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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不见王爷,亦是怜惜郡主小小年纪就要远离故土,觉得愧对王爷。可是这份和平与安乐,是大周百姓共同的祈愿,官家也是两难啊。” “王爷,您听臣一句劝,快回府安养身体,莫要再自伤,也莫要再叫官家为难了。” …… 谢昱失魂落魄地走出宫门,双膝的痛楚直钻心肺,他被小厮扶着上了马车。 马车穿过御道,转到旁边的街道上,勤快的摊贩已经在为夜市做准备了。 谢昱一日未进水米,加之身心俱疲,坐在马车里将要昏睡过去。忽然,匀速前行的马车猛地停下,他险些从车厢里跌出来。 “求求贵人,施舍一些银钱,救救我妹妹吧,我妹妹快要病死了,求求贵人……” 车厢外传来小童的哭救声。 “哪来的乞儿,快些走开!”还有车夫的轰赶声。 谢昱命随身小厮打开车门,看到车夫正要拿马鞭抽向扒着车辕的乞儿:“住手!” 车夫被呵退。 “你说你妹妹怎么了?” “我妹妹得了很重的病,快要死了。” 这事直戳谢昱心腑,他摆手,叫小厮将身上带着的银两都给乞儿。 小厮连忙照做,下车给钱。 乞儿磕头接了钱,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捧着递向车厢内的谢昱:“这是三清观的道爷赏的平安福,送给贵人,愿三清真人保佑贵人一家和乐,心想事成。” 谢昱示意小厮将布包接了。 马车重新向前走,小厮问布包如何处置。 谢昱原不打算要,但是瞥了一眼,却察觉异样——那乞儿花脸蓬头浑身脏污,这布包却干净异常,虽然颜色低调,用的却是上好的锦缎。 他伸手接过来,见上面还用银线绣着祥云纹,绣工十分精致。 谢昱将布包打开。 从里面掏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纸条,却并非常见平安符的式样。将纸打开,上面歪歪斜斜地写了一行字,仿若刚学拿笔的稚儿笔触——若想解困,前往贾楼。 小厮不识字,谢昱盯着纸看,便问纸上面写了什么。 谢昱将纸揉成团,塞回布包里,然后将布包握在手中:“没什么,刚会写字的小道士画的符,不像样。” 小厮不疑有他。 然而过了一会儿,就在马车再拐个弯就到端王府大门的时候,谢昱却忽然叫马夫转头,往贾楼去。 …… 酉正,谢昱来到贾楼。马夫驾着马车在路旁等候,小厮陪着他走进已经张灯结彩的院内。 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妓子们站在走廊上揽客,谢昱穿过主廊来到南面的天井里,站在一丛开得正盛的芍药花旁,半信半疑地等待着。 不多时,便有大胆的妓子上前来招呼,但交谈两句之后,都不是谢昱要等的人。 难道被骗了? 谢昱开始怀疑那纸上的字不过是乞儿恩将仇报的愚弄。 妓子来了一波又一波,正当他耐心即将耗尽之时,一名头簪大朵粉红绢花,又在绢花旁插了鲜花,容貌比花还要娇艳的女子摇着水蛇腰走来了。 这人谢昱认识,叫怜娘,是贾楼上百女妓里的头牌。之前与友人相约来喝酒,每次叫到席间陪客的都有她。 “王爷,久等了。” 闻言,谢昱心头一紧:“你知道我在等谁?” 怜娘摇动手里的美人扇,扇着香风:“自然知道,是我家主人请王爷过来的。” 谢昱跟着怜娘上到三楼,进到一间名“风月无边”的包间,小厮被拦在门外。 这间包间很大,谢昱走到里间,看到了一张八仙桌,还有一架屏风,屏风后面坐着一个人,身形纤瘦。 “你是谁?” “王爷不必关心这个,我是谁于你而言并不重要。”是一道悦耳的女声。 “你设计引我过来,是为了什么?” “王爷过来之前,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谢昱抓紧了手中的布包。 他想等屏风后的人继续说,可是那人却像是故意跟他比耐心一样,并不接着说了。见她端起茶碗饮茶,谢昱终究耐不住,激动之下想要直接往里冲。 然而未等动作,肩膀就被人扣住。 是站在他身后的怜娘:“王爷,还请先在这里落座。” 看似柔若无骨的手,却扣得谢昱肩膀生疼,他不得不在八仙桌旁落座。 “你有办法救我妹妹?” “自然。” “什么办法?”谢昱激动起来,“若你真的救我妹妹逃出生天,你要什么,但凡我有,悉数奉上!” “我不要王爷的东西。”屏风后面的人道,“只想跟王爷做一桩交易。” …… 夜半,萧燚再一次从榻上折身而起,腔内仿佛有一团烈火,正在烘烤着五脏六腑。 她翻身从床上下来,大步迈到房门处,推门,赤脚走了出去。 金甲买来的酒都放在厨房,萧燚踏着石板路,一路找过来。 三斤的小坛子,她直接拎着一坛坐到台阶上,打开封口仰脖灌下。 烈酒入喉,喉咙灼热,仿佛把脏腑里的火引了上来。萧燚继续喝,连咽五六口之后,才感觉到胸腔内难以忍受的灼烧感开始慢慢平息。 仿佛是以毒攻毒,酒喝得多了,两种热意相冲,原本的便被压了下去。 她停止往下灌的态势,仰着的脖颈也收回来,开始一口一口慢慢地喝。 一坛酒即将见底的时候,一阵略微急促的脚步声踏来,是铁衣提着灯笼找来了。 “将军,你果然在这里。” 萧燚放下酒坛,仍坐在台阶上,她此刻已经微醺,略带醉意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安宁郡主来了。” 铁衣的声音入耳后的一瞬间,萧燚不知是因醉迟钝还是觉得自己听错了,竟忘了怎么反应。 “将军?” 萧燚直起身,人也从台阶上站起来:“你再说一遍。” “我说安宁郡主来了。”铁衣担心她醉了,特意放慢语速,耐心道,“属下也不清楚她为何半夜忽然来访,门房上的人传话进去,我们没找到你,金甲就说你可能来这里了。让我过来找,他去大门处接人了。” 萧燚第一反应就是木良漪出了事。 “哎,将军,你怎么没穿鞋啊?”
