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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旺父亲条件反射撤回手说:“过,过年了,给孩子买点首饰喜庆点。” “她不想要。” “……我就是让她试一试。” 纪砚清垂手握住阿旺的肩膀,把她拉到自己旁边说:“她不想试。” 阿旺父亲的表情肉眼可见狠了一瞬,扔下耳坠说:“不想试拉倒,不识好歹!” 话落,阿旺父亲推搡着阿旺母亲离开。 阿旺母亲中途回了一次头,这次看的是江闻。 江闻:“她认识我?” 翟忍冬:“不认识。” 江闻:“那她看我干什么?” 翟忍冬:“不知道。” 江闻看着阿旺母亲消失在人流里的背影,提步跟上已经离开的翟忍冬。 买首饰的摊位旁边,纪砚清抱着胳膊,冷声问阿旺:“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阿旺:“最后一次彩排已经结束了,有几天假。” “放假不好好休息,跑来赶集?” “置办年货,家里人手不够。” “你是要离开这里的人,够不够关你什么事?” “……我妈打电话让我回来帮忙。” 阿旺母亲在变成现在这副麻木的样子之前护过阿旺很多年,她恨她现在,也忘不了她之前,所以不能对她的话完全不予理会。 纪砚清看不懂阿旺局促之下的矛盾,她对自己母亲没什么印象,唯一清楚的是她为了事业不要她,所以她只是冷冷地盯着阿旺说:“我最后一次问你,家里到底有没有事?” 阿旺不假思索:“没有。” 相反的,这次回来她爸不骂她蠢、懒了,也不让她做家务,对她好得出奇。 她偷偷在背后问过母亲原因,母亲说可能是看上她以后有出息,能给家里挣钱。 她不会给。 但那是以后的事,目前没有什么。 阿旺肯定地说:“没有事。” 纪砚清盯看阿旺片刻,说:“尽快回省里去。” 阿旺:“好。” 纪砚清转身要走。 阿旺急忙出声:“纪老师,等一下!” 纪砚清回头。 阿旺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牛角梳说:“过年我应该不在这儿,礼物就提前送您和阿姐了。新年快乐。” 纪砚清垂眼,看到阿旺手里的梳子光亮如漆,边角圆润,价格应该不便宜。 纪砚清:“哪儿来的钱?” 阿旺:“以前攒的。” 纪砚清:“攒了多久?” 阿旺支吾半天,才红着脸说:“快一年。” 她在镇上做工的钱要全部上交,攒钱都是几十块,十几块的攒,很难。 纪砚清没再说什么,收了阿旺的梳子说:“新年快乐。” 阿旺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我最近的状态很稳定,白林老师说,如果这次春晚我表现得好,可以安排我参加省歌舞剧院明年的招聘,先从临时演员做起,慢慢找机会转正。” 纪砚清“嗯”了声,把梳子装进走过来的翟忍冬口袋:“加油。” 阿旺:“谢谢纪老师。纪老师再见,阿姐再见。” 阿旺快步去追父母。 翟忍冬没说话,余光从阿旺父亲拿过的那对耳坠上扫过,猝不及防对上了江闻。 两人在沉默中对视片刻,各自转开。 纪砚清说:“先去吃饭吧。” 江闻正有此意:“哪儿有吃饭的地方?” 翟忍冬:“往前走一百米,有条烟火巷子。” 几人逛着往过走。 江闻这几天都在藏冬跟着纪砚清她们一起吃饭,没什么辣椒,想这一口想得厉害,拿起菜单就给自己点了两盘解馋。 饭到一半,翟忍冬去了卫生间。 江闻借口接电话跟过来,想问问她在集市上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还没走到门口,江闻就听见了模模糊糊的呕吐声。她脚下一顿,加快步子。 不久,翟忍冬从卫生间的隔间里出来,脸上很白。 江闻沉声:“怎么回事?” 翟忍冬走到洗手池前漱口,用手指抹掉挂在下巴上的水,说:“辣椒味儿闻的。” 江闻惊讶,她还以为翟忍冬不吃辣椒是字面意思,怎么都没想到只是闻一闻都不行。 江闻问:“先天的?” 翟忍冬:“不是。” 江闻快步走到翟忍冬身边:“那是怎么弄的?” 翟忍冬垂眼看着面盆里的水珠,淡淡道:“小时候被灌过几个月的辣椒水和观音庙的香灰,说能变成男孩儿。” 江闻:“愚昧!” 江闻的视线从翟忍冬耳朵上迅速扫过,问:“耳坠呢?为了让你变男孩儿,不准你戴?” 翟忍冬:“刚好相反。” 翟忍冬侧身靠在墙边,说:“耳坠是我的嫁妆之一,耳洞穿出血也必须戴上。” 江闻:“简直有病!” 话落,江闻想到什么,脸色骤然变得凝重:“你想杀人的心思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有的?” 翟忍冬:“是。” 江闻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也还是在得到肯定答案那秒惊愕不已。 翟忍冬那时候才14岁啊,离法定年龄还有那么多年。 她的性别一直在被嫌弃,好不容易吃着辣椒水和香灰长大一点了,又猝不及防直面了这个性别带来的丑陋现实。 