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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渊之不是个能读书的,来昆山书院只是父祖之命不可违罢了,平日里拉着三四好友呼卢喝雉,全然不将夫子们放在眼中。不过近几日他就没那么痛快了,长孙微云一得空便搬了书来,要考校经义,他一点儿兄长的威严都没有。不仅仅如此,连先前的一个计划都无法开展了。在烦躁了一段时间后,长孙渊之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休沐日。 长孙渊之的那群狐朋狗友没再上门,反倒是韦洵一脸讪讪地来拜访。他不敢抬头看长孙微云,似是出于畏惧,声音都细如蚊蚋。 长孙微云对韦洵没什么印象,只知道他曾是长宁的“准驸马”,不过随着韦家倒向了长孙家,这门婚事大概就作罢了。 “三郎,你可算是来了?”长孙渊之听了韦洵的声音,忙不叠放下了书册,在一旁书架上乱摸一通,最后抽出了一本书来。见长孙微云略带疑惑的视线落来,长孙渊之也没有解释,只是对着韦洵道,“三郎,你先前想借的书我已经找着了,这段时间你不来,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韦洵望着长孙渊之一脸受宠若惊,要知道长孙渊之身边围绕着权贵少年可不少,他在其中并不起眼,长孙渊之从来没用这般热情的语调跟他说话。他正打算说些什么,手腕忽地被长孙渊之按住,怀中愣是被塞入了一本书。 长孙渊之微笑道:“三郎,你去吧。” 韦洵也明白过来长孙渊之大概不想他说话,偷偷地觑了一眼影影绰绰的长孙微云,他朝着长孙渊之拱手道:“多谢渊之兄。” 韦洵一走,院落中又静了下来。 “他怎么会同你借书?”长孙微云掩不住眉眼间的讶色,没人比她更清楚,她这个兄长有多么糟糕。 “你这是什么话?”长孙渊之没好气地瞪了长孙微云一眼,“我瞧着你是皮痒了,等回府之后,祖父、父亲知道这些事情,看他们怎么教训你。”长孙渊之说得痛快,可等对上长孙微云那双幽静深沉的眸子时,又有些莫名的紧张。他故意拔高声音道,“区区《山物志》而已,有什么可奇怪的。” “《山物志》?”长孙微云紧盯着长孙渊之,“我瞧着兄长不像是对这些书有兴趣的人,《山物志》是孤本,听闻在扬州某一富商手中,兄长会费劲去寻找吗?” 长孙渊之闻言理直气壮道:“只准它叫山物志吗?” 长孙微云又问道:“韦三郎拿着书不会是要送到竹一院吧?”毕竟长宁公主对风物志的痴迷不是个秘密。 长孙渊之撇了撇嘴:“谁知道呢?”顿了顿,他又挤眉弄眼道,“不过让长宁开开眼,也是不错的。” 长孙微云暗道了一声不妙,便匆匆忙忙地离去了。长孙渊之瞧着她的背影,面色立马沉了下来,恨恨道:“也不知道她到底哪边的!罢了,她不在正好。要是一直盯着,我连这个门都走不出。” 那头长孙微云追着韦洵而去,临近竹一院才将他拦截住。她猜测的不错,韦洵并不是自己看书的,拿了《山物志》准备用来讨好长宁。父亲虽然靠向了长孙家,连带着这门婚事都要告吹,可他内心仍旧有几分纠结,他不想因长宁公主害了韦家,却又不愿意轻易放弃。这门婚事成了,未必就是坏事。 “韦三郎慢走。”长孙微云朝着韦洵喊了一声,见韦洵转头不解地望了过来,她才伸手理了理鬓发,肃容道,“此非《山物志》,我阿兄拿错书了。” 韦洵举起书,封面“山物志”三个字如铁画银钩,他挑眉讶异道:“这——” 长孙微云叹气道:“是我阿兄随意包的,他之前同我说了。三郎若是不信,翻看一瞧便知晓了。” 韦洵忙不叠道:“洵没有怀疑长孙娘子的意思。”他望了眼近在咫尺的竹一院,又偷偷地觑着面若桃花的长孙微云,最后将《山物志》递了过去。没有了《山物志》之后,他便没什么可送的了,或许碰到了长宁公主后,还会在旁人的面前丢脸。韦洵想了一会儿,便寻了个理由走了。 长孙微云见韦洵走了之后,那悬着的心才放回腹中。她垂眸,蹙着眉头瞧着这本《山物志》,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依照长兄的性子来看,这定然是不入流的书册。正当她迟疑时,长宁公主主仆二人自竹一院中走了出来。 “啊,是长孙家的娘子。”梨儿惊呼了一声。 长宁屈指在梨儿额上一弹,笑道:“我瞧见了。”说着,便快步地走向了长孙微云。 “微云见过公主。”长孙微云自恍惚中回神,忙对着长宁行了一礼。 长宁没注意长孙微云的神色,视线被《山物志》吸引。她惊喜道:“你是自哪儿寻来的?准备送我的吗?”没等长孙微云应声,她便从对方的手中取来了这一本书,迫不及待地翻看。只是等她瞧见书册中的图画时,面色倏然间变了。面颊升起了一团绯红,好似那被夭夭桃花点燃的霞彩。 “你——”长宁只说了一个字,便停住了,她面红耳赤地望着长孙微云,如流波般的双眼,似是在说“你怎是这般的人”。 长孙微云心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她顾不得什么礼节,忙不叠从长宁的手中将《山物志》抢了回来。她的心怦怦跳着,想要解释一二。可对上了长宁那双漂亮的眼眸时,又像是被什么塞入了喉咙,顿时无言。许久之后,她才忍着强烈的尴尬和羞窘道:“微云失礼了。” 长宁也回味过来了,她知道依照长孙微云的秉性,是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的,这书恐怕是别人的。“是有些失礼。”长宁眨了眨眼,笑盈盈地望着长孙微云,“微云决定要如何赔偿我是好?” 长孙微云怔愣不语。 长宁见她这模样,更觉得有趣。她又调笑道:“罢了,赔礼便不用了。如果阿微妹妹实在是过意不去,那就取几幅小像来竹一院吧。能日日见着妹妹,我心欢喜。” 长孙微云本就又羞又窘,这会儿被长宁调侃,更是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等那如一团浆糊的思绪清明了几分,她找了个借口落荒而逃。 “公主,那书怎么了?”梨儿天真地询问。 “小孩子家家的,不用知道那么多。”长宁莞尔一笑,顿了顿,她又道,“今日同安约了一帮人去游湖是吗?真是不懂事,都不知道将帖子往长姐处送一份。” 梨儿:“……”
