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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亲王府邸里更是盛况空前,尤以熙亲王和安亲王最是受人欢迎,可谓门庭若市。 只是凡事亦有例外,当许多王公大臣攀附而来时,御史大夫秦铮却拒绝两位亲王的邀约。 车马行驶过热闹街道,秦铮闭目养神,外间随从出声:“大人,您已经在外绕京都转了两圈,还要继续吗?” “不必,入宫吧。”秦铮睁开眼应声说道。 年节之初,御史大夫府邸回避所有访客,就连常黎等入选御史下属的参拜亦被闭门不见。 冷风萧瑟,众御史各自散去时,议论却不停。 “这位御史大夫行事怪的很,大过年谁也不见,现在人影都找不着。” “是啊,御史丞和御史中丞都吃了闭门羹,更何谈我们这些小小御史,走吧走吧。” 人声于风声吹落,常黎缄默不言,探手清理衣袍积雪上轿,转而去往二皇女府邸。 二皇女岑淮荌亲自倒着茶水招呼:“今年常御史如此早就来登门拜访,莫非有什么好消息?” “下官无能,今日原本与众同僚相约拜见御史大夫,可是却没有见着人影,觉得有些蹊跷,才来汇报。”常黎拘谨应答,并不会真因二皇女的客套,而忘记她在常府安排监视以及解药里做的手脚,自然亦没有喝茶。 “秦铮行事一直如此不寻常,但是心思极为敏捷,先帝时从前曾任太傅十五年,在朝臣中的影响极深,自然亦知圣上绝不仅仅只是挂念旧人召她入京都,所以在小心避嫌呢。”二皇女喝着茶水思量道。 常黎闻声,询问:“您觉得秦大人回避亲王们的邀约,是为避免陷入结党营私之祸,还是觉察圣上心思如此,所以才避危?” 二皇女摇头应:“现在不好说,秦铮跟圣上的关系实在是奇特,两人在先帝时并不融洽,所以秦铮的归附,圣上对此多少保留试探之心吧。” 语落,茶盏热雾缭绕散去,常黎垂眸看向茶水中沉浮舒展的茶叶出声:“对于秦大人的过往略有耳闻,据说当年曾力劝先帝卸下圣上的都城府令要职,为此两人都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这么一个人物,竟然还能重新获得圣上任用,若没有非凡能力,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 “是啊,结果秦铮被废太傅不过一年,先帝驾崩圣上即位,十二年秦铮一直都待在郡守之位,这何尝不是一种惩罚。”二皇女品尝茶水,眼见常黎一直不曾端起茶盏,多疑道,“怎么,你怕茶里有毒吗?” 常黎闻声,探手端起茶盏饮用说:“二皇女多虑了,下官只是在思量秦大人会如何处置大皇女谋逆一案。” 这话一出,二皇女面上亦没了轻松,眉目低沉的叹气。 “二皇女莫忧心,下官觉得秦大人应该不会查到具体消息。”常黎宽慰道。 二皇女却心神不宁的很,思索出声:“这件事如果岑若绮那家伙不认罪,便一直都是隐患啊。” 常黎心间颇为意外二皇女的狠心,面上掩饰道:“大牢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做手脚。” 语落,二皇女缓和心神,掩饰应:“别多想,本皇女可没让你去做这种事,反正只要等到上元节,一切总会有个定数。” 常黎何尝不知二皇女的心思,只是装做不出声罢了。 这方茶盏热雾消散之时,御和殿内的茶水,却还在炉火沸腾翻涌。 令官于一旁奉茶,女帝与秦铮对弈,落子声响,分外寂静。 窗外风声鹤唳,寒冷异常,殿内却已经渐入暖春。 女帝浅饮茶水观察棋局出声:“朕听闻你一直躲着不见客,为何?” 秦铮思量棋局,漫不经心的落下棋子应:“老臣年岁大了,人多噪杂心累,还不如躲着清净。” “真是想不到,当年铁骨铮铮的秦太傅竟然会说累。”女帝轻笑道,而后话锋一转,“这御和殿里你曾同先帝多次弹劾进言试图废朕职权,如今竟然在下同一盘棋,时日变化真是不可思议。” “是啊,老臣亦是从未设想如今局势。” 女帝见秦铮没有半分胆怯,指腹放下棋子继续道:“当年朕亦与外面那些亲王一般争先相邀你赴宴,你也是如此再□□避,不留半分颜面,为何?” 秦铮紧随落子,坦然应:“老臣只忠于君王,不论其它,圣上应当知晓其中深意。” 语落,女帝眉眼凌厉变化,而后轻笑道:“难怪人人都说你是老狐狸,对于朝势如此透彻,若是群臣都如你一般识时务,可就天下太平了。” “可老臣并不认为现在天下太平,反而觉得圣上与皇女亲王之间的争斗才刚刚开始啊。”秦铮并不附和,而是锋利戳破女帝的自说自话。 女帝闻声,面上亦失去伪装的平和宽容,略显难堪,幽幽出声:“朕看你非但未老,反而慧眼独具,莫非查出大皇女谋逆之案的真相?” 秦铮从袖中取出一封折书,双手奉上道:“请圣上观阅,大皇女的仓库似乎有被人盗窃痕迹,俱查证有人见到一伙人,可这行人什么都没偷,所以没有引起怀疑,大皇女落狱次日一家荒废院落出现火灾,烧死十余人,据查证真实死因是毒物。” 