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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抬举我了。” “是不是抬举,要试一试才知道。” 纪砚清轻笑:“激将法对我没有用。” 张成茂:“当然。我今天只请您卖个面子,把这些宣传册翻一翻。” 话到这个份上,纪砚清还能说什么。 纪砚清:“一定。” 张成茂起身告辞:“马上到饭时,我就不继续打扰了。很高兴能和您见面。” 纪砚清:“我也是。” 纪砚清送张成茂离开。 回来的时候,宣传册还整整齐齐在桌上放着。 纪砚清随手翻了两页,被黎婧叫去吃饭。 今天的菜有刘姐专门炒给江闻的,辣椒味儿很呛人。 江闻下意识抬头看向对面的翟忍冬。 可能是离得远的缘故,翟忍冬脸上没什么变化,反倒是纪砚清挑着眉说:“往哪儿看呢?” 江闻顺势抬抬下巴。 纪砚清回头,小丁一见江闻就跑。 纪砚清意味深长地转回来看着江闻:“你把小画家怎么了?” 江闻:“我比你更想知道。” 江闻手点着桌子,忽然问:“什么声音?” 纪砚清也听到了,像是在放炮。 翟忍冬拿着筷子过来,说:“庙会。明天正式开始,今晚会唱一晚上经。” 黎婧神出鬼没:“还会放烟花!” 江闻:“庙会不应该在正月?” 黎婧:“今年规模大,会从年前一直持续到正月,一共十五天。” 黎婧很是熟稔地解释:“今晚的活动稍微多一点,后面几天都算预热,中规中矩,等到除夕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江闻了然,捏着筷子思考了几秒,问纪砚清:“等会儿去转转?” 纪砚清:“行啊。” 她还真没有逛过庙会。 黎婧热心提醒:“去的时候多换点零钱,庙会上都是一两块的小活动,找不开毛爷爷。” 江闻:“零钱在哪儿换?” 江闻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黎婧就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厚沓要存银行但又懒得跑路的零钱:“这儿,手续费百分之一。” 江闻:“……” 这家店好像没一个正常人。 饭后,几人步行来了老街后面的寺庙。 这座寺庙始建于明朝,距离现在已经有六百多年的历史,是当地有名的古寺之一。附近镇上的信众从四面八方赶过来,远的早几天就已经搭起了帐篷,这会儿纷纷盘腿坐在寺庙下面的广场上,和庙里德高望重的僧侣们一起唱经。 数以千计的人坐在一起唱经,震撼程度可想而知。 纪砚清即使没有任何信仰,也在这一刻被浓烈的香火气感染了,全神贯注注视着广场的人。余光里有人影闪过,她反应不及,忽然感到头上一重。 烧完香回来的翟忍冬走到纪砚清旁边站着,压在头上的手揉了一下,说:“摸顶赐福。” 纪砚清哼笑:“修行够了?” 翟忍冬收回手:“提前预支。” 纪砚清笑着瞥她:“刚才烧香和佛祖说什么了,这么久。” 少说也有半个小时。 翟忍冬:“求祂老人家保佑我后半辈子大富大贵。” 纪砚清信她才怪。 没等开口反驳,翟忍冬说:“手。” 纪砚清一顿,垂眼看到翟忍冬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红色的金刚结手绳。 纪砚清意识到什么,问:“刚去那么久,是编手绳了?” 翟忍冬:“功德不够,排队求的。” 纪砚清:“现在承认功德不够了。” 纪砚清听着整齐划一的唱经声,决定入乡随俗,伸出左手给翟忍冬戴手绳。 不经意想到金刚结的寓意——保平安,纪砚清手指一蜷,说:“我来来回回都在镇上,不需要保什么平安,你戴。” 以后每一次骑马经过悬崖的时候都平平安安。 纪砚清去拿手绳。 翟忍冬躲开,说:“我有。” 翟忍冬手背朝上,掀开了右手的袖子:“寺里主持开了光的。” 纪砚清低头看着翟忍冬腕上的黑玛瑙手串,目光在暗色光里深了一瞬又恢复如常,重新把手伸出去。 江闻拍完千人唱经的震撼场面,过来拍翟忍冬给纪砚清戴手绳,背景是万盏油灯摆出来的一个个吉祥图案。 