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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正在辛澄思考时,躺尸的阮戢哼了一声,看样子要醒。 虽然她被骗当棋子,又和阮戢一起逃命,但辛澄和他可不是一条船上的。 知道他们要杀阮戢后,辛澄想到—— 为什么不杀了他呢? 之前没有想过,是因为杀他几乎不可能,但现在阮戢就躺在那,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只要她动手,完全可以杀了他。 为什么不杀了他呢? 如果他死了,很多事都可以解决,不必再担心赐婚,郡主也不会再维护他的阮哥哥了,就算郡主没有喜欢上她,她也能和郡主一直愉快地相处下去。 在他身边不远处的枯叶中,阮戢的佩剑露出一截剑柄,剑首漆黑通幽,泛着冷光。 为什么不杀了他呢?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被吞没,漆黑危险的夜幕降临。
第95章 他是能给郡主幸福的人。 辛澄摸上冰冷的剑柄,冷刃出鞘,缓缓厮磨,杀意逐渐累积。 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已顾不上其他。 “咳!咳咳……你、你没事吧?” 阮戢看着将死之相,此刻竟还爬了起来,靠到石壁上。 “你还能动?” 他撕下衣摆给自己肩上包扎,喘着粗气道:“战场上受的伤多了,这算什么,你呢?” 现在他醒了,辛澄手里的剑凝滞下来。 “没事。”辛澄敷衍,并思考究竟该不该继续下去。 “那就好,”阮戢竟还面带笑意,“若是让你受伤,那我也不过意不去。” 辛澄皱眉,他这是在装好人? 月亮自云层中探出,洒下一层薄薄的月辉,但被山缝边缘分割,只能映照一半地方。 “对不住,利用了你。”他俊郎的容貌上浮现出一丝歉意,然而在月辉下却是无比坦荡。 “那些追杀我们的人乃是前朝反贼。” 辛澄心神一震,原本清晰的局面又复杂起来。 阮戢调整了下姿势,大概也是觉得同她说这个有点摸不着头脑,便从头解释道:“前段日子,泠儿向陛下请罪,说她有负信任,查不到反贼,陛下并未怪罪,而是令我着手调查,泠儿从旁辅助。” 的确有见郡主写奏章,所以后来郡主都没怎么带她出门而是有更多时间陪她玩乐。 这些郡主都没同她说过,大概是觉得没有必要吧。 阮戢继续道:“我接手猎场的防务后,便发现有人私下里有些行动,细查之后牵扯出一伙身份不明的人,秋狝将近,我担心他们对陛下有威胁,上禀后陛下却坚持出行,言说要给他们机会,到时一网打尽。” 黑暗如有实质将辛澄包裹,原来他们才是早被人盯上的螳螂! “那个舞姬的身份也很可疑,反贼若要刺杀必会调开我,我正准备从她身上做文章远离大营,没想到刚好你上门,便顺水推舟。” 难怪他答应得那么痛快! 错了,全都错了,辛澄紧紧闭上眼,她以为阮戢是□□苟且,但其实他握筹帷幄,她以为自己设局将阮戢控制住,却原来自己踏进他的陷阱! 阮戢见她脸色难看,以为是害怕,安慰道:“大营那边都安排好了,反贼不会得逞,陛下定会派人来寻我们,安心等着便是。” 不,辛澄现在脑子很乱,若是她推论正确,他们真正要刺杀的是阮戢,那么只要他们不犯蠢去皇帝那,应当无事。 她要关心的是眼前。 她手仍按在剑柄上,抬眼,看到他苍白的脸色,移目,声音沉闷道:“你为什么要保护我?” 他肩上的伤并没有包扎好,渗出的血已经将深色的布料浸泡得湿淋淋的,若不是为了保护她,他不会伤得这么重。 “我乃大盛的将军,保护我大盛的百姓理所当然。”他说话时眼神坚定,显然是真心信服他自己这话的。 “更何况你一个女子又是因为我牵扯其中,我自然会保护好你。” “而且你还是泠儿的朋友。” 他每说一句,辛澄的自我厌弃感便如浪潮翻涌一次,阮戢救了她,她却想着杀他! 辛澄一时不敢抬眼,山野寂静,时有山风吹来,头顶上叶子沙沙作响。 “泠儿对我有隔阂,想必还是介意十年前我没同她商量便请命赶赴边关的事。” 他突如其来一番剖白,辛澄更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冲辛澄笑了笑,似乎只是想说说话,“我向她解释过,当时陛下刚经历端王与柱国将军起兵谋反,对诸侯王十分不信任,动辄便有宗室得咎被削减封地食邑。景王爷膝下没有承嗣的子孙,爵位无人可传,若是……若是以后去了,泠儿怎么办?她没有父兄,便一定要有一个能护住她的夫家。” “……” 他叹了口气,“彼时因为祖父与柱国将军的交情,我家亦被牵连,当年我已十八却无任何功名傍身,唯有投身报国,博一份军功,方可护住家人,护住泠儿。如今我做到了,但……但终究是少陪了泠儿长大的时光……” 懊悔又无可奈何的长叹回荡在这片天地间。 是辛澄在叹。 这些事是辛澄没有想过……不,是她不愿去想的。 她知道,她知道郡主应该找一个爱她敬她能保护她的男人,生育和他的孩子,像大多数人一样,才是过的幸福一生。 而不是找一个根本护不住她,甚至需要她来保护的女人,蒙受世人的白眼。 