将手中折书展开的女帝细细观阅,蹙眉道:“你的意思是确实有一伙人在背地里栽赃陷害大皇女谋逆,而后他们被杀人灭口?” “是。”秦铮不曾迟疑的应。 女帝合上折书,神情归于平静询问:“幕后主使是谁?” 秦铮却没有立即应答,而是落下棋子,方才缓缓出声:“圣上,老臣认为应该就是皇室中人,亲王或皇女必有其一。” “那御史大夫可有确凿证据?”女帝神情显露警惕,话语亦没了轻松,沉声质问。 大皇女牵连其中,已经足够让女帝头疼,若是再牵连其它皇女,无疑是谁都只会丢失皇家颜面! 所以女帝心里只能猜疑是亲王! “目前没有其它证据,只能取决圣上裁断,老臣不敢擅自干涉皇室事宜。”话语适可而止,秦铮双手合于身前,很是谨慎的应道。 皇位之争的风波,当年秦铮已经卷入过一回,如今不想也不能再重蹈覆辙。 毕竟眼前的女帝心思之深,远胜先帝,若是生疑惹怒,恐怕不能善终。 女帝闻声,亦明白秦铮退缩,面色缓和应:“看来你真是老了。” “是啊,老臣如今每日用饭不过一碗半,牙齿松动脱落,眼睛亦不清明,朝臣之事,只能混一日算一日。” “这可不行,你可是肱骨之臣,此回朕将你调回京都,便是要重振朝纲,打击朝臣们结党之风。” 秦铮闻声不语,视线看向面色缓和,不复警惕的女帝,迟疑应:“老臣以为朝臣结党攀附之风,主要是圣上心思不定所致。” 女帝神情微妙变化,抬手拿起棋子,却并未落棋,探究问询:“何出其言?” “储君之位,过往都是母女相传,可如今圣上欲承先帝遗志更改姐妹相传,这其中大有坏处,若是不改,亲王与皇女之争,恐怕不会轻易消停。” “那依照你的意思,当如何?” 秦铮迎上女帝审视目光,直白道:“废弃亲王,改立皇女,方才符合祖宗法度,亦能避免国家之危。” 语落,女帝不答,而是将手中黑棋落子,眉目之间不辨喜怒,淡然出声:“你是先帝一手提拔的重臣,如今却让朕处置先帝血脉,岂不违背忠君之臣的说法?” “一朝天子一朝臣,当初先帝若是遵听老臣之令废除圣上,如今自然是另一番景象。”秦铮主动提及女帝心间深处的隐患,紧随落子,“老臣效忠君王,当年能如此,现今自是亦要替圣上思量安危周全。” 女帝闻声,心间感慨万千,视线看向发间泛白的秦铮,坦言道:“你以为如何处置众亲王,才能打消朝臣百姓猜疑,平稳朝局,不至天下大乱?” 这么多年女帝还是第一次同人直言相告心思,没想到竟然会是秦铮,不免感慨颇多。 秦铮面色如常应:“猜疑之说,人云亦云,恐永世无法平复,但天下安定,朝局绝不会乱,若是圣上顾此失彼,那将给皇女们落下无穷祸患,大皇女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话语声并不高昂,却句句击中女帝心中的隐患,半晌,方才出声:“今日的棋就先到这吧。” “臣,告退。”秦铮起身退离御和殿。 殿内烛火照耀,却仍旧显得昏暗,而殿外飞雪未消,反倒是莹白晃眼。 秦铮一步步踏下台阶,视线看向这物是人非的宫殿,微微叹息。 储君之位,不仅是女帝忌讳的话题,亦是严禁朝臣妄议。 可越是避讳,越是欲盖弥彰。 如今的女帝曾是秦铮过去最强劲的对手。 调离京都任郡守十二年,无不是警惕防备。 今日之话何其凶险,但也确实如那位亲王所料无差,只有这样才能消解女帝对自己的敌意猜忌。 女帝心中从来没有想真正传位给亲王,当大皇女落狱时,这场杀局便已经悄然的拉开帷幕。 秦铮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接下来宫闱之内会再度掀起一场关于皇室储君之争的血雨腥风。 不过更确切的说,应该是女帝单方面的扑杀才是。 飞雪飘落,宫廷屋瓦之上的积雪未消,大牢里更是冷寂幽暗。 官兵层层防守的大牢,狭隘低暗,冷如冰窟,烛火摇曳之时,模糊照应大皇女面如死灰的狼藉模样。 大皇女神情悲戚惶恐,眼泪不停滑落,余光瞥见身侧寒刀时,身形颤栗不停,指尖以血写于墙面,齿间呢喃道:“不要、不要杀我……” 光亮骤然熄灭之时,鲜血飞溅,混于暗色,不可分辨。 上元节临近前日,早间一道道牢门缓缓展开,衙役提着食盒欲给大皇女送饭。 没想入眼是满墙壁的血字,以及浓郁鲜血腥味迎来,衙役惊慌失措的跌坐在地,视线看向倒在血泊之中的大皇女尸首出声:“不好,大皇女自尽了!” 呼唤话语的回音响彻昏暗牢道,不过半日功夫,京都世家连同王公贵族都很快听闻大皇女血书自尽的消息。 京都大雾未曾消散,宫门外等候上朝的朝臣们,心思各异,却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听闻御史大夫已经查明大皇女谋反一案是冤假错案,可惜迟一步啊。” “谁能想到大皇女竟然以死明志,竟用满墙血书申明含冤,真是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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