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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主子先前那般言行,无疑是最后的警告。 宋管事向来以为主子性子柔顺,凡事都会遵从自己的指导教诲。 可从这女孩踏入西苑起,一切都变了。 主子变得比以往更具有攻击,而且更加难以琢磨,常黎的处置就是最好的证明。 宋管事全然不清楚主子的心思,一时之间亦分不清到底是好还是坏。 辰时,柳樱从外间进入内室,心情却比面对宋管事还要紧张几分。 昨日美人姐姐那般反常姿态,柳樱说毫不在意当然是假。 珠帘垂落,往日里美人姐姐多是卧坐敞亮的矮榻看书写字,可这会却空落落的不见人影。 柳樱只得迈步往床榻处行进,目光看向纱帐束起,美人姐姐面色虚弱的卧靠软枕,恍若娇美柔弱的病西子。 “怎么来的这么慢?”岑栖将手中诗集合上,视线落向女孩拘谨站立的方向出声。 “先前睡过头了。”柳樱瞧着美人姐姐温柔依旧,却总是忍不住回想昨日那满是防备疏离的目光,随低头避开视线,探手打开茶盏添着茶水应话。 热雾腾升,岑栖瞧着有些不同寻常的女孩,犹豫的出声:“你这是怎么了?” 柳樱递着茶盏摇头应:“没什么。” 不知为何柳樱忽地想起中秋宴会上被处死的宫人。 王公贵族的眼里毫不在意宫人的死活,那美人姐姐的眼里,自己的身份地位应该也没差多少吧。 虽然穿进小说世界已经有半年,但柳樱还是第一次将自己带入其中,设想处境。 以前柳樱觉得美人姐姐是女主,所以理所应当的以为她是真善美的代表。 可柳樱现在回想,西苑的宫人里除了自己,没有人会跟美人姐姐平起平坐,日常亦是谨慎随行。 哪怕是宋管事,平日里都是站立服侍汇报,倒也难怪常黎会怀疑自己跟美人姐姐关系非同一般。 可这恰恰证明美人姐姐,其实并非对所有人都是如此亲近平等。 岑栖浅饮茶水,视线游离在仍旧静立一旁的女孩周身,不解道:“怎么不坐?” 柳樱回神,迟疑的落座一旁,心间困惑太多,反倒不知怎么理清头绪。 也许就算美人姐姐是女主,她可能很难跳脱出时代烙印吧? 可美人姐姐平日在自己面前又表现过于亲近平民,实在有些说不上来的违和。 “昨日我突然发病吓着你了么?” “嗯、有点。” 岑栖将茶盏放置一旁,打算探究女孩的异常来由,转而试探出声:“疾病带来的痛苦容易使人情绪不稳,我昨日并非有意呵斥你,可是因此生气了?” 柳樱视线迎上美人姐姐歉意目光,哪里还顾得上思量异常,直白应:“没有生气,只是有些难过。” “难过?”这回答倒是让岑栖有些困惑不解。 “嗯,我感觉自己好像帮不上忙,而且姐姐昨夜也没有摇铃,还以后再也不需要我了。” 岑栖讶异的看着满面真诚的女孩,才察觉她眼底泛着淡青色,心间滋味繁杂,轻声道:“傻,我只是不想麻烦你而已。” 女孩,平日里总是没心没肺的样子,竟会想的这么多,真是出乎意料。 柳樱闻声,心情顿时回血大半,询问:“所以姐姐不是觉得我笨手笨脚才不找我?” “那当然,我又不是第一次见你,早就知道你办事如何。” “既然这样,姐姐是真的把我当做朋友吗?” 这个词让岑栖短暂的陷入茫然,而后略带迟疑的顺从应:“嗯。” 交友,岑栖从来没有想过,亦不需要。 柳樱全然没有觉察善意的谎言,眼露欣喜的笑道:“那姐姐可不可以告诉我,昨天为什么会生病?” 语落,岑栖面色微变,避开女孩探询目光,垂眸应:“不行。” “为什么啊?”柳樱见美人姐姐蹙眉抗拒模样,想起昨日冷冽目光,心里微微犯怵的问。 “因为提起原因会让我不舒服。”岑栖握紧掌心,神情不复先前轻松姿态,姿态僵硬紧绷。 柳樱见美人姐姐如此直白说道,只得停了问询念头,迟疑的出声:“很痛苦的事么?” “是。”岑栖侧着身呼吸不自觉的减弱,黛眉微蹙,满是抵触防备。 “那我就不问了。”柳樱连忙改口,生怕触发美人姐姐的病症,笨拙的转移话题,“其实每个人都有难以启齿的痛苦的回忆,我也有的。” 岑栖看向女孩出声:“什么?” 柳樱盘坐在一旁,面上难得显露出忸怩,低声应:“如果姐姐不告诉别人的话,我就说。” “好。”岑栖的神情渐而缓和,渐而脱离紧绷情绪,好似恢复平日里镇定自若模样。 “其实我以前被学校操场的一条小狗咬过!” “这算痛苦的事?” 柳樱满面沉痛的沮丧应:“当然是啊,我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咬到屁gu哎!” 初中生,正是羞耻心最敏感的时候! 可这事被全班同学都来调侃问候自己的pp!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岑栖哑然失笑的瞧着女孩怨念模样,疑惑出声:“那你怎么招惹小狗?” “我没有,最多就是看那条小狗很可爱,所以想好奇逗逗它嘛。”