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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羽捷听她分析完了,也隐隐懂了问题的症结。她理解,却不等于释然。 喜欢这件事,一发不可收拾。暗恋学姐的时间里,她收到过无数的正反馈,几乎已经成瘾。 不是说戒就能戒的。 但祝羽捷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虽还是忍不住抽噎,可还是努力扯起笑容,抹着眼泪锤打迟绛两下,嗔怪道:“什么及时止损嘛,我只是喜欢她而已,我怎么就成损了。” “好好好,你不是损,你是大好人,小天使。”迟绛哄着她说好听话:“羽捷,她不理你就不理你,你想伤心就随便伤心。” 顿了顿,迟绛又扬着笑脸拍拍自己胸膛:“至少我们两个还是好朋友,我可以永远陪你呢!” 友情总长久。 祝羽捷被她说得感动,破涕为笑。但还是把迟绛轻轻推开,嘴硬道:“谁要你陪,我坚强着呢。你去陪你家闻笙。” 听见闻笙的名字,反而轮到迟绛苦笑:“我倒是想陪呢。” 但是闻笙不需要。 那天送完化学作业,她照例放慢脚步路过竞赛班门口。 总算不偶然地偶遇闻笙。 两人面对面站着,迟绛一肚子话想说,手脚却有些局促。 才不过半个月没见到闻笙,再见时却觉得闻笙比之前更瘦了些,眼神里也透着疲惫。 可她还来不及问候,闻笙就已朝她点头致意,拎着水杯与她擦肩经过,没有半句多余的交谈。 她记得自己当时是想回头叫住闻笙,多聊两句的。 为什么没开口呢?她又记不清了。 期待了很久的不期而遇,发生得猝不及防,又这么平淡。 一阵空欢喜。 “长大真是麻烦。”迟绛伸个懒腰,打一个长长呵欠:“如果还是小时候就好了。就可以很纯粹地,肆无忌惮地找她玩。 才不会患得患失,也不会胡思乱想。” “哟,你还胡思乱想啦?”祝羽捷心情平复了些,与迟绛打趣:“我听听,我们不谙世事小迟绛都胡思乱想什么了。” 迟绛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忙捂住嘴巴:“什么都没有想!” 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梦到过和闻笙拉手手。 牵手走在跑道上,惴惴不安,怯怯喜悦。 那感觉可一点都不单纯,她手心险些渗出汗来。 “你脸都红透了,还说什么都没有想。”祝羽捷才不信她的话,“但说起来,你倒是很能忍,这么久都不去找她。我可忍不了,我还是想要问学姐要个解释。” 把问题问清楚,就算真话再残忍,也好过一个人胡乱猜测,辗转难眠。 有时候,执念并非要得到一个人,而只是想要一个完整的答案。 在祝羽捷发觉自己被断崖式冷淡时,的确想要冲到学姐面前问一句为什么。 但冷静下来,她又克制住冲动:“现在让她给我一个答案,她恐怕只会更烦我,更冷漠。我给自己定了个期限——就等她高考结束。” “高考结束后呢?”迟绛问。 “我要是还放不下执念,就去问个清楚;要是已经放下了,那就让故事用省略号收尾吧——诶,省略号意犹未尽的,也挺好,对吧?” 迟绛点头顺应着她,很义气地担保:“那就等到高考结束,我陪你一起把事情问个清楚!” 她不知道羽捷和学姐之间的相处细节,也不清楚两人之间孰是孰非。但作为朋友,她无条件地偏袒了祝羽捷,希望她可以一直潇潇洒洒,热烈追求喜爱的人或事。 有迟绛这样靠谱的人陪在身边,祝羽捷没再用冰汽水灌醉自己。 她在迟绛脑袋上使劲揉了一把,轻松道:“行啦,小迟子,起驾回班吧。” 走在回班的路上,祝羽捷还是有点心不在焉地想到学姐,压抑着失落和不甘。 但内心不再空落落的,一颗猛烈下坠的心,似乎轻易地被友情托住。 迟绛双手揣在口袋里,望着四楼窗户,也悄悄想到闻笙。 嘿嘿,等下个礼拜,闻笙就要换到靠窗的位置了。 她想,她会身不由己到窗下徘徊着背书。 也许抬头看得见闻笙,也许被闻笙低头看见,无论是哪一种,都足够让她内心被欢喜填满—— 暗恋快乐法则第一条,就是知足! 只要不贪心,就不会伤心。 迟绛晃着脑袋,朝闻笙教室的窗子眨眨眼睛,又发射一枚名叫“加油”的小信号。 “你又在挤眉弄眼搞什么神秘!”祝羽捷扒着她的肩抬头张望。 “你不要干扰我的信号!”迟绛假装嫌弃地拍开祝羽捷的手。 两人追跑打闹着跑进教学楼,又小跑到三层楼梯口。俩人微微喘着粗气,挥挥手:“那我回班啦。” “走吧走吧。” 进班后,看着熟悉起来却接近不了的新面孔,难免又有点失落。 迟绛时常问自己,为什么总爱怀旧? 从小学一年级,她就在教室里伤春悲秋,满眼惆怅地遥指窗外,一字一顿告诉班主任:“那是我的幼儿园。我的童年,就在那里。” 她说话时很伤心的,板着小脸,一本正经。但老师似乎没能理解她的伤心,前仰后合几乎笑出鼻涕泡。 迟绛于是更受伤了。倘若那时她会写字,恐怕会发表一册儿童疼痛文学。 现在,迟绛已经不会再哭唧唧说出这么矫情的话,心里堆积的情绪却丝毫不减。 