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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还记得是在哪个区吗?”殷燃随口问。 “那可印象深刻了。就吉铜附近,什么龙小区里,”司机说着咂咂嘴,“都上央视了,可吓人了。” 吉铜区, 关键字为“龙”的小区, 似乎能对上号。 对上沙琳的视线, 后者咳嗽几声,接着问:“是不是救出一群学生?” 司机恰好转方向盘, 闻声差点改错道:“哎哟, 你怎么知道?何止一群, 我看少说也有一个连。真作孽啊。” 加上“学生”, 可能性更大了。 “哎对了,当时新闻上说没抓到头目, 你们不会是去报线索的吧?” 尽管这种可能性很大,但无具体证明的事情,谁也不敢乱讲。 问完,见几人皆默契地缄口不言,司机讪讪摸摸鼻子,打开了调频广播。 十分钟后,车子在一条老街里停下。 殷燃在车上小睡了一会儿,被叫醒时,发觉喉咙有些疼。 付好钱下车,三人在街边失去方向。街上人不多,皆是来往匆匆的过客,见三人走着还四处打量,忙避闪着加快脚步。 无奈,殷燃打开导航,顺着提示往前走。结果没瞥见派出所的影子,倒是先找到个热热闹闹的菜市场。 隔着一张厚重的大布帘子,小贩扯着嗓门的吆喝传出老远:“老北京糖葫芦儿——五块三串——包甜——” 甜腻的香气一溜烟从帘缝钻出来,让人胃口大开。 阮符舔舔嘴唇,未来得及开口,殷燃就道:“走吧,进去逛逛,顺便打听一下派出所方位。” 沙琳摆摆手,在门口的石墩上坐下:“你们去,我歇会儿。 掀开帘子,一股奇异的气味涌出,掺杂着果菜香和饭香,令人心安。 菜市场中摩肩接踵,走几步就要停下脚步等一等前人。 写《小李飞刀》的古龙曾说过一句话:“一个人如果走投无路,心一窄想寻短见,就放他去菜市场”,殷燃深以为然。 菜市场本身自然是没有什么可说的,它只是一个买卖货物的场所。但最终成为热气腾腾的“治愈之地”,完全可以说是南来北往的人们的功劳。有的单纯只为生计糊口,有的则为吃点好的犒劳自己,大家目的各不相同,却都是为了“活”。 来到糖葫芦摊位前,殷燃从口袋拿出五块钱:“你好,来三串糖葫芦。” “好嘞——” 说着,小贩把钱放进口袋,从架子上取下三支最晶莹剔透的糖葫芦递给阮符:“山楂都是自己家种的,去过核了,放心吃。” 阮符先瞄了眼殷燃,后者立刻笑开:“不想吃吗?” “想吃想吃。”得到肯定后,阮符欣然接下。 一串上有八个红彤彤的山楂,每个外面都裹着层近乎透明的薄脆糖衣,舔一口,蜜意盈满舌尖。 “跟您打听个地方,”殷燃趁机问道,“附近的派出所怎么走?” “派出所啊,”小贩把串好的山楂串放进热滚滚的糖液中滚圈圈,“你们往东走,看见十字路口再往北,尽头的大院里就是了。” “谢谢……” 殷燃点头表示了然,话刚说一半,叫嚷声由远至近。 “站住——” “还我钱包——” 众人惊诧之余,驻足向声源处望去。 不远处,两人在追逐着。在前的黑衣服男子抱着钱包翻过摊位跳到又一条路上,眼看后方的人被倒下的甘蔗困住,他提前露出得意,急忙加快脚步。 “拦住他,他是小偷——” 小偷跑着,没一会儿功夫,已经要跑到眼前。殷燃将尚未察觉异常的阮符牢牢护进怀里,而后用脚挑起隔壁水果摊上甘蔗接住。 小偷最后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笑得势在必得,马上就要得手,他心中兴奋无比。 阮符在怀里问殷燃:“怎么了?” 殷燃挑挑眉,五指轻按下她的头,只神秘道:“嘘,秘密。” 两步……一步…… 小偷回了个头,又转身向前,丝毫未察觉什么。还有几十米的距离,他脚下速度愈发迅速,只想抓紧时间结束这场“追杀”。 一阵疾风扑过,殷燃悠悠伸出脚。 小偷猝不及防被绊住,因为强大的惯性,他的头差点栽到地上摔个粉碎。 趁他踉跄调整步伐,殷燃右手一挥,甘蔗即作武器,轻轻一记落到小偷后背。 毕竟为防止触犯法律,见义勇为也需要控制力度。 “砰——”小偷跪坐到了地上。 殷燃握着甘蔗,道:“钱包该还了吧?” 小偷愤恨道了句“我呸”,捡起钱包正要起身,他被后面的人锁住喉。 那人跑得气喘吁吁:“交出钱包,跟我派出所走一趟。” …… 钱包失而复得后,阿姨握着殷燃的手连连感谢:“快到饭点了,待会做完笔录,来阿姨家吃顿便饭吧?” “您客气,吃饭就不用了。”殷燃应完,视线落到阿姨感谢的另一人身上。 对视刹那,两人皆一怔—— “殷燃?” “徐宁?” * 老朋友重逢,总难得惆怅。 距离上次见面,已隔着四五年的光阴。 徐宁比从前黑痩了点,剪短了头发,面容成熟不少。 徐宁一手揪着小偷的衣领,另一只手抹了把汗,面带震惊:“我靠,没认错吧,殷燃?” “想起我没有,咱俩大一睡上下铺来着,”徐宁一如往常地话多,“你要不记得我,那当年我带的饭你都白吃了。” 殷燃拍拍她的肩膀,笑着点头:“当然记得。