柳樱发誓自己没有抢狗骨头的意思,可惜那只笨蛋小狗它不信呐! “原来你已经吃过好奇的亏,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岑栖无奈的看着不记教训的女孩,心想看来她从小就调皮的很。 柳樱尴尬笑笑不语,探手整理一旁的书卷,视线落在展开的诗集出声:“姐姐不舒服,还费精神看这种繁琐文集啊?” “这诗集可不是寻常书册,正好你给我念念吧。”岑栖探手揉眉说着,而后闭眸假寐养神,细密睫毛投落暗影,更衬肌肤苍白如纸,脆弱不堪。 “好。”柳樱掌心翻着书册,视线落在安然若素的美人姐姐,心间仍旧有些担心她的健康状况。 从刚才的谈话来看,美人姐姐应该是以前受过严重创伤,所以可能是精神类的后遗症。 柳樱如此一想,心间忍不住怜惜,鼻头泛酸的念着晦涩难懂的诗词,暗想美人姐姐昨日的反差变化,恐怕只是应激自保而已。 自己心疼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生气呢。 清脆悦耳朗诵声悠远飘扬,窗外繁绿枝叶却已泛黄,不知觉间簌簌飘落。 霜降立冬过后,西苑里已然早早添上炭盆供暖御寒。 待冬至时日,小雪纷飞,枝叶飘零,只余光秃树干之间堆积的薄雪,显出萧瑟严寒。 柳樱端着小碟的食醋坐在一旁,执筷夹起水饺蘸醋,满满一口咀嚼,眉飞色舞,赞叹出声:“哇,水饺真是永远的神,姐姐快尝尝吧!” 岑栖瞧着女孩如此模样,略带兴致的执筷品尝,可还没入口,便听到女孩出声:“姐姐吃水饺不蘸醋吗?” “嗯,我不爱食醋。”岑栖向来吃的清淡,而且不喜陈醋的特殊味道。 柳樱傻眼的看着美人姐姐进食,仿佛看原始人钻木取火一般惊讶,满是匪夷所思的问:“这样吃水饺,好吃吗?” 岑栖迎上女孩探究目光,心间略微困惑的颔首应:“还不错,怎么了?” “是嘛,那我也尝尝吧。”柳樱天真的相信如此说法,便有样学样的夹起水饺塞进嘴里咀嚼,神情由期待转为平静,最终懂(沉)事(默)的咽下所有话语。 真是不该相信美人姐姐的口味。 待吃饱喝足,柳樱收拾物件出内殿。 岑栖掌心捧着茶水,张望窗外晶莹飞雪,视线落在窗台薄雪,心思意动,指腹悬于薄雪欲触碰时,忽闻内廊脚步声临近,随即动作收回,偏头收回目光唤:“宋管事,秦铮有消息了么?” “是,秦太守不日将奉旨入京都。”宋管事上前应道。 “山长水远,数月来长途跋涉,想来必定是风尘仆仆,可有人设接风宴?”岑栖浅饮茶水询问。 宋管事汇报:“现下暂无听闻,主子可是要安排?” 岑栖摇头应:“不必,这样更好,圣上是多疑之人,从秦铮入京起不得主动接近,只远观听令。” “是。”宋管事颔首应,而后又道,“前不久常黎痊愈下榻,二皇女亲自面见过她,并且将其收为门客,并为她举荐入朝。” “那就静观其变看看常黎的能耐吧。”岑栖依靠软枕淡然应道,视线看向茶盏缭绕的热雾,转而询问,“宋管事吃水饺会用陈醋吗?” 宋管事困惑的应:“会。” “没事了,退吧。”岑栖算是明白先前女孩如此震惊诧异模样。 大抵自己是她见过的人,唯一吃水饺不蘸醋的吧。 宋管事从内室退离,脑间思索不得主子突然的问话,只见柳樱从外走近,便出声:“先前主子食用水饺,可有不满?” 柳樱探手拍了拍衣裳沾染的雪应:“没有啊,怎么了?” “无事。”宋管事见此,顾自走远。 满头问号的柳樱从外走近矮榻,盘坐上榻,视线看了看美人姐姐,确认没有异常,才放宽心思,转而张望外面的雪景,感慨出声:“这点雪太小,地面踩起来很快就融化了。” 说话间,柳樱指腹扒拉窗台的雪,自娱自乐描画打发时辰。 岑栖视线看向女孩泛红指尖戳着窗台积雪出声:“你不怕冷?” “不冷,刚吃饱热的很,我都想出去溜达呢。”柳樱要不是觉得留美人姐姐一个人在屋里怪可怜,哪里耐得住宅啊。 “现下外面薄雪湿滑,你小心摔倒。”说着,岑栖合上书册看向女孩在窗台落下的斑斑点点,好奇,“这是在写什么?” 柳樱耐心解释道:“姐姐,这是颜文字,傻笑,流口水,还有汪汪大哭。” “你画的好像都不太聪明的样子。”岑栖平静的说出扎心的残忍话语。 满面笑意的柳樱清晰的听见自己心脏破碎的声音,哀怨出声:“姐姐,你这样跟人聊天会没有朋友的。” 搞不好,还会挨揍呢! 岑栖不假思索的反问:“你不是我的朋友吗?” 这可是女孩当初亲口说的话,岑栖虽然不信,但她不能言而无信。 柳樱,顿时语塞,心想好大一个回旋镖呀! 第052章 第五十二章(六千字章) “当然是啊。”柳樱只得应声, 不再多言。 忽地鼻头发痒,柳樱冷不防打出一个响亮喷嚏,“阿嚏!” 岑栖递着手帕, 忍不住说教道:“这时节宫人都安分守在宫殿,你却偏爱出去, 若是感染风寒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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