 周黎咳嗽地又吐出一口血,她低声笑了起来。 有些人就是不信邪,恐怕撞了南墙才知痛。 公仪奈直直地去找皇帝。 当然被下人提醒她换了衣裳,她到时,圣人正在跟闻太傅在花园下棋,听到宫人禀告,圣人眼皮都不抬,继续跟闻太傅下棋,嘴里说道:“我这几个儿子,没一个成器,到底还是让你猜中了。” 闻太傅温文尔雅地笑道:“终究还是逃不过陛下的手掌。”他看着棋盘,丢下棋子说道:“是臣输了。” 圣人也丢下棋子,宫人递来毛巾擦手,圣人接过随意说道:“你去吧,我且去看看我这不成器的东西,宣太子。” 公仪奈跟闻太傅擦肩而过,她不禁偏头,闻太傅冲太子微微点头,昂首挺胸地离开。 被宫人带到圣人面前,公仪奈已经冷静了许多。 这宫内想必没有皇帝不知道的事情,三皇子公仪项叛乱都能被轻而易举的解决,想必他们几个都在圣人眼皮底下行事。 公仪奈现在才清醒过来,这可是直接下令处死自己儿子的人!
第137章 御花园的花开得争奇斗艳, 公仪奈却无暇欣赏,她被宫人带到圣人近前,圣人目光落在棋盘里, 悠然问道:“太子最近在忙什么?三天都没去议事堂学习处理政务了,这以后朕怎么放心把国家交给你?” 之前每次听到皇帝这样说,公仪奈都气血上涌, 心头激动, 现在再听却觉得心头胆寒,这哪是什么夸奖?明明是在敲打她,让她作好为人本分。 公仪奈气势被压,突然就不知该怎么开口问柳应姿之事。 柳应姿本就是罪人之女, 她收留是欺君罔上,又怎敢再质疑君上的意思?君让臣死, 臣不得不死, 从古至今向来如此。 “坐。”圣人望公仪奈垂目,脸上神情变幻, 他心内点头孺子可教也,然后说道:“这盘棋, 是朕与闻太傅刚手谈的,你可看出什么?” 公仪奈棋艺很精湛,她一眼就看出持黑者被白龙所搅,黑棋支零破碎,独木难成一枝, 但不知圣人和闻太傅谁执黑?谁执白? “我执白。”圣人解答太子的疑惑。 “圣人好棋力。”公仪奈轻拍个马屁。 圣人摇头, 他抬手再下, 黑棋和白棋的处境竟瞬间逆转。 圣人笑道:“闻先这个人很有意思,与朕下棋, 每次输赢各半,看朕心情好,就赢上一把,看朕心情不好,就输上一把,行事论迹不由心,你呀,且有的学。” 公仪奈胆寒,感觉她所有秘密都被那双眼睛看光,她抿唇更不知该不该说起柳应姿之事,犹豫间还是圣人先开启话题。 “听闻你后院有人生病了?” 公仪奈迟疑点头。 圣人说道:“是不是那位叫郦秋的女子?”他含笑说出最恐怖的话,“她就是柳家那个小娘吧?人长得是标致,怪不得你二哥也曾向我讨要过她,不过柳家之事,已经盖棺定论,你想留她在身边也可,以后就让她作郦秋,而不是柳小娘,柳应姿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还是在太子的后宅里。” 圣人这是在提醒她,要想人活,就不得为柳家之事翻篇。 这跟柳应姿的目的背道而驰。 公仪奈咬住压根,想到柳应姿吐血的样子,终于还是开口:“求父皇救她。” 原本还和睦的圣人脸色终于淡了,他声音不怒自威:“你什么都好,就是容易心软,公仪奈你贵为太子,这天下间的女子什么样的没有?竟然被一介女人迷晕了头脑!” 公仪奈垂头不语,手却在腿上窝成拳头,她问:“父皇,你为什么给她下药?” 圣人淡淡道:“想下就下了,哪里有为什么。” “既然你开口,这曼海棠之毒的解药我自然是要给你的,但朕说得,你也听清楚,她只能是郦秋,如果她做柳应姿,就必须死!” 公仪奈肩膀斜了一下,低低地应道:“是。” 拿着解药回去,公仪奈却并不觉得开心。 柳应姿之所以会来到她身旁,就是因为复仇,现在让她放下复仇,该是何等艰难的。 就如同她不会放弃太子之位,柳应姿也不会放弃复仇。 回到柳应姿院里,暮下四合,寂静的暮色打进房间里,把纱幔打成了湖水的颜色,周黎平躺在床上,呼吸安稳。 公仪奈走后,她坚持换了衣服,宫人收拾了床蓐就又进入了睡眠,太医把了脉,确认她又是受曼海棠之毒影响进入了睡眠,中途安绮南还来过,见她不醒,坐坐又走了。 公仪奈没时间去处理安绮南下毒的事情,她呆呆地坐在周黎的床边,望着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落幕,手里捏紧曼海棠的解药。 以柳应姿的聪慧,一旦她醒来,怕是就会猜到她做了什么事。 可柳应姿不会成为郦秋。 公仪奈也曾想过,在那些风平浪静的日子里,她以为柳应姿会为现在的生活多动摇,可是没有,一刻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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