她早知道,但仍然为了自己的感情,纠缠着郡主,掩耳盗铃地说着郡主不必给她回应,只要让她能一直喜欢着郡主就好了的话。 她没有想要更多吗?她每天都在向郡主索求! 是她错了,幸好郡主没有喜欢她,否则,若是她真的和郡主在一起,她能给郡主幸福吗? 想到这一处,辛澄除了无力,心底还泛上一股密密匝匝的疼。 是她一直都错了,郡主之所以一直拦着她骚扰阮戢,或许就是知道她对阮戢有偏见。 若是跳出她自己的固有成见,再去看阮戢—— 朗朗清辉,昭昭君子。 守护家国,震慑边关,阮戢是当之无愧好将军,保护百姓,先人后己,他是顶天立地好男人,出淤泥而不染,十年坚守本心洁身自好,他也会是好夫婿吧…… 她刚才竟想杀了他。 真是卑劣啊。 “你别动。”他脸色突变,小声道,“慢慢过来。” 辛澄从愧疚的泥淖中挣扎出来,感觉到身后斜坡上有草叶缓慢被踩踏的细微响动。 剑在手边,她渐渐捏紧,僵持时身后忽然“嗷——”一声,辛澄抓起剑向后砍去。 是一头狼,刚才瞄准的是辛澄的脖颈,阮戢又救她一次。 不过没时间道谢或歉疚了,不只一头狼,不知什么时候,四周起了雾,而黑雾中围过来十几只绿色的眼睛。 或是被血气吸引,或是周围猎物都被捕获殆尽,这些绿眼睛的饿狼围过来的气势显然是对他们这两个食物志在必得。 “剑给我……唔!”阮戢想起身,又摔了回去。 而辛澄抖了抖剑,向外迈去。 离开山缝,月辉终于也洒在她的身上。 她从怀中取出一瓶药,唐瑶给她的润体丸,好在是一直带在身上。 直接吞下一粒,辛澄率先发难,和这些畜生也讲不了什么道理,速战速决便是。 群狼有一只是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银光,辛澄便直冲它而去。 一只饿狼领头斜扑过来,辛澄递剑挡住它腥臭的利齿,其余几只跟着低吼扑上来,辛澄横剑一抽,随即舞出一套剑法,将周身二三狼尽数挑杀。 短暂交锋之后,这些畜生似乎明白眼前此人不好对付,暂时围在四周周旋,辛澄趁机看了眼天色,不知他们得知刺杀失败,她也一同不见之后会有什么动作,最好别干蠢事,皇帝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来。 还有郡主,她一无所知,回去后找不到她,会生气吗? “嗷呜——” 银狼发令,它果然是他们的首领,周围群狼又冲上来,辛澄又吞下一颗药,与扑面而来一人高的巨狼缠斗。 这狼定是个硬骨头,辛澄解决它后感觉手腕被震得发麻,不及休息又有一狼绕在她身后咬住腰带,将她拖倒在地。 群狼扑上来急扑急咬,辛澄仓皇应对时又见几只向阮戢奔去,而他不知从哪摸了一节树枝,扶着山壁颤颤巍巍站起。 辛澄喝了一声,斩断腰带,一剑挑了一狼心脏,向阮戢掠去。 ——他不能死! ——为什么? 没空深想,辛澄轻功疾行,剑气外放扫开落后的几只,在最快那只扑出去时将剑掷出。 正中狼颈,还好,只差一点没咬伤阮戢。 她飞身便至,剑没入山壁,她伸手拔出,眼神滑向阮戢。 此距离下四目相对,辛澄竟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惊诧,战场上令敌人胆寒的大将军竟有这种害怕的时候。 可惜现在没时间笑话他,辛澄与他对视一眼便又拔剑冲出去与群狼厮杀,好像听见他在身后说了句什么,也没空去管。 这些畜生不愧狡诈之名,还懂声东击西,这次那头银狼也冲了上来,嚎叫几声,剩下的狼都不要命似的冲上来。 辛澄一人到底没办法迅速解决整个狼群,全凭药力与轻功周旋,寻时机各个击破,还要分神照顾阮戢。 ——等等,为什么要救他? 迟滞一瞬,左腕吃痛,疼得她叫了出来,当即挥剑削去狼头,交战至此时,大多狼都趴下,余下的嘶着粗气,眼已血红,辛澄亦被激出戾气,真气流转,剑身发出微微蜂鸣。 月影西移,辛澄眼前尽是血色,全身筋骨皆痛,渐渐丹田撕裂作痛,连吃药都难以为继,眼前也只剩两匹伤狼。 这两狼故技重施,一狼拖住辛澄,银狼向阮戢奔袭而去。 脚踝被咬住,她干脆以拳击狼首,欲将手里剑掷出去救阮戢。 然而剑柄沾了太多血,她自己的,还有狼血,偏在这时滑腻脱开,辛澄硬吊的一口气噗一下断了,眼前一黑,眼睁睁看着银狼向阮戢扑杀而去。 耳旁模糊好像捕捉到一声极快的轻啸,是利器划过长空的声音,辛澄拄着剑跪在地上,努力睁眼,只见远处银白狼影划过去,被钉在对面山壁,狼身上箭尾微颤。 是一支金箭。 原来是郡主。虽然没看见,她也想到了郡主拉弓的潇洒模样。 阮戢动了一下,太好了,看来没死。 他不能死。 因为…… 因为他是好人,是能给郡主幸福的人…… 天地倒悬,辛澄脑袋一重,再也不省人事。 “辛澄——!”
第96章 我还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女人。 辛澄浑身疼的几乎不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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