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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由来的慌张漫上心头。 殷燃总有些担心,怀疑起是否有什么情况没有考虑到。 阮符睡眼朦胧中去摸,却高估了自己的无力,手举到一半,径直只落到殷燃肩膀。 “肯定是太累了,快睡吧……” 殷燃应声“好”,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 夜刚过半,窗帘在微风中缓缓飘动,室内一片静谧,只余睡梦中浅浅呼吸。 “叮铃铃——” 有阵刺耳聒噪的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响起,猛然惊扰了安睡的好梦。 心头如奏响警钟,殷燃迅速坐起来,满身冷汗。 然而周遭一片安静,方才狂响的警钟不复存在,宛如虚无幻觉。 殷燃胸腔剧烈起伏,抹了把额头的汗。正要下床倒杯水,手机铃声再次大作,证明了真实一切。 锁屏上显示是凌晨3点15分。 “喂,你好?” 殷燃有些头疼,揉揉眉骨,她一手端起水杯,同时缓缓开口:“这么晚了,是有——” 电话那端先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而后才传来声音:“喂,殷燃——”是徐宁的声音。那音量不低,话中带着几分难掩的雀跃和激动。 殷燃打个冷战,瞬间清醒。 正要询问那边情况,徐宁先她一步,急切说:“殷寸雄来自首了——” “啪嗒——”手机差点落入水杯中。 “喂,殷燃,能听见吗?”徐宁继续道:“你看有没有时间——” 殷燃放下水杯,打开床头灯,“我现在过去。” …… 几分钟后,殷燃小跑到派出所门前。气喘吁吁推开玻璃门,她视线一顿。 午夜时分,难得在办公区见到这么多人。 前台的老熟人见到殷燃,指指右边亮着灯的审讯室:“都在里边呢,你等会儿吧。” 殷燃点头道谢,找个塑料椅子坐下。她双手交握,不一会儿满掌心湿热。一种前所未有的忐忑和紧张遍布全身,她努力深呼吸几次,强烈的心跳依旧不减。 隔着扇门玻璃,案情隔绝在内,只能听见时不时发出的骇人咳嗽声。 对墙的挂钟约莫走过半圈,审讯室的灯灭了。 接着是一阵搬动椅子发出的噪音,交谈声由远至近传到耳侧。 “吱嘎——” 终于,门开了。 徐宁和身后的同事边走边商讨着开庭流程,笔尖在记录本上写写画画间,她无意抬头,看见塑料椅上的殷燃。 然而后者的目光落在身后。徐宁叹口气,默默咽下招呼,只冲她摆摆手。 二人离开后,审讯的犯人才被另一名警员带着慢慢起身。 玻璃门被重新敞开,有人脚步沉重,一步一步踏出来。无意抬头,视线交错,双方皆是一顿。 …… 以“狼狈”一词来形容殷寸雄是有余的,他蓬头垢面,胡子也长得老长,整个人佝偻立着,瘦削得不成人形。他身上是件藏污纳垢的破外套,只有从尚还幸存的领口部分才看得出,那原本是件颜色挺好看的灰色迷彩服。他的腿好像瘸了,一条裤腿破在膝盖,露出腿上脏污恶心的一条疮疤。他站在面前,肩膀一个高一个低,像个远居深山与世隔绝的野人。 殷燃冷冷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 殷寸雄早已泪流满面。几次嗫嚅着干裂的嘴唇,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警员看看殷寸雄,又看向殷燃。 “快走,不要说话。”警员厉声提醒道。 转身后,一阵用力的咳嗽声响彻走廊,那力度像要把整个肺刻出来似的。 目送他们慢慢远离,殷燃也起身。 推门出去,徐宁在派出所门前的楼梯上等候已久。 后者指间夹着支烟,烟尾火星点点,如寥落夜空中的星点。 然后,殷燃在徐宁旁边坐下。 “哎,来了?”后者听到动静,动动手指抖烟灰,招呼一声。 “嗯。” 眼前夜色浓重,背后的派出所内一片灯火通明。殷燃深呼吸几次,心绪尚未平复。 徐宁吐出眼圈,忽然问:“什么感想?” 什么感想? 殷燃猝然转头,呛了口烟。她皱眉,如实道:“没什么感想。” 时间太久,她已经麻木,对此不再会有什么感想产生。 徐宁点点头,默默松口气——殷燃的反应比她想象中的冷静不知多少。这样的话,她这个老同学省去不少额外安慰的话。 感想确实没多少……不过,戒下很久的烟瘾又卷土重来。 殷燃犹豫几秒,问徐宁,“有烟么?” 徐宁一乐,从口袋摸出烟盒晃晃:“问得早不如问得巧,正好还剩一支。” 拿到心心念念的香烟,徐宁又贴心地递出打火机。 见殷燃并无动作,只是摸着打火机上的小广告,徐宁几分费解:“不点上?” 要知道,当上大学时,殷燃的烟瘾比谁都大。 殷燃摇摇头,目光落在打火机广告的电话号码上,心中默念几遍,她回答,“看看就解馋了。” 徐宁闻声先是一愣,随后大笑起来,“谁信啊,我又不是不了解你。” “不过我懂,妻管严老婆奴是这样的。” 殷燃但笑不语,任由发丝在凛风中吹乱。 