你也没少让我帮忙点到。” “哈哈哈,那时候大家比较叛逆,实属正常操作了,”徐宁说着,猝然瞥见她身边的阮符,一怔。后者有张惊艳夺目的面孔,气质也贵气逼人,一看就普通人家的女孩。徐宁问起殷燃,“这是……女朋友?” “不是。”殷燃否认。 至少现在还不是。 阮符冲徐宁打了个招呼,后者也连忙礼貌回过去。 又漂亮又有教养,这是走了什么好运才能遇到的人。 不得不说,这种神仙妹妹,也只有势均力敌的殷燃才能配得上了。 徐宁“啧啧”两声,说:“哟,那你不行啊。使使劲儿,相信很快就是了。” 说着,徐宁有些惆怅:“哎,咱们那时候多好呀,只可惜我心系基层民众。” 大二没上完,徐宁为考警校退学,回老家复读了。 联系起方才,殷燃道:“恭喜你,徐警官,你还是如愿以偿了。” “谢谢啊,”徐宁不好意思地摸摸脸,“对了,你们这是……来买菜?” 殷燃摇头,把传销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徐宁皱皱眉,说:“行,正好我也回所里,一起走一趟。” “砰——”帘子掀开,谈笑声传来。 沙琳一下傻眼——进去时两个人,出来时五个人。不仅如此,怎么还提溜着一个。 她默默跟上,心中诽腹却没敢多问。 按照糖葫芦小贩的说法,走街串巷,过了十字路口向北,最大的大院里,就是派出所。 其实说成“简陋”,似乎是有些牵强的。 派出所和小区居委会同住大院,隔着一堵墙的界限做邻居。一边是红彤彤的“铜城路小区居委会”,不知有多少年未翻新装修过,那个本该醒目亮眼的蓝色“公安”标志,早已在日晒雨淋中,逐渐褪成不怎么显眼的浅蓝。 走进,院里停着两辆警车,一辆车灯没关,红光忽闪忽闪,另一辆车体表面不少刮蹭掉几块油漆,保险杠也瘪得不成样子。 进了门,老式的内部设施仿佛让人回到上个世纪。 办公室内狭窄又紧巴,连前台都没有。 “您好派出所……电被停了?啊……这您要找房东,我们是派出所的,管不了这些……” “闵秀西路对吧?好的……我们马上过去,您稍等……” 徐宁和同事打个招呼,尴尬对殷燃说:“我们所比较穷,见笑了。” 殷燃笑着摇头,表示并不介意。 “那我先给阿姨做笔录,你们先等会儿。”她交待着,指指审讯室外的一排蓝色塑料椅。 “好,你先忙。” 见殷燃落座,徐宁揪起小偷的领子进了对面的审讯室。 “你他妈放开我,勒死老子了——”在小偷恼羞成怒的语声中,审讯室的门“砰”地关上。 而后,审讯内容被层模模糊糊的玻璃隔绝掉。 阮符握着糖葫芦,静默在殷燃身旁坐下。 挂钟在头顶“嘀嘀嘀”走时,周身环绕着丝丝缕缕的酸甜气。 “怎么不吃糖葫芦了?”殷燃望了眼手表,已经下午五点,她问阮符:“腻了?” 阮符垂眸,睫毛轻颤间,她将手里的糖葫芦递过去:“吃饱了。”路上听两人聊天,阮符无聊吃光了两串,现在着实有点撑。 揭开纸包装,殷燃咬下半个山楂。 浓甜裹挟酸涩,腻得喉咙难受。 不知是失去了童年的味道,还是她早已厌烦了甜食,吃完一整个山楂,她兴致缺缺,默默将之重新收好。 在纸包装摩擦产生的“哗啦啦”声中,她想,还是阮符吃的时候,看起来最美味。 无意转头,望见往日神采奕奕的小狐狸变得没精打采,眼底也失了光。 殷燃柔声问她:“累了?” “也许有点吧。”阮符语气淡淡。 分别四五年的朋友都比她了解殷燃,这种挫败感让她根本抬不起头。 喜欢一个人好难,好累。 殷燃近在眼前,她却从未觉得离她如此遥远过。 关于殷燃的一切,她只是一知半解。 高中在清市二中。 大学本科在本地政法大学,学法。 剩下的栏目,全是空白。 阮符捏着糖葫芦的纸包装,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肩膀给你,”殷燃脱下外套,拍拍右肩,“睡一会儿就好了。” 阮符轻叹口气,沮丧垂着头,头一次违背她:“可我不想睡。脑袋里很乱,我睡不着。” “殷燃,能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吗?”她鼓起勇气,说。
第31章 完全始料未及的一句。 殷燃顿住, 忽然觉得递出去的外套重如千斤。 她说,想要了解你。 不是浅显、止于表面的“知晓”,而是深入、类似解剖钻研的“了解”。 想知道你什么时候长智齿,什么时候发觉喜欢同性, 什么时候爱上调酒, 在异国他乡的点滴…… 也想知道你的过去,到底经历过什么, 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予评价, 不做批判, 只愿窥见你那灵魂的一角。 话毕,两人沉默。 一墙之隔的审讯室中,话语声愈发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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