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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激动的莫属年轻的读书人,一篇篇寄情于景、怀古追思的诗文相继诞生在学塾、酒肆和青楼里。其中有几首精彩的,被人谱成曲,街头卖艺者纷纷传唱。 同一时间,前往北真交涉的使臣传回新的消息。 “什么?北真国主不仅要五十万两银子作为棺椁费,还要萧三娘子前去和亲?” 被召至垂拱殿议事的众朝臣无不惊愕,海山青向来正容亢色,此时也不禁双眼圆瞪,仿佛听到了不可思议的奇闻。 “简直荒谬!” “欺人太甚!” 若非当着圣人的面,个别脾气爆的官员恨不能破口大骂。 “萧三娘子虽是女流,却是不可多得的骁将,如何能委身北真那黄毛老头子做他的妃嫔!”兵部尚书李纲道,“况且萧家自老王爷至世子及二公子,一门三父子都在替我大周守国门,与那北真蛮子有血海深仇。北真此举,不仅是有意羞辱我大周,更是蓄意里间君臣感情,其心可诛!” “可是北真的意思很明了,若这两个条件我朝不应允,便不会将先帝遗体送还。”户部尚书谭万年道,“若不能将先帝遗体迎回,让一国之君埋骨他乡,我大周颜面何在?” “那可是五十万两银子,够得上襄、范二城半年的军费了。”中书侍郎丁坤似笑非笑地看着谭万年,“国库如今又有钱了?” 话落,谭万年的脸瞬间涨红起来:“当……当务之急是解决眼下的困境,你与我吵有何用?” “自然有用。”李纲道,“五十万两银子与其付给北真,不如充做军费,多让边军将士们吃几顿好的,打起仗来不至于寒心。” “李尚书指桑骂槐,是在说谁?”木嵩闻言皱眉,一双锐目扫向李纲,“将士保家卫国本是职责,何为‘寒心’?” “李尚书说话向来心直口快,又不是考状元,木相也不必咬文嚼字。”海山青道。 “海相成竹在胸,看来是已经有了替陛下分忧的良机妙策了?”木嵩道,“洗耳恭听。” “分忧之策一直都有,何用我再三重复?” “海相所言为何,我等怎么听不明白?” “自然是北伐!”李纲看着木嵩装模作的欠揍模样就想练练拳脚,“把那些北部蛮夷打回他们老家,所有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闻言,木嵩身后的人却露出轻蔑之色,谭万年更是冷笑道:“李尚书,现在还是白日。” “你什么意思!” “啪!”小几上的建窑油滴天目茶盏被泰和帝一把扫落,砸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一旁侍候的贾元宝连忙跪到了地上:“陛下息怒。” “吵吵吵,你们除了吵还能干什么?”泰和帝扶额怒道,“每回过来都在吵,朕被你们吵的头都要炸了!”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涨红起来,从衣领下方一直红到额头。 “朕要的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要听你们吵架!” “陛下,您息怒啊陛下。”贾元宝看着泰和帝的情态,吓得浑身发抖,“保重龙体啊陛下!” …… 灵巧敏捷的身影翻越过重檐层宇,从窗户翻进漆黑的房中。 脚尖点地,如猫儿降落。 “怎么从窗户进来?”木良漪问。 “门走多了,想找个新鲜。”青儿甩着胳膊走过来。 木良漪心中好笑: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今晚有什么消息?” “两个。”青儿言简意赅道,“去跟北真交涉的使臣传来消息,说北真索要棺椁费,五十万两。还有,他们不要公主和亲,要萧将军。” 木良漪猛地抬头:“你再说一遍。” “五十万两棺椁费。”青儿重复道,“还要萧将军萧三娘子嫁去北真。” 默了片刻,木良漪才开口,道:“第二个呢?” “官家今天晕过去了。”青儿传递情报总是言简意赅,“被气的。” 青儿利落地换了衣服,重新回到木良漪身边,蹲下,趴在她膝上,问道:“姑娘,萧将军真要嫁去北真吗?” “不会。”木良漪反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官家要把她困在京中,而不是身为男儿身的他的两个哥哥吗?” 青儿想了想,没想出来,遂摇摇头。 “为什么呀?” “因为她厉害。” “厉害?” “是。”木良漪道,“定南王妃早亡,萧燚自幼跟随定南王在军中长大。十三岁,她领着定南王派去保护她的亲兵,打了第一场胜仗。” “她十五岁那年,北真攻破梁京后南下,定南王和世子分别被拖在襄、范二城,分身乏术。北真又分出第三路兵马欲从两城中间地带横渡涵江。是她率领兵马从襄城东南的崖山绕到对岸,从后方切断北真兵马跟大本营的联系,赶着第三路兵马过了涵江,然后跟早已在对岸埋伏好的萧二公子两面夹击,全歼北真三千五百精锐。” “自那之后,女少帅的名号,便先在萧家军内部叫开了,此后才传入民间。” “官家是定南王的义子,自幼跟萧家三兄妹一起长大,他比其他人更加清楚萧家的情况。登基之后他忌惮萧家,要扣一个人在永安做人质,按理说该挑一个男儿郎,可他却选了萧燚。” 木良漪猜测,除了与行军打仗之上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以及定南王父子三人的疼爱之外,泰和帝选中萧燚,还有另一个原因——他担心萧燚就像翱翔天际的猎鹰,长成之后就会脱离他的掌控。 所以相较于萧家父子三人,坐在皇位上的他,更怕萧燚。 这样一个人,他怎么可能会让她脱离自己的掌控呢?更何况是送去北真。