良久后,她问:“殷寸雄是自首的?” “是,”提起案件相关,徐宁像变了个人,语气都严肃起来,“大概一点多,他主动来派出所自首的。” “他怀疑自己得了癌,来的时候咳嗽得上气不接下气,可能不明不白死了,也没人给他收尸。” 患病这点与殷燃的判断对上号,方才见面时,殷寸雄腮帮子鼓鼓囊囊,明显在憋着气。 “说起来挺意外的,我想过很多种破案的可能,比如我们找到殷寸雄蜗居的地点,提前设下埋伏,我突出重围实施抓捕行动——那多热血沸腾,”徐宁说得两眼发光,但没多久,那光黯淡下不少,“我预料过很多和他周旋的镜头,从没想到,他会来自首。” “你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吗?” 是扑了空的感觉。 殷燃有同感。 她试想过无数次再见到殷寸雄的场面,或许是相逢一场恶战厮杀,两败俱伤后,从此断绝亲缘关系再也不见,也可能是冷言冷语针锋相对,背后给对方致命一击……诸多可能之下,她从未料到真正的场面会是如此——他拖着一身残躯,垂垂老矣,而自己孑然一身,冷漠到骨子里,互相无言以对,仅剩沉默。 不过没关系,结果是好的就可以。 尖锐的恨意夷为平地后,只是有所减轻,但从未消逝。 殷燃现在只关心祝琴,显然没有时间再拿去恨他。 “有点可惜,不过幸好这么可惜。”徐宁吸吸鼻子,吐出烟圈之际,惆怅说道。 经此一次,徐宁也终于知道自己在小小派出所没什么大出息的原因:还是不够踏实。 殷燃眼眶始终热着,视线移到浓重的夜空中,她问,“后面还有什么日程安排么,是不是该庭审了?” “没那么快。后面要去现场指认,还要做记录结案,事情不少呢。”徐宁回答。 “殷寸雄情况不太好。”方才做着笔录,殷寸雄时不时传来几声干咳。 后者自己也清楚,自首前先放下有力筹码“你们给我治病,我才会配合”。 徐宁说:“在后续工作展开开始之前,本着人道主义,派出所打算汇报上级,先带殷寸雄去体个检。” 真该死啊。 “害了那么多人,竟然还知道求生。”殷燃淡淡评价。 “谁说不是,这老东西,”徐宁骂了几句,最后只道,“总而言之吧,后面的事绝对会比没头没尾查案的时候顺利得多,放心吧。” 殷燃点点头:“谢谢你,徐宁。” 从初到鲁南时,一如无头苍蝇乱撞,到后来线索串联舒展,又到如今真相大白,如果没有徐宁,殷燃一个人不知要走多少弯路。 徐宁拍拍殷燃的肩膀,爽朗一笑:“客气什么,咱俩这么多年朋友了,而且这也是我的本职工作,不得好好干啊。” “你要真想谢我,案子宣判那天,你给我买几条好烟送来。”徐宁随口说。 “小问题。”殷燃笑笑。她只怕徐宁不要。 另外,还要感谢一个人…… 和徐宁分别之后,殷燃走出派出所。那时天蒙蒙亮,东方日出乍露。 殷燃走出几步,停下脚步。她滑开手机锁屏,编辑短信。 …… 何颖正在工作室彻夜赶稿,瞥见窗外日出,她看了眼时间,端着咖啡杯起身。 “叮咚——”手机一响。 [殷燃:何阿姨,殷寸雄落网了。就在今晚,他来派出所自首了。] 何颖原地停下,放下咖啡杯,厚重的眼镜掩盖不住她眼中的喜悦,她回复过去。 [何颖:太好了,恭喜!] [何颖:你们在鲁南的哪个位置,我今天就出发过去,说不定能占个新闻头条。] 殷燃把地址分享过去,向何颖道谢时,得到一句——“感谢坚持”。 尘埃落定后,一切都有些不真实感。 等到殷燃站到家门口,才发觉自己买了一束香槟玫瑰。 插钥匙开门,阮符听见声响,端着牙刷杯冲到玄关:“是燃燃回来了吗?” 确认是殷燃后,她嘀咕一句“一大早去哪儿了”,随即调转方向,要走回洗手间。 后一瞬,她刚转过身去,却被殷燃一手抱住。 阮符有些措不及防,她的嘴里还含着牙膏泡沫,说话含含糊糊:“干嘛?” “你看这是什么。”殷燃把香槟玫瑰捧到她面前。 成簇的浅金色玫瑰娇嫩欲滴,花瓣柔嫩新鲜,隐约可见上面细小的露珠。随着手指的拨开动作,花蕊沁出淡淡的香味。 阮符眼前一亮,差点丢下手里的牙刷杯去捧花。 “小心……”好在殷燃及时接住牙刷杯,却也未能阻挡杯中水的流动行迹。 “哗啦——”地板上多了片水渍。 …… 片刻后,阮符刷完牙出来,双手捧起花。细嗅一番,她感叹:“好香啊……” 殷燃停下拖地动作,手肘支在拖把手柄上。 “喜欢么?” “当然喜欢,”阮符自然是满心欢喜,应答着,她忽然猜到一种可能,“等会儿——” “突然买花,燃燃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企图?”阮符眯起那双狡黠的眼睛。 殷燃被这反应逗笑:“想什么呢,我像有特殊企图的人么。” “像,特别像,昨天晚上尤其——”阮符一笑,直接把脑中所想脱口而出。 看来昨晚真的有些过火了。殷燃摇摇头,在心中默念几遍下不例外。 发觉自己失言后,她即刻捂上嘴巴,一脸“我不是故意挑衅”的乖巧示弱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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