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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刀尖就要抵达木良清的脖颈,萧燚眼前却忽然一黑。 “啪!”刀兵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万三心中大骇,幸好萧燚忽然的迟疑给了他掷出环首直刀将□□打偏的机会。 木良清反应迅速,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抵在了泰和帝的咽喉。 然而萧燚却没再上前,她神情痛苦地摇晃着自己的头,身体的晃动越来越明显,像是喝醉了一般,用刀撑地才能勉强站立。 万三带领殿前司众人将其围住,等候木良清发出指令。 “不要伤人。”木良清看着萧燚,慢慢露出如有所悟的神情,吩咐道,“将人捉住,押入内廷狱严加看管。” 殿前司的人像围观一只失去抵抗之力的困兽,看着萧燚独自挣扎,没过多久,就彻底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殿前司的人将人从地上架起,万三带着人退出大殿。 看着萧燚被人带出大殿,泰和帝的眼泪越来越汹涌。待萧燚同殿前司的人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两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珠转向木良清。里头有愤恨,有恼怒,还有后悔跟恐惧。 “娘娘,接下来要做什么?”喜云从角落里走上前,恭敬地询问道。 木良清抬手,用涂着鲜艳蔻丹的手指指向在一旁忙碌的王嬷嬷。 喜云转身,亲眼看见王嬷嬷取出丹元子给泰和帝配置的丹药,一次性取了十余颗,全部化进了一碗水里。 喜云看得肝儿颤,那药虽有奇效,但药效却十分凶猛,平日里泰和帝隔几日才能服用一颗,寒冬腊月里服用后都会全身发烫暴汗不止。王嬷嬷方才放进碗里的,是两个月的用量啊! 王嬷嬷用汤匙搅拌着,见丹药全部化在了水中,便让开来。只留一碗药放在桌上。 喜云意识到木良清要他做什么:“娘……娘娘……” “陛下该喝药了,你去替本宫端过来。” 木良清这是要堵住他所有的退路。 “怎么,不肯么?” “奴婢不敢!”喜云心知自己这次没有别的选择,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利用痛意唤醒自己略有些麻痹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那碗药。 碗中的药汁泛着淡淡的红色,就像人血混在了水里。 它在金碗中摇晃着,被喜云送至木良清面前。 “贵妃娘娘。” 木良清将碗接过,道:“帮陛下把嘴张开。” 喜云白着脸,用颤抖的手捏住泰和帝的下巴,把他的嘴掰开。 木良清没有半分犹豫,用汤匙舀出药汁,喂进泰和帝口中。 然后刚喂进去,药汁就顺着泰和帝的嘴角留了出来。 他从喉咙里不断发出呜咽声,双目充血,怒视木良清。 木良清又喂了一勺进去,不用她吩咐,喜云就主动托着泰和帝的下巴帮他把药汁咽了下去。 “呜……呜呜呜……” …… 一碗药终于喂完,喜云脱力般坐在了地上。 “娘娘?” “嬷嬷,我想静一静。” “奴婢晓得。” 王嬷嬷拉起喜云,一同出了垂拱殿。 偌大的宫殿内便只剩下木良清与泰和帝两人。 殿门关闭的同时,两行清泪自木良清眼中流下,浸湿了她精致的妆容。 “嘉宁九年,梁京城破,最疼爱的长姐自焚于内宫,待我如亲父的伯父以剑刎颈,血洒梁河之畔。”她坐在床沿,看着泰和帝,“我亲眼看着北真士兵把伯父的尸体从长街上拖走,地上留下好长好长的血迹。一夕之间国破家亡,那个时候,我真想死啊,可是他们没有给我机会。” “北真人捆住我的手脚,像运送牲口一样,把我运到了他们的国都。大破梁京的庆功宴上,我跟在一群京都贵女中,被他们扒光衣裳,赤着身子站在火堆旁跳舞。” “好多人不堪受辱,或跳进熊熊燃烧的烈火,或故意激怒北真士兵,只为死于他们的刀剑之下。我抓花了一名士兵的脸,看着他拔出弯刀,我期待着他用刀刺穿我的身体。”她哭花了脸,“可是我又没有死成。那把刀即将刺入我的身体的时候,被人拦下了。” “我从阶下囚重新变回官家女,当初将我掳走的那批人又把我送了回来。离开北真之后,没有人再提起在那里发生过的事,好像所有人都失忆了。可是陛下,你懂得午夜梦回时重新回到那些白天和黑夜,赤身裸体地站在那里供人取笑和玩弄的恶心跟恐惧吗?” “老天爷留了我一条命,我就要好好用它。我要看着大周将士踏平北真国都,把他们加注在我们身上的屈辱百倍奉还!” 泰和帝的皮肤开始变红。 “大周需要一位与敌人血战到底的伟丈夫,而不是一个偏安一隅苟且偷生的窝囊废。陛下,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有鲜血开始从泰和帝的嘴角溢出来。 接着是鼻孔、眼角、耳朵,他体内的血液好像沸腾起来了,把皮肤烫的通红,仿佛下一刻,鲜血就要从毛孔里钻出来。 泰和帝的眼珠凸了出来,嘴唇黑紫,还有满脸的鲜血,比之传闻中的恶鬼更加狰狞恐怖。 木良清却丝毫不躲闪,注视着他,直到彻底看不见生的气息。 “陛下,好走。” …… 海山青于睡梦中被家仆叫醒。 “相爷,出大事,快醒醒!” “何事如此惊慌?” “宫内来人,说陛下……陛下驾崩了!” “什么!” …… “七公子快醒醒!” 木良江受了家法之后已在家修养多日,今夜是第一次尝试仰卧而眠。 “何事?”他扶着床沿慢慢起身。 “宫中来人报丧,陛下驾崩了。主君命小的来报公子,与他一同入宫。” …… “怜娘子,街上忽然出现了大批的禁军,小的回来时已经开始戒严了。”怜娘房中,贾楼的小二向她汇报着外面的情况。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怜娘道,“告诉下面的人,安抚好楼中客人,不要生了乱子。” “小的明白。” 小二合上房门,怜娘却起身走到临街的窗前,推开了窗户。冬夜的寒风顿时将她包裹,强势地驱走了房中的暖意。 怜娘身穿单衣,就这样站在凛冽的寒意中,听着下方街道之上传来的马匹跑过、兵甲碰撞的声音。她的双眸之中含着隐隐的激动,低声道:“姑娘,我助你马到功成。”
第70章 遗言 大殿之上站满了身着素服的百官,往日队列已不成型,他们以中间过道为分界线分站两边,两边又各自三两集成群,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贵妃娘娘到!”殿外有内侍高声唱喝道。 随即殿内便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朱红殿门,看着淡妆素服的木贵妃在宫娥的搀扶下步入大殿,缓缓向他们走来。 内侍省都知,泰和帝的贴身随侍喜云跟在她身后。 “拜见贵妃娘娘。” “诸位大人免礼。”贵妃娘娘眼圈发红,满脸憔悴,大约入殿之前刚刚大哭过一场。 “据闻陛下弥留之际,是贵妃娘娘与李都知侍奉身侧。”海山青本就黑瘦,帝王驾崩的消息显然也给他带去不小的打击,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数岁,“太医说陛下是突然暴毙,敢问娘娘,为何会如此?” “陛下……陛下他……”木良清忽然大悲,用帕子掩住半张脸,一时之间哭得难以发声。身边的王嬷嬷并一名宫娥一起搀扶左右,才得以继续站立。 官员们见此情况纷纷着急起来,却又不敢催。 此时喜云抹了把眼泪,出声道:“海相,各位大人,贵妃娘娘伤心过度,奴婢来说吧。” “你来说。”海山青道,“昨夜垂拱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禀海相,昨夜白日贵妃娘娘陪了陛下一整日,晚间时分皇后娘娘来接替。”喜云道,“但是刚到垂拱殿不久,皇后娘娘就突然晕了过去。贵妃娘娘忙命人将皇后娘娘送回宫中,请太医诊治。” “让你说陛下,怎么说到皇后身上了?”急性子的丁坤打断道,“说陛下。” 得了海山青一个白眼,他才怯怯地住了口。 海山青对喜云道:“你接着说,越详细越好。” “是。”喜云接着道,“陛下自从大病一场之后,身边便不喜留人。所以皇后娘娘走了以后,垂拱殿内便只剩下贵妃娘娘与奴婢在内殿侍奉,王嬷嬷候在外殿。” “下头的人送了药过来,贵妃娘娘便亲自服侍陛下喝药。谁知喂着喂着,陛下忽然呛出一口,然后就能开口说话了。” “你说什么?” “陛下开口说话了了?” “说了什么?” 一时间群臣蜂拥上前,把喜云团团围住。 “陛下……陛下叫奴婢拿丹药给他。”喜云道。 “什么?!” “那妖道配的丹药?” “陛下为何要你给他拿丹药?” “陛下说他骤然失去行动能力,是丹药起效的一个过程。”喜云道,“是咱们错怪了天师。” “简直荒唐!” “荒唐透顶!” 见群情激奋,喜云缩着脖子往后退,一句不敢多说了。 “然后呢?”海山青拉住他,激动地说,“陛下还说了什么?” “然后……”喜云看向木良清。 “本宫怕了那药,劝陛下不要吃。”木良清啜泣着说道,“可是陛下不听,非要服用。” 她哭势刚止,说到此处,泪又决堤。 “陛下盛怒,贵妃娘娘与奴婢皆不敢违背圣意。”喜云接着道,“于是……” “于是你就给陛下吃了那丹药?”丁坤怒问道。 “奴婢该死!”喜云猛地一抖,跪在了地上。 “也不能怪他。”木良清道,“陛下的命令,谁敢违抗?抗旨乃是死罪。” “所以陛下暴毙,也是因那丹药?”木嵩终于开口。 木良清点头,道:“服下丹药后不久,陛下全身就开始发红发烫,眼睛鼻子都开始流血,吓人极了。本宫命人去叫太医,但是没等太医来到,陛下就……” 于林甫痛拍大腿,哭道:“妖道误国啊!” “如此祸国之人,就不该引荐给陛下!”丁坤骤然反应过来,丹元子当初是经过木嵩的引荐,才去到的泰和帝身旁。 “事已至此,再纠缠已经过去之事并无用处。”谭万年见势不对,开口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当务之急是赶紧确立储君,使国务顺畅。” “谭尚书所言有理。”刑部尚书接话道,“若叫北真得知陛下驾崩,边关必有大乱,要赶紧确立新君稳住朝局才是。” “若非妖道入宫蛊惑陛下,献上妖女毒丸,陛下正当盛年,怎么忽然驾崩。”丁坤扯住不放,“木相,若下官没有记错,当初是您将丹元子引荐入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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