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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混账系统把她吸进来,除了能看血条和知晓大概剧情发展她是一点金手指都没有。这个时候但凡它能起点作用,给她发来几盒吡喹酮,唐笙都还会感念系统的恩德。可她现在只想锤烂它。 眼泪落在手背,唐笙眨眨眼,好让眼泪快点掉完,等这阵情绪过了,她的心情就会好一些了。 她抹了些创伤药,缠紧了纱布,将双手掩在长袖下。 拍门声响起,唐笙用裹着纱布的手背胡乱抹了两下,起身开门。 “唐大人,不好了,河岸的军士同乡民要打起来了!”跑回来报信的差役扶着门气喘吁吁。 他还没传喘完气,便见唐院判抄了马鞭疾步下阶,深蓝官袍服摆一闪而过,再抬头时她人已经在自己的马背上了。 “再叫十来个人跟上。”唐笙收紧缰绳,马儿扬蹄调转了方向,“随本官来。” 因为暴雨,水位涨了不少,客栈产出的疫水颇多,且一时半会判断不出流向。唐笙今晨下令军士排查临近的水网。她带来的二百一十三人里,十来人随方箬回京,三十来人看守客栈,一百人沿途摸排水网,三十人看守县衙,人力捉襟见肘。 众人皆是淋了暴雨且一夜未眠又顶着染疫的风险在办差,傍水而生且不知实情的百姓今日去查探情况和黑水营的军士起了口角,军士脾气暴躁,被推搡了几下动手防卫,却打伤了乡民。 此举激了众怒,百十人的乡民取来渔具和农具,将负责此域的军士围了个水泄不通。 唐笙在坡上就看到了远处的场景,一头化作两个大。 差役领来的人也在此刻赶来,唐笙思忖再三,唤来一人道:“带着县令去请本地三老来!” 差役令命,飞快奔出。 唐笙下马,按住了跟随在她身后的六位军士,独自上前。 她心里发怵,但她明白此刻若是带人围上去,只会加深冲突,到时候局势就不可控了,她办差也会更难——唐笙只能一人上去劝解。 “诸位乡亲,我等封住河岸是为了排查疫水。镇中咸福客栈有水蛊传散,大雨过后,疫水会排入临近河流。”唐笙高声喊道,“我等昨夜从京城赶来,为的正是阻止疫病扩散!” 此言一出,乡民们中有人后退多步,面上已流露出惊惧的神色。 但被打的那家,握棍指着唐笙:“我们傍水谋生,洗衣炊煮皆用湖中水,活了几十年也没碰上什么水蛊,你们封了河岸,我们到哪去吃水?” 人群中,有一老者拄杖而来,仰头望着唐笙,眼含热泪:“大人,这湖里的水我们喝了世世代代,老朽今年七十了,也遇上过大疫,从未见过通过这干净湖水传散的水蛊。你们办差辛劳,也不能挡了我们吃水呀!” 老者说得恳切,唐笙喉头发涩。 她在来到这个世界前也是个平头老百姓,她很能理解乡民的心情。 见她不说话,乡民以为她是理亏语塞,群情激愤。 “你们办你们的差,为什么要殴打乡民!” “莫不是又要像从前那样,故意激得我们动手,再杀了我们顶功!” “你们当老爷的,就是轻贱我们平头百姓的命!” 一片喧哗中,觉察到危机的军士已经亮刀,兵刃的出鞘声再次激怒乡民,人群推搡起来。 “收刀——” “黑水营的刀锋应当朝向外敌和叛贼,绝不挥向百姓。”,唐笙呵道:“全部收刀,胆敢动刀者军法处置!” 黑水营“着玄甲,杀贼寇,镇天下”的威名传遍了大齐,唐笙这一嗓子喝住了冲动军士,也借着名号震住了激愤的乡民。 军令如山,吃了闷亏的军士只好收刀,盯着乡民的眼睛似能喷火。 “我是太医院左院判唐笙。”暂且控制住局势的唐笙出了一身冷汗。 她硬着头皮挤过人群,去查探那被打者的伤势。 “将他抬到石板来,我替他医治!” 唐笙随身跨着的褡裢里有金疮散和小块夹板。对付外伤是她专业所在,唐笙摸到了病患伤处,熟稔地处理好创口,将药和荷包里最后那些碎银赔给了伤者。 人群的躁动终于平息。 唐笙道:“再给我等半日,确定此处湖水未进疫水,我等自然会退走。若是进了疫水,且湖中有钉螺,我等也会妥善安排,确保诸位能吃上水!” 人群无声。 唐笙又苦口婆心地劝说了一番,挥臂道:“回去罢,回去罢!” 领到了赔偿的乡民扶着家人,最先离开,几个闹事者跟了上去,还有半数人不愿离开。 她拖延了许久的时间,差役拿刀顶来的县令和乡老终于赶到。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黑压压的兵丁,有身着罩甲的军士,有身着青衣直身的差役。领头的骑着健硕的马匹,身形魁梧。 唐笙瞠眸,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她看到了方十八。 军士和差役皆停在了远处的坡岸,并未上前,但压迫感十足。 县令和乡老徒步上前。 乡老虽无实权,但也是乡中德高望重执掌教化之人,或为宗族长辈或为名望较好的致仕官员。经他劝解,剩下的乡民终于愿意离开。 危机解除,唐笙泄了劲,靠着青石板坐下,一脚踩地一脚蹬石,以手扶膝,垂首枕着。 方十八打马前来,招呼人换下了疲累的黑水营官兵。 “还好罢?”十八轻拍唐笙的肩膀。 唐笙蹬石的腿滑了下来,躬着身仰头望着人高马大的十八。 “好累。”她对十八道。 方十八衣中摸被包得四四方方的黄缎,递给了她:“我是昨夜出发的,走走停停,路上碰到了驿官便一齐带来了。” 唐笙眼睛亮了亮,边搜寻钥匙边道:“陛下这就批复了吗?” 扁匣子打开了,里边的折子露了出来。 树荫下的唐笙借着叶间罅隙洒下的光点来读秦玅观的批复。 秦玅观这次的字体比上次的要潦草些,松松垮垮的,风骨减半,像是斜着笔写下的。 越往左读,字迹越是起伏不定,唐笙隐隐觉得写字的人手腕在颤抖。 她准了唐笙请奏,容许她放手一搏。 在她请安句旁,唐笙看到了秦玅观最后书下的文字; “事形凶险,务必保重。待卿——” 这句话未曾书完,那几个模糊的字便沾染了点点猩红,颜色比朱批要深。 唐笙颤眸,猛地抬头,面露忧色。 “陛下她可是伤着哪了?” 方十八出发的早,并不知晓殿中的情况,只道:“陛下风寒未愈,一直有些咳嗽。可如今朝中局势繁杂,陛下是歇不得的,这几日一直在理政,辽东那边也杳无音讯……” 宗室作乱,事及立储,辽东局势不定,秦玅观还忧心着她这边治疫的事,唐笙来前便有所耳闻。 依她对秦玅观的了解,这几日她大概是彻夜难眠。 “那便是咯血了。” 唐笙心底冒出股无名火,烧得浑身骨头痛,心也揪着。 她起身走了两步,眼前一黑。方十八忙扶住她,手背碰到了她滚烫的额头。 “十九你这是烧了?”方十八架起她。 唐笙握着她的手臂,撑起身:“应是淋雨了,不是起疫,时候对不上。” “你先歇一歇!”方十八见她步伐踉跄又上前托了一把,“这里我先顶着。” 唐笙似是听不见她的话了,低低道:“折子上有血,她咯血了——” 她往坡上走,人因为没有力气险些栽倒。方十八将她架上去,唐笙探身握住缰绳便要上马。 咳血多是与肺疾有关,唐笙脑海里翻覆着与咯血有关的病症,心越来越凉,急得头晕目眩。 她扶着马鞍,鼻腔满是血味。 方十八挡在她身前的手背上落了几滴鼻血,她知道唐笙是急火攻心了,揪着她的衣领托她直身。 “十九你醒醒!此刻不是你赶回去叙说情长的时候!”十八吼道,“陛下那边那边已下诏令,京畿和周遭州府皆听你差遣,你不能倒,你倒了她更为难!” 唐笙眨眼,目光终于清明了些。她拭去鼻血,眼眶通红。 “为什么事事都要为难她。”唐笙喉音沙哑,“她都已经那样苦了。”
第63章 唐笙从病中醒来, 望见了烛火边的方十八。 这具身体比她从前那具上了几年班的要好得多,淋了雨起了高烧,发汗后睡了一觉已见好转。 她下午急火攻心, 头晕目眩,情绪发泄完后, 便被十八扶上了马背。她趴在马背上, 就那样睡着了,十八牵着缰绳,一路将她带了回来。 “我睡了多久了……”唐笙望着摇曳的烛火,喃喃道。 “两个时辰罢了,眼下才还未过戌正。”方十八温声道, “你再歇会罢。” 唐笙撑身,方十八摇摇头,只好扶她起来。 “衙门卧房不够,我得和你挤一间。”十八五指捏着碗沿,将温水递给了唐笙, “郎中说你这几日累着了,需得好好将息。你若想到什么, 就吩咐我去做。” 唐笙抱着碗一饮而尽, 这才道:“方箬回来了么?” “大姐回来了。”方十八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几块油纸抱着的糕点,“你先尝尝这个,我路上忘吃了,留给你了。” 唐笙咬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绽开。可吃着吃着,她嘴里便发了苦, 又咬了几口,她才意识到是眼泪进了嘴巴。 半月前, 小十九明明还活在陛下的庇护下,未曾办过什么差的人,却在时局更迭时被迫独自承担起这些。 方十八望着她,心里酸溜溜的。 “客栈那边今日有两个常住客发病了。”十八低低道,“大姐把那店主带回来了,沿途过的地方也都封了。” 唐笙的咀嚼停滞了,她道:“她哪来的人?” 方十八欲言又止,唐笙却猜出来了。 “陛下昭告京畿有疫了?” 十八颔首:“你睡着那会,陛下的罪己诏已传到幽州了。” 下罪己诏,帝王是将罪责归揽于自身,自省检讨。 秦玅观明明无错却还是下了这样一道诏书,唐笙光是听着“罪己诏”三字就一阵鼻酸。 “陛下有何过错,她那样勤政,心系万民,为什么要自省?是不是朝臣逼迫她写的?”唐笙一连问了几句,“原文在何处,给我看看!” “县衙便贴着呢。”方十八给她掌灯,引着她去查看。 帝王的罪己诏贴满了布告栏,密密麻麻的字迹看得唐笙眼睛发涩,几度揉眼。 十八忧心她伤了眼,将灯举近了些。 白日里方十八读这些字句时已觉不公,她作为臣子,对陛下只有忠心和敬仰,而十九她…… 秦玅观在罪己诏说明了京畿和辽东的疫病,也说明了糜烂的吏治源于她的用人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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