第10章 御宴 龙榻旁,木贵妃跪在地上,握着刚刚转醒的泰和帝的手,眼眶红红的:“陛下,您吓坏臣妾了。” 赵皇后坐在榻边椅上,虽面露担忧之色,但仪容始终端庄自持。 “陛下,可要唤太医再上前诊脉?” “不必了。” 泰和帝要从床上起身,赵皇后和木贵妃一同起身搀扶。 泰和帝却抬手阻止二人,自行坐了起来,动作流畅,举止有力,看上去中气十足的模样,跟昨夜简直判若两人。 “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你们也不必多忧心。”他宽慰完赵皇后和木贵妃,又问贾元宝,“他们人呢?” 贾元宝知是问的昨日一起议事的众人,忙上前道:“回陛下,众位大人皆在殿外候着。” 昨日泰和帝跟众臣在垂拱殿议事,说到激动之处居然晕了过去,可把众人吓了一大跳。泰和帝虽然文弱,可是身体向来还算康健,当众晕倒的事还是头一次发生。 泰和帝一夜睡睡醒醒,这些人就在殿外侯了一夜。幸而今日没有早朝。 不多时,赵皇后和木贵妃先后从垂拱殿中走出,贾元宝唤众朝臣入内。又过了一会儿,尚食局的宫人捧着各色膳食鱼贯而入。 泰和帝与群臣边吃边聊。 经过昨日一事,分别以海山青和木嵩为首的两派人也不敢在御前吵了,不过态度却仍旧强硬,谈了大半日,谁也没能说服谁。 午膳后,泰和帝道乏了,让众人各自散去。 送人出去时,贾元宝走在木嵩身边,趁着其他人不留意,悄悄对他耳语了几句。 于是众人出了宫,各自上了回家的车马之后,木嵩乘着马车围着皇城绕了半圈,再次进了宫,回到了垂拱殿。 彼时泰和帝刚刚服用过丸药,褪靴敞怀,躺在龙榻上小憩。贾元宝一人在旁侍候,见木嵩进来冲他挤眼儿,示意他稍等片刻。 木嵩便在外间的圈椅上坐下,约莫过了一刻多钟,里头传来动静,泰和帝唤木嵩进去。 “木相公来了多久了?怎么不叫元宝叫醒朕?” “陛下日理万机,好容易歇一歇,微臣自不能打搅。” 泰和帝接过贾元宝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放到榻几上,转头看木嵩还站着:“怎么没人给木相公搬椅子?” “是奴才疏忽,奴才该死。” “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去搬。”贾元宝骂着小内侍,后者忙将木嵩在外间坐的椅子搬进来,让他在泰和帝对面坐下。 木嵩谢恩坐下:“陛下叫微臣前来,还是为了和亲之事?” “知朕者莫过于木相公。”泰和帝道,“此局何解,还请木相公替朕分忧。” 泰和帝的态度早在木嵩意料之中,闻言,他看向殿内侍候的內宦。 贾元宝立即会意,要带人一起出去。 “元宝。”泰和帝唤道,“你留着。” 贾元宝又折返回来,重新站到泰和帝边儿上。 “北真既要萧三娘子去和亲,陛下便应允下来,送去便是。” “木相公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泰和帝瞬间盱衡厉色起来。 “陛下少安毋躁。”木嵩继续道,“我们只是按照他们提的条件将人送过去,但送过去一个什么样的人,由我们说了算。” 泰和帝直直地盯着他:“这话什么意思?” “北真提出要萧三娘子去和亲,无非两个目的。其一,一旦我朝拒绝,他们就有借口再次发兵南下。” 泰和帝闻言,瞳孔微缩,瞬间动摇起来。 “其二,五年前北真骑兵偷袭范城,被萧三娘子带兵尽数歼灭。领兵之人乃是北真摄政王的幼子,他是被萧三娘子亲手杀死的。北真此次要纳她为妃,恐有报仇雪恨之意。” “可是……”泰和帝犹豫道,“若北真此举不为折辱或报仇,而是为了招纳呢?” 而且萧燚不止是萧燚,她还是十五万萧家军的女少帅。 “微臣要说的应对之策,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说,“即便是送和亲公主,也绝不能送一员大将给北真。” “木相……何计?” “在将人送去北真之前,废去其武功。”木嵩道,“此去北真路途遥远,萧三娘子许会偶感风寒,药石无医,在途中便香消玉殒,也是非人力所能及之事。” “啪。” 刚换的建窑兔毫束口盏摔裂在地,深青色的茶汤混着乳白色的茶沫铺了一地,有几点溅到了木嵩的官靴上。 “可……”泰和帝嘴唇颤抖,“她毕竟是……朕的义妹。” “她若是出了事,定南王……萧家军,岂不是要恨死朕。” “陛下!”木嵩跪地,道,“此举是为保我大周山河太平,舍小我而为大我啊陛下。” “定南王若真的赤胆忠心,一心为我大周,也当明白陛下用心良苦。” 泰和帝的腰背缓缓弓起,手肘撑在榻几上,双手抱住额头。 垂拱殿内安静了片刻,泰和帝仍旧保持着弓身低头的姿势。过了一会儿,只听他缓声道:“既如此,木相……便去办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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