还是和那个幼儿园毕业就以为痛失童年的笨蛋小朋友一样,她仍会为自己和同桌的分别感到阵阵心酸。 但考试在即,她没敢再放任自己的情绪。摊开一份试卷,深呼吸两下,投入新一轮的战斗。 那阵子,她发现自己竟然很喜欢年级统考,喜欢早读时统测听力。 似乎只有那时,她和闻笙有机会思考同样的问题,会听到同样的音频。 在文字或声音制造的思维空间里,她们又变成一对表面别别扭扭、私下甜甜腻腻的小同桌。 听力播放时,听着广播里有些机械的女声,迟绛咬着笔端悄悄地想: 等到毕业以后,回想起这个早读,她有和喜欢的人在同一张卷子上写下相同的答案,已经是最值得怀念的默契。 而直到真的毕业以后,她才知道,那许许多多个早读里,做听力的间隙,闻笙也都有想起她。 忙碌生活里,见缝插针地暗恋;高考重压下,寻一块会飞的魔毯。 动作悄咪咪的,心绪轻飘飘的。
第49章 和闻笙没有交集的时间里, 她竭力忍着不去打扰。 每月一次大考结束,她都会在橱窗前仰望闻笙的成绩排名。期中过后,闻笙的总成绩又回到了第一名, 各科优秀得很平均, 看来是恢复了日常的状态。 迟绛私心里为闻笙骄傲,但看看自己的排名,又感到些许惭愧。 她对学习的主动性实在不高。有动力时干劲满满, 成绩可以扶摇直上。 但要她像闻笙一样十年如一日坐冷板凳埋头苦读, 持之以恒地努力,她实在做不到。 除非有人变着花样地夸夸, 或是有闻笙坐在她身边,她才肯哄着自己多学一些。 “噫,又在这里看闻笙呐!”祝羽捷从后面跑过来,晃了晃迟绛的肩膀。 迟绛回头,轻轻挪开祝羽捷的手:“你又笑话我。” “但我对她, 真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只是觉得她很厉害。” “哦~很厉害。”祝羽捷眨眨眼睛:“我也觉得章蔚很厉害。” “可这不一样。”迟绛憋得脸红, 似乎有些窘迫,“我不会喜欢闻笙,而且也不能喜欢。” 即使面对祝羽捷, 她也嘴硬着不敢承认。 章蔚学姐的断崖式冷淡给迟绛敲了警钟,当晚回家她便做了噩梦。 梦境里, 她们又坐回了同桌,迟绛眉眼兴奋地朝闻笙眨眼睛,闻笙却面无表情, 明确告诉她:“我不喜欢你这样看着我。” 冷淡决绝,对自己的厌恶溢于言表。 迟绛的笑容僵在脸上, 半晌才讪笑着回了句“好。” 梦里的痛感更剧烈也更真实。醒来后,她心有余悸,深呼吸几次才稳住心跳,头脑里只有一个声音: 幸好,闻笙从不知道自己喜欢她。 只是可惜,迟绛原本以为距离会稀释暗恋,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份喜欢竟与日俱增。 把“喜欢”想象成一小小团的物质。 坐同桌,两人手背不小心蹭到,就会擦出一小抹“喜欢”。 眼神交汇,也会碰撞出一小团“喜欢”,这“喜欢”有时火热有时冰冷。 提着嘴角通电话时,电流声也滋滋啦啦烤出一团“喜欢”——电流直通到心里,敲击心脏,直叫迟绛乱扭着身子害羞。 等到距离拉开,联系中断,那“喜欢”的反应虽不再剧烈,却并没有消失。 它不再是小小一团,而是像因升温而化开的黄油那样散开了,香气四溢—— “喜欢”于是均匀地分布在空气里,不易察觉,不好捉摸,却用幸福的味道把人包裹。 闻笙朝窗外看去,默默注视着楼下踱步背书到抓耳挠腮的身影,看她马尾辫一晃一晃,唇角便忍不住浮起淡淡笑意。 大冬天的,真是辛苦她在室外背书了。 闻笙犹豫了下,披上外套起身。她绕了好几层楼梯走出教学楼,停在离迟绛几米远的位置。 迟绛还在踱步背书,徘徊几次,又装不经意地朝楼上的窗户望了望——可窗边的人已经离开了座位。 她有点失落,合上书夹在腋下,被冷风吹红的手揣进袖子里取暖。 “迟绛?”闻笙叫住她。 “闻……闻笙?”迟绛有些不可思议,脱口而出:“你刚才不是还在窗” 窗字才出口,她忙意识到不对,改口问道:“好巧,在这里也可以碰到你。” 闻笙没与她计较那切断的问句,只是淡声答她:“不是巧合,是在楼上看到你,觉得很吵。” “???”迟绛直呼冤枉。四层楼,双层隔音窗,她就是拿大喇叭表白闻笙也未必听得到。 闻笙读懂她心事似的,缓声解释:“蹦蹦跳跳,像只喜鹊,看着吵闹。” “那你可以不看我啊。”迟绛有些气闷,旋即却了然: 闻笙这是故意找茬,找的不是茬,是我!故意说反话的闻笙又出现了! “你扰乱我看风景。”闻笙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发觉这理由不太巧妙时,她又轻叹一口气,有些不悦地看向迟绛:“你可不可以不要每天在我面前晃啊晃,又从来都不找我。” “啊……”迟绛夹在腋下的书险些掉下来。她把书抱在胸前,挡住自己砰砰跳的心,矢口否认:“都只是路过,才没有故意在你眼前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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