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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嵩闻言并未给出回应,连看都未看丁坤一眼,而是转身看向海山青:“海相。” 二人无声对视,周遭的人都不约而同地静下来。 片刻后,海山青道:“当务之急,确实是要确立新君。” 海山青发话,主战一派的人心中纵有诸多不解,也只好闭嘴。 于是朝堂上讨论的中心便转移到新君一事上。 “敢问贵妃。”木嵩道,“陛下临终之际,可曾提到储君人选一事?” 在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木良清缓缓点头,道:“陛下临行前曾亲口说出储君人选。” “是谁?”木嵩问道。 “等等。”海山青却打断道。 “海相要说什么?”木嵩问。 “敢问贵妃,陛下是只说了一个名字,还是明确说出要将皇位传与此人?”海山青道,“还有,当时除了娘娘,还有谁在场?” “除了本宫,还有喜云公公与服侍本宫的王嬷嬷。”木良清道,“陛下自知大限,交代本宫时,明确说了是要将皇位传与此人。” 木良清正要说时,海山青再次出言打断,道:“既是陛下遗言,涉及新君,皇后娘娘身为中宫之主,应当见证。” “海相这是何意?”谭万年道,“难道怀疑贵妃娘娘说假话不成?” “礼法罢了,谭尚书想多了。” 此时木良清开口道:“应当的。” “来人,去请皇后娘娘。” …… 赵皇后出现在众人面前,形容比之木良清更加悲伤和憔悴。 众人行礼过后,由海山青出面问道:“臣有一问,贵妃娘娘言昨夜皇后娘娘曾到过垂拱殿,后又因身体有恙不得不先行离开,此事可真?” “海相。”木嵩沉声道,“你身为臣子,无端怀疑贵妃,此举合乎礼法吗?” “大礼不辞小让,臣以为贵妃娘娘胸怀宽广,自不会与臣计较这些细枝末节。”海山青道,“且臣此举,是为了让大家信服,亦是为贵妃娘娘着想。” 木嵩面对如此无赖的做派气得面色发红,但终究是好涵养占了上风,让他保持了冷静。 “海相言之有理。”木良清道,“即便是海相不说,本宫本意也是要将皇后娘娘请来的。” 她看向赵皇后:“皇后娘娘,昨夜是否如嫔妾所说的那般情形,还望您替嫔妾做个证。” 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聚集到赵皇后身上。 赵皇后的目光从赵仓转移到海山青,又从海山青转移到木嵩,最后落回木良清身上。 她忽然沉默下来。 朝臣们察觉出不对,但没人敢做第一个打破这份平静的人。 最终还是海山青首先开口,唤道:“皇后娘娘?” “……是。”赵皇后握在一起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下发抖。 “娘娘的意思是,贵妃娘娘所说情况属实,可对?”木嵩问道。 “是。”赵皇后的声音大了许多,明确道,“木贵妃所言句句属实,无一句须言。本宫昨夜确实突发头晕之症,在垂拱殿昏了过去,是木贵妃命人将本宫送回的寝宫。” “期间可有其他事情发生?”海山青追问道。 “海相此言何意?”木嵩怒目道,“我敬海相守正不阿,一让再让,贵妃娘娘亦谦之敬之,还请海相自重,切莫得寸进尺。” “木相切莫动怒。”见两方越发剑拔弩张起来,木良清出言劝和道,“海相也是一心为国。” “海相,木相同您一般想法,大家都不要动怒,一切都是为了大周。” 贵妃亲自劝和,两人自然吵不起来了,站在海山青与木嵩身后的众官员也歇了帮架的心思。 木良清看向赵皇后。 “……并未发生什么。”赵皇后道,“自陛下卧病在床,一直都是本宫与木贵妃以及端王轮流侍疾。本宫忧心陛下,连日来寝食难安,才引发了头晕之症,遂前去接替贵木贵妃时在垂拱殿昏了过去。” 虽然主战一派的人因为木良清的身份,对于她的话仍持有怀疑。但是赵皇后的态度,让他们无法再提出质疑。 所有人都在猜测泰和帝临终前将皇位传给了谁。 主和派的人以木嵩为首,纷纷镇定自若,静等着木良清说出泰和帝临终遗言。 主战派的人则缄口不言,他们担心木良清说出来的人选并非他们心中所想。 大殿一时又安静下来。 “若是海相问完了,那就请贵妃娘娘继续说。”木嵩道,“陛下属意谁来继承皇位?” 众人的心一下子悬起来,仿佛呼吸都止住了。 “陛下亲口对本宫说……”木良清忍着悲意,掷地有声地说道,“端王谢昱,当继承大统。”
第71章 了解 “我木嵩纵横官场数十载,未曾想过有一天会栽在自己亲生女儿手里。木良清,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儿啊。” 木嵩脸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肉微微颤抖,因为脸肉的挤压而变小的眼睛里装满怒意和失望,还有极大的不解。 他根本不信泰和帝会主动将皇位传给谢昱。 “端王暗中找过你?你们什么时候达成的协议?他许了什么好处给你?” 木良清回首望了望陆陆续续从大殿里走出来的百官,发间的缀珠银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平静地说道:“父亲说笑了,女儿只是将陛下交代的话转达给诸位大人罢了。” “哼。”