她能先去找一个律师问问未成年杀人会判多少年来权衡利弊,已经理智得超过了绝大多数人。 江闻想起那年拿到的资料,欲言又止了很久才说:“纪砚清知不知道?” 翟忍冬:“不知道。我的事,她只知道和她有关的那部分,其他的一无所知。” 江闻:“你准不准备告诉她?” 翟忍冬:“之前有个瞬间想说,现在没什么比她开心更重要。” “翟忍冬……” “先回去了。” 江闻一动不动地看着翟忍冬风平浪静的背影。 良久,轻叹一声跟上。 她就没见过能把软和硬,爱和恨,还有……开心和痛苦杂糅得比翟忍冬更好的人…… ———— 几人傍晚才回来镇上。 小丁已经缩在门口等了很久。 见车子过来,小丁连忙跑上前说:“纪老师,有人找你。” 纪砚清:“又是粉丝?” 小丁摇头,一看到从后排下来的江闻,立马跟耗子见猫一样躲到纪砚清旁边,小声说:“黎婧说好像是市文旅的。” 纪砚清蹙眉:“人在哪儿?” 小丁:“一楼坐着喝茶呢。” 纪砚清:“我去看看。” 纪砚清把包递给绕过来的翟忍冬,往门口走。 小丁生怕自己落单,撒丫子就要追。 步子刚动,被江闻拎小鸡似得勾着衣领拎回来,说:“人俩一个塞一个高,你过去就是一家三口的第三口。” 小丁舔舔嘴唇,小声说:“是么?” 江闻把小丁拎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盯了几秒,问她:“你多高?” 小丁:“一米五八。” 江闻:“矮得还挺有分寸。” 小丁真诚地问:“矮能有什么分寸?” 江闻说:“称手。” 话落,手一抬,挂在了小丁脖子上。 小丁一不小心又让江闻的胳膊怼矮了两公分,心说这人果然有喜欢压人的毛病,以后得躲她远点。她现在拿架子上面几排的酒就已经很费劲儿,再矮点得跳起来够。 客栈里。 市文旅局局长张成茂一看到纪砚清进来,立刻起身相迎:“纪老师,好久不见啊,您的风采更胜之前。” 纪砚清:“您过奖了。好久不见。” 纪砚清和张成茂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大概今年五月,纪砚清巡演到这个小镇所属的市,张成茂亲自接待了她,想请她帮忙制作一台旅游主题的歌舞剧作为城市印象,为本土的旅游业做宣传,同时也能推广民族文化。 纪砚清当时没有答应。 理由很简单,她那时候已经把舞团给了温杳,正在为退出做准备。 现在…… 纪砚清在张成茂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您亲自来这儿有什么指教?” 张成茂:“指教不敢,还是之前歌舞剧的事。” 果然。 纪砚清:“我已经明确拒绝了。” 张成茂:“嗯,我知道。您放心,我这次过来不是非要您承诺什么,是我的助理小孙给我看了您在这里的微博,小白,白林,前几天见我也提到了您教一个女孩儿跳舞的事,她说您对跳舞很有热情,所以我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趁着路过这里,找您再争取争取。” 张成茂:“小孙。” 张成茂的助理小孙立刻把一叠宣传册放在了纪砚清面前。 张成茂说:“这是我们市所有的景点介绍,您空了可以翻一翻,有几个地方应该不比一线城市的五星景点差,但那下面的人就是您在这个镇上看到的,有时候吃水还要靠天。” 张成茂放下一切架子,对纪砚清用“您”,还亲自给她添了茶:“我从02年被调到县上至今,已经13年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办法发展各地文旅。是取得了一点成绩,但离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还有很大一段距离,我想再努力努力。” 纪砚清:“您花了13年都办不到的事,我能有什么办法。” 张成茂:“您千万不要低估自己的影响力,只是网上几张偷拍的照片而已,镇上的旅游人次就较上个月翻了几乎一倍。这还是在淡季,如果旺季,只会更多。” 纪砚清抿茶不语。 之前和跟翟忍冬聊起饭店老板娘的村医女儿时,她脑子里萌生过一个乐观的念头:也许,她的照片被发在网上并不是完全的坏事,至少可以吸引一些人发现这里,来到这里,发现这里的故事——“伟大”的村医,疾控中心的动物血液采样,她脚下这家店里收留的人,她那位老板从冰川里带回来的尸骨,曲莎喜欢最后却没跳成的舞…… 这里有很多故事值得被发现。 她希望故事里的人被更多人知道。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她的第一个想法是:编一支舞,讲她的故事。 又立刻被她否定了。 现在,张成茂的想法和她不谋而合。 张成茂说:“您的舞蹈很有感染力,如果您能为我们量身打造一台旅游主题的歌舞剧,我有信心把它做成国内文旅近五年的标杆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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