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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我无恶不作,差点沦落到险境,被海海人生的风暴吞没; 却因遇见你,如光照进生命的裂隙。 你的出现,如一缕甘泉,令我无惧前途艰险。 你的美,与你的好,如我收藏的宝藏心情,舍不得送出去, 却又想向整个世界大声宣告,齐声赞颂这是奇迹……” “Amazing grace,how sweet the sound that saved a wretch like me! I once was lost, but now I'm found……” ******** 毓华穿着文明新装,宛如女学生款款登台,上半身是宽大短袖的青布衫,下身着过膝黑色长裙,在舞台中央缓缓开场。 她身周流淌着一股清宁宜人的氛围,像一朵夜海棠,静静绽放在月光下,独自芬芳。 接着,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口琴,伴着琴声,幕后开始流泻出另一个女声。 一个低沉雄浑,带着一种含混磁性的女声,但在哼鸣时,又呈现为一种娇憨的中音区声线。 短发长裙少女常欢出场了。她就像一朵半绽的花骨朵,带着几分灵动娇俏,可她的声音却醇厚,沙哑,衬着少男气的寸头,竟显出一种性别颠倒的魅惑。 台下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而常欢的吟唱却也跟排练时有所不同,毓华发觉她的哼鸣都是即兴的,选择的音符似乎按某种和弦规律往前推进,但又时不时带着打破章法的勇气。 像一只自由的小鸟在她心里扑棱着翅膀,唧唧叫着。 可是很好听。 毓华听着听着也不自觉地放肆吹起口琴来,用一种鲜活的、未经排练的调子。 她不知道,或许过几年后,在上海听到时,才明白这叫做爵士乐。 在台上的常欢听得毓华吹奏的口琴曲变了个曲风,不由望了她一眼,眼神中满是惊喜。 《奇异恩典》虽然是首气势磅礴的大歌,可转换了调子后,却显得俏皮起来。 台上,她们身躯微微摆动,对舞着,像一对燕子剪着春风摇尾,空气里满飘着快乐、雀跃的因子。 这些快乐因子,像种子,悄然播撒到台下观众的这一片心田上。 吹动了田地下蛰伏已久的活物,迫不及待地要纷纷破土而出。 那歌声里藏着把搅人心的活钩子。 坐在下方的冯督军微微侧身,对一旁的老徐赞道:“这简直是主的奇迹。” 见老徐没声响,一对眼睛直勾勾盯着台上,冯督军不觉笑了笑,“你太太倒是有两下子,英文也很纯正。你这是金屋藏娇啊。” 老徐反应过来,忙低头对冯督军道:“督军说笑,贱内献丑了。” “日后教会排演活动,让你太太多多参与啊。刚好帮帮老三,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说着冯督军转头看看坐在身旁的陈三姨太。 陈三姨太正在生闷气,因为她发现身周的士兵虽囿于军纪不得不正襟危坐,但神情显然为台上的这对姊妹深深迷醉。 哼,这简毓华故意装出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倒挺会讨男人喜欢的。 丈夫问话,陈三姨太也不得不转过头来,妆出一脸友善的笑意:“那我当然乐得捡这便宜了,就只怕毓华妹妹不愿意。” “怎么会?若督军和夫人提携,自然乐意效劳。” “如此甚好。嗯,那个小女子是何人?”冯督军又指着台上的常欢问道,“是你之前说的那孤女?” “正是。她叫许常欢,身世甚是可怜。我和贱内有心想收养她。” 老徐一脸怜惜,冯督军感慨道:“没想到你竟有这份慈心,殊为幸事。” “也算我和这孩子的缘分了。唉,乱世漂萍,孤儿良多,也未必能一一照应。不过,我没想到这孩子有把好嗓子,倒能为督军宣传福音略尽绵薄之力。” 冯督军拍拍老徐的肩膀,一脸欣慰:“有心了。” 老徐笑笑,便不再说话了。他知道参与此次教会活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甚至可以说远超预期。 毓华大放光芒是意料之中,却没料到常欢平时瘦瘦弱弱一个女孩子,一上了台居然像燃了一捧爆竹。 仔细打量常欢,虽仍是孩童的身躯,但已有了玲珑的曲线。 眉眼也较上个月长开了不少。 绝对的美人胚子,还需要岁月催熟。 再看她和毓华站在一起,两人走位颇有默契: 时而错身掠过,时而前后交叠,时而左右张望。 目光交错间,眼神流动,宛转含情。 至于嗓音:一清亮,如黄鹂出岫;一低沉,如蛟龙游海。 就像一支树丫上生了两朵完全迥异的花,各有各的好看。 剪掉任意一朵,剩下的那朵仿佛就失去了一半的光泽。 只有配在一起,凑成一双,才能点活彼此的花魂,相互映衬,熠熠闪光。 老徐的瞳仁不自觉放大了,蓦地忆起那天常欢试裙时一幕。 她枕在毓华的肩头,像一只幼兽无限依赖睁眼后遇到的第一个人,是主人,是母亲,更是唯一的信仰。 这种依恋脆弱的神气跟她平日眼神里的疏离厌倦迥然有异,让他心里骤然一跳。 一直觉得,自打来了西北,家里的气氛总是怪怪的,她们姊妹俩像是有说不完的话,成天黏在一起,搞得自己反像个外人一样。 而此刻她们在台上看上去心心相映,更印证了他的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念头。 心头兀然落下了一片黑影。 *** 台上歌声正酣,当众人沦陷于这般天籁时,幕布后忽然窜出了一个教士,手里拿着烛台,脚步慌慌张张的。 一旁的牧师皱了皱眉,刚想给那教士比手势让他退下,谁想那教士目光往台下一溜,定准在第一排的冯督军脸上。 他蓦地把烛台往台下一扔,蜡烛的火碰到讲经台两侧的帷幕,立刻烧起来,一时全场皆惊。 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前,这教士从怀里掏出一把枪对准冯督军,大喝一声:“冯元翔,纳命来!” 言罢,砰砰砰三声响,子弹直冲台下冯督军呼啸而去。 顿时,教堂内一片骚乱,人们争相逃窜,妇孺尖叫,桌椅相撞…脚步,枪械,圣器打翻的声音全部混杂在一起,汇成了一支宏大的教堂奏鸣曲。 就在这混乱之际,毓华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二话不说向着常欢扑了过去,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确认了将这具小小身躯藏进自己怀中后,尽管自己也慌得身子不断打颤,她还是对着常欢耳畔,反复念叨:“别害怕,有我在,别害怕,有我在。” 怀里的常欢也本能地伸出双臂反抱住她,和她紧紧相贴,反用柔和的口吻安慰她道:“我不怕,你也别怕。” 听到常欢的声音,毓华的心莫名安定下来,低下头的那一刻,她们同时对望彼此,发现对方的瞳仁里只映着自己。 另一边,暗杀者打出三枪后,立刻弃枪逃走。 两旁军官冲上去,很快包围住那教士,一阵搏斗后便将他拿住了。 教堂内渐渐恢复了秩序,燃起的火也被浇灭了。方才事发突然,已有不少军眷逃到了教堂外,而留在教堂内的众人亦骇异地四下张望。 “督军没事吧?冯督军!”七嘴八舌地有人发问。 “我没事了。”躺在地上的冯督军喘了口粗气应道。 方才在暗杀者开枪的瞬间,人群中飞出一道黑影扑向冯督军,抱着他滚到地上。 因此他除了摔疼,一点事都没有。此刻冯督军缓慢地要爬起身来,却发现刚刚救了他一命的人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伸手一摸那人的肩胛骨,满手都是血。 再一推,对方仰面翻倒在地上,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致泰?!快,快喊军医来!”冯督军大声叫唤起来。 毓华一惊,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原来刚才拼死救下冯督军的竟是老徐。 他,中枪了。
第21章 二十、主赐“宁馨” 老徐很快被送到军营医务处检查。 幸亏子弹只是擦着肩膀掠过,擦破灼烧了一些皮,消炎包扎完毕便无大碍了。 他惦念冯督军的安危,包扎完了就想走,但被军医劝阻,说最好再观察一下,等二次换药后没有发烧,才可离去。 只好先留下歇息。 毓华替他打来热水,计算时间服药。 而常欢也不离她左右,帮她做一些简单的活计。 老徐躺在床上看着两人忙碌,一脸的欣慰和感激:“毓华,你和常欢不要再忙了,我无大碍。” 常欢瞅了他一眼,而毓华在把一杯温水送到他手里后,淡淡道:“以后,你还是要多爱惜自己身子。” “我知道。只不过事发突然,我没想那么多。大概这是军人的天职吧。” 毓华微微一顿:“你也不用向我解释那么多,毕竟你有你自己的安排……反正我们一天是夫妻,我都会照顾你的。” 老徐望着毓华,眼神莹然,喃喃叹息道:“毓华,你这样说……唉,我多希望我们是真的……” 说着他微微激动起来,竟伸手一把握住毓华的手腕。 毓华一愣看向他,但老徐神色如常。 毓华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就听病房门外响起一阵杂沓利落的脚步,冯督军带人来看望老徐了。 而老徐也若无其事地放开了毓华的手腕。 “致泰,身子如何了?让弟妹担心了。”说着便迎上前来和毓华握手,又顺手撸了撸常欢的寸头。 “劳督军挂怀,是卑职的不是。”老徐在床上半欠身回道。 “快别多礼,好好歇着。”冯督军忙走上前,摁住老徐让他躺下,又挥挥手,示意身后副官拿来水果并几盒山药红枣膏,命手下直接开车送到老徐家里。 毓华见二人似有要事商谈,便带着常欢走出门外。 “害督军费心了。”老徐显得十分愧疚的样子,自惭未尽职排查奸细,导致督军受惊,顺势问起教堂刺杀案后续。 “这事不怨你们,是此人心机太深。” 冯督军告知老徐此人名叫郝彦,不打自招,原是前任督军手下那位得力干将的左膀右臂。得悉上司被袭杀后,郝彦潜伏下来,做了周详计划,混入教堂假扮教士,要刺杀冯督军为旧主报仇。 “那督军打算如何处置他?” 冯督军冷笑一声:“既然如此忠义,不如就成全了他。” 老徐想了想道:“督军,请手下留情。” 冯督军眉眼一竖:“这等乱臣贼子,不杀还等着给后人做样不成?” “是要给后人做样。但不是他的样,而是督军的样。” 老徐认为他们甫来西北,杀贼擒王,看似夺下了军中大权,实则根基尚未全稳。 不知有多少旧势力潜伏,虽然未必各个似郝彦般极端,但大都处于观望态势,要看你冯督军到底是个怎样人物,再定去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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