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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两家派出所实属难兄难弟,境况相差不多。 唯一的不同,是徐宁派出所至少还有个院,而吉铜这个建在商铺周边,车没地停,只能拐弯抹角停入另一条街上商场的车库里。 推门进去,徐宁让两人在旁稍等,她去和老同事打个招呼。 这是徐宁毕业后的第一个单位,实习结束后,她正是从这里调出去的。 如今再回来,触景生情,难免有些怅惘。 徐宁清清嗓子,问前台的年轻警察:“洛申在不在?” 年轻警察起先未反应过来,待徐宁又问了遍,才幽幽说“她啊,早辞职了”。 可这……这怎么会。徐宁皱眉。 正要细问,老同事在此时迎上来,徐宁只得收起别的念头,专心正事。 半小时后,她从审讯室走出来,叫沙琳进去。 “怎么样?”坐在塑料椅上的殷燃抬眼,问她。 徐宁瘪瘪嘴,表情不甚轻松。她摇摇头,说:“案子没结,看起来比较复杂。” 而后,她拍拍殷燃的肩膀:“做好心理准备,你可能得在鲁南多留一阵子。” 晨起出发时,她恰好和疗养院通过电话,祝琴最近情况不错,除去长期持续的胃痛和食不下咽,一切正常。而工作方面,404Not Found有姚宋洛桐,她多待一阵子也没关系。 殷燃服从安排:“好。” 又过一会儿,沙琳灰头土脸出来,报案一事算是解决。 三人再次驱车,去栖龙天阁寻找殷寸雄的相关踪迹。 派出所到栖龙天阁只几条街的距离,奈何道路弯弯绕绕崎岖坎坷,路上耽误整整二十分钟。 沙琳毕竟在此住过段时间,也算轻车熟路。由她引路,二人来到先前殷寸雄工作过的24h便利店。 近正午,日头上到中空,天渐渐热起来。徐宁脱下外套搭在胳膊,借口抽烟,嘱咐完“有事喊我”,便推着殷燃和沙琳进去。 轻轻按开打火机,火苗翻腾,她点上支烟,打开手机通讯录。 字母L栏只有一个联系人,她打开短信编辑,删删减减,最后却一个字也没发出。 - 离入冬还差段日子,店里早早开启空调。敞开透明玻璃门,暖烘烘的热气搅和着诱人的食香扑面而来,只要一个瞬间便能把冻透的人救回来。 店内两个店员。两人各司其职,一个在上货,一个正串关东煮。闻声,她们只是抬头,在被短暂惊艳后,又立刻低下头做事。 沙琳环顾一圈,向殷燃点头,肯定道:“就是这。” 然后,她为证明这是真的,上前问其中一个店员:“你们店的殷寸雄还在吗?” 店员疑惑抬头,放下手里的海带结,语带不解:“殷寸雄?” “一个男的,高个儿,人微胖,去年年末在你们这做过店员。”殷燃顺着她的话,解释说。 两位店员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殷燃又道:“别误会,我们没有别的目的。我是殷寸雄的女儿,他失踪很久了,生死未卜。听说他在这边工作过,我们才来碰碰运气。” 店员这才放下警惕,轻松说:“不好意思,我们俩都是新来的,不太清楚。” 话说完,气氛一僵。 “怎么会?你们撒谎了吧?”沙琳表情一变,语气陡然提高几度。 显然,很少会有人拿这种大事开玩笑,两位店员并无任何动机隐瞒。 殷燃及时扯住沙琳的胳膊,对店员道歉后,她找出殷寸雄的照片给两位店员看。 在双方皆确定没见过这个人后,殷燃缓声道:“打扰了,谢谢你们。” 临出门的前一刻,她折返到结账台,留下联系方式。 殷燃希望两人见到殷寸雄时,能电话通知一下她,并表示会重谢。 两位店员配合地存好号码,然后听见殷燃又问道:“店里还有其他同事吗?” “有,我们店长……”说着,串关东煮的店员在通讯录上瞥见店长的手机号,豁然贯通一般,“对了,店长在这边干的时间久,她说不定会知道这个殷寸雄的事。” …… 不到几分钟,二人出来。 殷燃面色如常,沙琳灰头土脸。 “怎么样,问到什么没?” “问到了店长的联系方式,晚点电话联系看看。”殷燃如是说。 “也没关系,有线索总比没线索强嘛。我们先进那里边看看,”徐宁安慰着,视线落到几十米外的小区,“里面还有居民,没锁现场。” 三人穿过锈迹斑斑大铁门,走进去。如沙琳所说,这是个破旧的老小区,各处环境设施差,卫生状况也糟糕透顶。一眼望去,小区内几乎无绿化,只有一排排臭气熏天的垃圾桶。 沙琳在前带路,殷燃和徐宁落在后面聊天。 “这边很少有人住了吧?” “对,就冲这脏乱差的环境,除了行动不便的老人,能搬的都搬走了。” 正午的阳光稍许刺眼,殷燃眯眼看手表,祖母绿的表盘中光下反光,指针恰好指向十点半。 她无端地走神,不知此刻阮符睡没睡醒。 弯弯绕绕几个单元,终于到达目的地。沙琳停在某个单元旁等她们。 仰头看,楼层不高,只有五层。长期日晒雨淋,几户人家的防盗窗的棕红锈迹在落到了楼体表面,显得十分肮脏。