第9章 同安与长宁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一些玩闹的场合两人几乎不会同时出现。如果哪天同安约了长宁去游湖,那长宁这边的人只会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同安准备凿沉船只,使得长宁公主落水。 梨儿困惑道:“您要过去凑个热闹吗?” “不去,那热闹有什么好看的。”长宁笑了笑,一转身便回竹一院中了。这回同安约的人可不少,只是其中的重头客恐怕是萧静言了。至于萧静言,虽不想与同安接触,可同安毕竟是个公主,她祖父虽名满天下,可到底是一介白身,总不能屡屡拂了同安的脸面。“也不知微云妹妹几时将画像送来。”长宁嘀咕了一声。 梨儿听见了,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长孙娘子怎么可能送?” 长宁旋身,微笑道:“打个赌如何?” 梨儿顿时将头摇得像拨浪鼓,她才不要自讨苦吃。只是长孙娘子她是那边的人吧?能真心待殿下吗? 那头长孙渊之见长孙微云被引走后,迫不及待地往书院外奔。同安约了萧静言一行人约天心湖,这个机会难得,他无论如何都要去露露脸。长孙微云那是彻底指望不上了,得他这边用用功。若是能够成为萧维摩的孙女婿,这老家伙怎么都得上他们长孙家这艘船来。 本朝民风开放,并不大在意男女之防,可还是少男女同舟之事,尤其是像长孙渊之这般后来者,更是休想上得画舫了。不过他也没有那个打算,而是请了一艘新的,扔了银钱就催着船夫赶紧往湖中心去。 湖中画舫。 以同安为首的一群少女正围拢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同安也不理云阳县主李琇莹,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萧静言的身上,话语间颇为殷切热络。一些贵女虽不知萧静言的来历,可见同安如此,也纷纷凝望着萧静言,温声细语地恭维起来。 萧静言昔日跟着萧维摩住在乡野间,极少应酬往来,在这般的场景中真是坐立难安。她祖父虽然名重一时,可并未出仕,那层身份在勋贵间其实半点用处都没有,万一三言两语招来了祸事,可就糟糕了。她往日就算性情再跳脱,此刻也不由得紧张起来,靠着孟彤管,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孟彤管乜了萧静言一眼,垂眸看着腕上红了一圈,她也忍着没出声,反倒腾出另一只手抚了抚萧静言以示安抚。 同安瞧着萧静言和孟彤管眉来眼去的,瞧着十分心烦。孟彤管跟长宁关系要好,可她的祖父太傅孟元康在朝中能量不小,还是个“独臣”,不管是母妃还是舅舅都要她设法拉拢。但是看着孟彤管那笑脸,她真的很想找人一巴掌呼上去。她听了身边人提醒跟孟彤管发了帖子,还以为她不会来呢。此刻的同安就是后悔,恨不得将碍眼的孟彤管丢入湖里。同安素来是个嚣张跋扈的性子,哪里会掩饰自己的神色?那些贵女还想着如何跟萧静言搭话,见了同安这副模样,声音渐渐地小了下来。 就在气氛陷入僵硬中,悠扬的笛声从东南方传来,却是一位少年站在船头卖弄,身后则跟着一群喝彩的。在湖上闲游的不少是昆山书院的学子,文采有、风流有——可偏偏同安邀请的也是书院出来的,大家伙互相熟识,有人拿着团扇掩面一笑,眸光流眄,也有人看着那群惨绿少年喝了声“倒彩”,光是“卖弄”两个字便惹得少年郎面色赤红一片。 同安本因孟彤管生着气,这会儿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目的来。她朝着凑自己最近的少女招了招手,只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少女便趁着靠近的画舫“诶”了一声,笑道:“春风三月底,诸位郎君有什么诗赋拿出来让大家瞧瞧吗?” 精致的画舫中,被簇拥在中间的恰是长孙渊之。他理了理衫袍,眸光直直地落在了不远处正襟危坐的萧静言身上,眼中神光一绽。他虽然纨绔风流,可也知道身为长孙家子嗣,婚事由不得自身做主。他要娶的,必定是对家族有助力的。家里那边没传出口信,倒是同安提了萧家女——兰陵萧氏,倒也不差。仅剩的一点不甘愿,在看到萧静言的好颜色时更是烟消云散了。 他自认风流地将折扇一洒,扬眉朗声道:“阳春三月,某倒是想起了一首诗来。” 别说其他闺秀,便连素来讨厌长孙家人的孟彤管都循声望去。如果说长孙微云是长孙家的海出明珠、举世无双,那长孙渊之就是蒹葭玉树中的“蒹葭”。不学无术、酒囊饭袋,按在他身上一点都不为过。他竟还能吟诗作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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