第9章 和亲 定南王府占地面积广阔,萧燚沿着石板路跑了一段时间,在前院接到了木良漪。 她披着玄色披风,露出一截淡色裙裾,身边跟着那名叫青儿的小侍女,由金甲亲自提灯引路,飘飘曳曳地走来。 两人四目相接,看到她眼中的错愕与欢喜时,萧燚便确定她没事,提起的心才暗暗放下。 看着她乌发轻绾,只鬓边斜插了两小朵素色绢花,耳边垂下两颗珍珠,其余不见缀饰,却让人心头跃起“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之句。 继而想起自己,披头散发,未着靴履,洒到中衣前襟上的酒水可能还未吹干,一时竟有些羞意和局促。 但是人已经见到了,还能跑吗?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姐姐怎么光着脚?”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哇!”木良漪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萧燚上前两步,来到她身边,继续仰头盯着她的脸,真诚地夸道,“姐姐笑起来真好看。” 萧燚身形高挑,惯穿男装,且不苟言笑,所以总会让人下意识忽略她本生了一张妩媚的面容。 “像芙蓉花。”木良漪接着道,“我最喜欢芙蓉花了。” 萧燚感觉到一股热血自脖颈迅速涌向耳后,继续又有向面颊渲染的趋势。她转身,伸手向金甲。 金甲将灯笼递到她手里,然后退开。 接下来便是萧燚提灯,和木良漪并肩而行,青儿跟金甲跟在后面。 木良漪很懂得体贴人,没再提她为何没穿鞋的事。 但是:“为什么有酒气?” 她微微倾身,鼻尖贴近了萧燚的手臂。 一股不自在瞬间爬满萧燚全身。 她往一旁躲开半步:“别熏着你。” “是什么酒?”木良漪却跟上来,“好香。” “……” “狗儿巷张家酒肆的羊羔酒。” 没问她为何饮酒,也没问为何在深夜饮酒,而是说:“还有吗?我也想喝。” 有倒是有。 “此时深夜,饮酒不好。” “哦,那好吧。” “……”萧燚顿了顿,“明日。” “明日去酒楼,我陪你。” “姐姐你真好!”木良漪重新绽放笑容,伸手抱住萧燚未提灯的手,依在她身上,一边说话,还一边轻轻晃着,“天亮了是不是就算‘明日’了?那可以吃早膳时一起喝吗?” 萧燚并不习惯与人做如此亲昵姿态,只觉半边身子微微僵硬,考虑之后,却没把手抽出来。 在木良漪期待的目光中,她说:“你若是想,未尝不可。” “那正好,咱们逛完鬼市子天差不多亮了,再转去狗儿巷子买酒,顺便买些煎鱼、炒鸡兔做下酒菜,然后一起去李家包子铺吃包子,边吃包子边喝酒。” 她安排起这些来得心应手。 “对了,我这个时辰过来找姐姐,就是要邀请你一起去逛鬼市子的。原本还怕打搅姐姐清梦,现在看真是心有灵犀,我来的刚刚好。” 永安繁华,尤其是在都城迁至此处之后。有三更才歇的夜市,也有五更开门的鬼市,还有些店铺通宵营业。总之,只要想,十二个时辰都能找到玩乐的去处。 萧燚虽在此处留了三年,但只听说五更开天亮散的鬼市,还没亲自去过。 回至居所,萧燚换了衣裳穿了鞋,取一条发带将发束上,便大步流星走出门来。 一起往外走的时候,木良漪又说:“自那日贾楼分别,我们已经四日没有见过面了,姐姐这些日子有想过我吗?” “……”萧燚不是擅长说这些话,应付这些问题的人。 “我明白了,看来是一点儿也没想。”木良漪悠悠道,“原来是我一片痴心错付了。” “我没有,你别……”夜色下,她耳根发红,话出口之后才反应过来被捉弄了。遂闭口,不再与她搭话。 同时,这几日梗在心头的疑虑,竟也在如轻烟般散去,仿佛那些问题毫不重要,都是她在自寻烦恼。 “那是想了吗?”木良漪捻着她的话尾巴不放,“想了几次呢?” “我每天都会想起姐姐呢。” “天黑,看路。” “姐姐不是挑着灯笼吗?” “那也要看路。” “……” …… 不过十几天,《寻兄记》就唱到了泰和帝耳朵里。 彼时不止桑家瓦子,城西瓦子、中瓦子、琉璃瓦子……永安城的大小戏园子里都在唱。人总爱解读一样事物的内涵,猜想它是否在讽喻着什么。于是乎,已经几乎被遗忘的那位还在北真做质子的嘉宁帝重新出现在坊间市井茶余饭后的谈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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