木嵩闻言冷笑道,“你拿这套说辞去应付别人或许可以,但我是你的生身父亲,你是我的女儿,我比这世上任何一个都要了解你。” “是吗?”木良清反问道,“父亲当真觉得了解女儿吗?” “母亲因生我难产而死,所以我从小就不得你欢心,被你送到伯父房中,由伯母抚养。长至如今,你我父女相处的时光不足寻常父女十分之一二。入宫之前,父亲连我的生辰都记不清,说了解,又从何谈起呢?” 二人一起缓步前行着,在外人看来像是父女之间在闲话家常。 “我当时初入仕途,公务繁忙。”木嵩道,“你没有生母,我是怕你在我身边受委屈,才将你送去长房。” “父亲不必同我解释,时至今日,女儿也已经为人母,早不是当初那个盼望着父亲多同自己说句话的小女孩儿了。”木良清道,“我同父亲说这些,是想要告诉你,其实你并没有如你想象中那般了解我,甚至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你……”惊讶之下,木嵩不得不重新审视木良清。他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样打量她,久久没有说话。 跨过前方的宫门,二人便要分道而行。木嵩在将至门槛时问:“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裙裾微抬,木良清抬腿跨过高高的门槛,在门外驻足,对尚在槛内的木嵩道:“父亲,覆巢之下无完卵,只有大周强盛,子民才有尊严。大厦一旦坍塌,再多名利皆是虚无。” 木嵩闻言面色微变:“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父亲,跪地求饶不仅不会换来恶狼的怜悯,反而会让它觉得软弱可欺。” “木良清!”木嵩疾言厉色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木良清向后望去,提醒木嵩朝臣们就快过来了。 木嵩回头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将心头怒气压下。然而再要开口时,木良清却已经转身离开了,留给他的只剩一个纤瘦却透着坚毅的背影。 王嬷嬷率领一众宫人从他身旁经过,跨过门槛,追逐木良清而去。 木良江走至近旁:“父亲,为何动怒?” “逆女。”木嵩甩袖而去。 木良江立在宫门口,看着木良清与木嵩在同一条巷道上相背而行。 …… 回至蓬莱阁,殿内宫娥迎出来告诉木良清,赵皇后正在殿内等候。 王嬷嬷让众人退下,独自搀着木良清进殿。 一见木良清,赵皇后愤然起身,不顾仪态地奔过来:“懿安在哪儿?本宫已经按照你说的去做了,把懿安还给本宫!” “皇后娘娘少安毋躁。”木良清伸手,轻轻地将赵皇后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拨开,道,“时机尚未到。待新皇顺利登基之后,懿安自会安然无恙地回到娘娘身边。” “你耍本宫?”赵皇后闻言怒道,“说好的只要今日本宫助你在百官面前证明清白,你就将懿安还给本宫,你言而无信!” 说话间,赵皇后抬手便要掌掴木良清。 王嬷嬷眼睛都瞪大了,连忙用自己的身体去挡。 然而木良清先一步出手,接住了赵皇后的手腕。 “嫔妾说还,但没说什么时候还。娘娘若是想懿安不吃苦,就老老实实地待着,等着新皇登基。”她甩开赵皇后,“期间最好也不要生出其他心思,娘娘要清楚一点,人在我手里,你救人的速度,绝对比我动手的速度。” “你……”赵皇后头上的簪钗歪了一只,一边的额发也散下来一缕,她指着木良清骂道,“毒妇!” “你害死陛下,如今又来害我的懿安。我要杀了你,本宫要杀了你!”她像是一只发疯的狮子,再次扑向木良清。 岑嬷嬷吓得大喊:“娘娘!” 赵皇后的手即将掐到木良清的脖子时,后者忽然从袖子里拔出一把刀,抵在了赵皇后脖子上。 冰凉的触感从脖子上传来时,赵皇后吓得不敢动了,但是被木良清的眼神吓的。 这双极漂亮的眼睛里装满冷酷,平静中带着疯狂。 赵皇后从内宅到深宫,何曾见过这样的眼神? 没等木良清说什么,她自己便主动后退,慌乱中跌在了地上。 岑嬷嬷又忙去扶她。 “你家主子累了,送她回去。”木良清慢条斯理地收回匕首,此时赵皇后才看清,刀鞘居然被她绑在左手的手臂上。 岑嬷嬷不敢多言,从地上扶起赵皇后,主仆二人灰溜溜地离开了蓬莱阁。 …… 靖安寺。 “哪里来的这么多钟鼓声?出什么事了?” 谢显于梦中惊醒,跑到门外大声问道。 此处多年未修,院中长满枯草,细窄的石板路在草缝中蜿蜒铺展,是谢显入住之后才踩出来的。 “有人吗?钟鼓声从哪里来的?为何一直不停?” 谢显站在院中不断大喊,荒芜的庭院中却始终只有他一人的声音。谢显知道守卫就在门外,可是前方那两扇又高又厚的寺门自关上便没再打开过。 他在寒风中冷的发抖,但却毫不在意,他迫切地需要获得答案,他要知道这些连绵不断的钟鼓声到底为何响起? 正在此时,旁边的角门被打开了,一个头发凌乱,衣衫褴褛的跛足年轻人拎着食盒从门外进来,一边后退,一边不住弯腰同角门外的守卫道谢。 谢显立即激动起来,但他却按捺住,站在原地等对方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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