单元门前健身器材坏得坏废得废,大多被“物尽其用”地挂上各式衣衫和大红大绿的被单。 两辆电动车胡乱停在昏暗的楼道,三人侧着身子一一挤进去,这才见到水泥铺成的老式楼梯。 楼道狭窄异常,仅供一人通过。周遭弥漫着股糊味儿,兴许是哪家住户开窗做饭烧糊锅。 殷燃跟在沙琳身后,无意瞥见满墙上贴着的“吉房出租”。 “要上五楼。”沙琳在前提醒说。 殷燃应了声,随手拍下张墙面照片。 上到五楼,三人途径的灰扑扑的楼梯在目光螺旋形下降,看上几眼,足以令人头晕目眩。 “呼——歇会儿——”徐宁扶着楼梯把手,长舒口气后,话音不稳:“我这辈子最讨厌上楼,没有之一。” 殷燃笑笑,环顾一周,脏污的墙面上的两行油漆红字“传销骗钱,臭不要脸”涌入她的眼中。 再仔细一瞧,不难发现红字底下也贴着两张“吉房出租”。 纸张纯白崭新,并未被天花板落下的灰尘污染。大概刚贴没多久。 殷燃趁机滑开锁屏——不出意外,楼道里的吉屋出租和手里这个,是一家。 喘完气,沙琳指指中间贴着两道残破封条的的屋门,面色凝重说:“就是这间。” 既然封条已被摘掉,不像长期无人的样子。 “笃笃笃——”徐宁上前敲敲门,里面却无人应。 “应该没人,”殷燃拍拍手上的粉尘,输入吉屋出租上留的号码,“这有个吉房出租,我电话试试。” 她深呼吸,拨出电话。 真相冰山一角浮出时,总会使人焦虑不安。 隔着纸与现实,殷燃与《恶心》的主角罗康坦深深地共情,见识到一种无与伦比的“恶心”——尽管内容各不相同。 “嘟……嘟……” 殷燃在这煎熬而漫长的几秒中,庆幸话筒那端没有传来某首悠扬的钢琴曲,否则她只怕会对这首曲子产生永久的糟糕印象。 美好的事物当作惩罚,着实是一种酷刑。最简单的例子,把最喜欢的乐曲设为闹钟——久而久之下去,无人会不厌弃。 没几秒,电话接通。 喂,你哪位啊?”话筒那头是道暴躁粗嘎的中年男音,语气不耐烦,“有事快说,别耽误老子打牌。” “喂,你好,”殷燃语气沉静,“您在栖龙天阁的房子还出租吗?” “……” 电话那端明显一顿,再开口时,语气简直来个三百六十度大拐弯,他大喜过望,急切道:“租租租,你现在要来看房吗?” 殷燃说:“对,我已经在小区里了。” “这么快——你等会哈,我马上就到。” …… * 另一边,阮符惺忪睁开眼时,窗外天光大亮。 她伸个懒腰,未及反应过自己的境况。直到一转头,身边空空如也,她迅速坐起来。 拉开窗帘,光线暖融融照在她丰盈的浅棕色长发上。阮符穿好衣服爬下床。 锁屏一亮,时间显示10:20。 阮符拧眉,抓抓头发,慌乱起来。 这下糟糕,先前她们和徐宁约好的时间是9点,殷燃她们或许早已出发。 她开始手足无措地在房间打转,洗漱后取好衣服,她低头,猝然瞥见茶几上的纸条。 [睡醒记得吃早饭,我先出发了。——殷燃] …… 纸条蹁跹飘至阳光下。 - 算了。阮符抿唇,靠到沙发上。 她不知道殷燃在哪,就算过去又怎样。加上昨晚过界的吻,自己的存在无非会令对方更加心烦意乱吧。 再恬不知耻凑过去,未免太过卑鄙。既然相处会控制不住自己,那就保持距离吧。 …… 发愣半天,阮符干脆找出季柔整理好的房产明目表。 鲁南房产一共三套,两套三居室在市区,还有一套二居室在吉铜区。其中二居室一栏后方备注星号,标注了一行小字:已于八年前租出,记得收房。 出门前,阮符上网搜过几套房产的具体方位和照片,在望见那套“栖龙天阁”时,她拧起眉头。 原因无他,这房子太简陋破旧,又在老小区,并不像阮父会购入的地段。 约莫半小时后,阮符套上外套出酒店。 吉铜区栖龙天阁的房子离酒店最近。阮符添加好租客联系方式,出门拦车。 电话接通,对面声音嘈杂,不乏脚步声和谈话声。迷蒙之中,阮符总觉得听到殷燃的声音,但转念又打消这种可能性——她们应该还在派出所办案,怎么可能又在别处。 等电话那头暴躁“喂喂”两声,阮符坐上出租,回神才道:“你好,请问是房东吗?我是栖龙天阁的房东,今天我想去收房,你有时间吗?” …… 房东在接到电话后迅速赶到。 “你好,是租房的吧?来得挺早。”房东是个身宽体胖的男人,丑脸上写满”谁给钱就是爸爸”。 “你们三个谁租啊?”房东好声好气说着,打量起三人。 殷燃面不改色,正要把真正目的说出,却被徐宁拦下。后者咳嗽两声,指指自己和殷燃,对房东说:“我和我姐租。” 这种情况直说,对方必定会觉得莫名其妙,能给才怪。徐宁暗自思忖道。 “那这位?” “哦,这是我妈,”见房东视线又落到沙琳身上几秒,徐宁补充说,“她不放心,非要陪我们一块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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