江闻问:“能不能和灯一起拍照?” 翟忍冬:“能。” 江闻立刻说:“走,给你们拍照,让你们见识见识我这个没成为摄影师的摄一代的手艺。” 纪砚清:“厨二代,摄一代,江律师兴趣挺广。” 江闻:“一般广。” 几人绕开人群往过走。 广场的另一侧明灯吐着火舌,犹如神明踏着繁星降落,度化一切苦厄。 江闻是个很合格的摄影师,就是嘴有点碎。 “这位老板,旁边那个是你老婆不是你仇人,笑一个行吗?” “纪老师,眼神拉丝了,收敛点。” “两个1站在一起,谁搂谁腰看着都别扭。” “你俩能不能别对视了,太刺激,对一个没高CHAO过的大龄女性很不友好。” “……” “抬头。”江闻忽然在镜头后说。 两人本能抬头。 下一秒,升至顶点的烟花在夜空里炸开,连同长明不灭的油灯一起,照亮了两人的脸。 纪砚清在后续的噼啪声中说:“大老板,真不给笑一个?” 翟忍冬自然抿合的嘴唇动了一下,片刻,低头看着纪砚清,说:“看清楚了。” 话落,翟忍冬的嘴角慢慢有了弧度,像新月眺望枕着青草的鹿,白云从太阳中飞来,即此便是天上——人间。 ———— 三人转到人开始散,才有了往回走的意思。 半途,纪砚清的步子忽然顿住。 翟忍冬顺着纪砚清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在绕着寺庙磕长头的老板娘,口中念诵着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 翟忍冬说:“我们找到友红姐女儿的时候,她眼睛没闭上。友红姐怕她下辈子不如意,经常拜佛,短途的几个小时,长途的几个月。” 纪砚清眉头微蹙:“有用吗?” 翟忍冬的视线从纪砚清腕上扫过,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那不还是虚无缥缈,这辈子什么结果都看不到? 还不如清明中元,多几个人,多为她女儿上几炷香,求个现世的热闹。 多几个人…… 镇上满打满算也就两万人。 村医的故事即使家喻户晓也就这几个人知道。 “发什么愣呢?”江闻见两人停着不走,退回来说。 纪砚清:“没什么。” 纪砚清率先转身。 江闻和翟忍冬对视了一眼,跟在后面。 十点的路上几乎空无一人,冷风裹着雪。 纪砚清回来之后洗了个热水澡,看了会儿手机,依然毫无睡意。 今晚的经要念一夜。 她一听到北方隐隐约约的声音,脑子里就会出现绕着寺庙磕长头的老板娘,怎么忽视都不起作用。 不久,翟忍冬洗完澡出来,看纪砚清一眼说:“还不睡?” 纪砚清闭了一下眼睛,侧身用手托着额角:“你没来,我怎么‘睡’?” 没开灯的阁楼里只有一扇天窗透着雪光。 纪砚清见证过翟忍冬眼底的水雾起了又淡时,俯身在她耳边说:“大老板,我想看一看夜里的雪怎么下。” 后来,她就在翟忍冬身上,透过天窗看雪,翟忍冬在她身体里,看天窗上模糊的她们。 …… 次日,老板娘的饭店重新开张,她还在磕长头,翟忍冬带着小丁过去帮忙。 纪砚清无所事事地睡到自然醒,转头看见了床头柜上的宣传册。 第一份就是壮阔神秘的冰川雪山。 这里有世界各地的科考队,源源不断的冒险者,还有不留名不留痕,凭着一双手带出来许多人的翟忍冬。 冰川是这个小镇的象征,它为人熟知了,这里的人、事就也会慢慢为人熟知。 纪砚清一页页翻着,半小时后穿戴整齐下来,对黎婧说:“我出去一趟,下午回来。” 黎婧:“去哪儿啊?” 纪砚清握着车钥匙说:“随便走走。” 纪砚清来了冰川,在下面走走停停,拍了近两个小时,然后回到车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隐藏在雪雾里的神秘之境。它静得像是一座圣山,能洗涤心灵,净化罪恶,满足人对一切的渴望,站在外面的人永远都想象不到它的冰冷残忍,不知道它每年都要吞噬多少生命,困蹇多少尸骨。 她那位老板知道。 她进去那里的时候都面对过什么? 雪盲? 冰裂隙? 雪崩? 没有路的冰雪。 没有头的空寂。 纪砚清握着方向盘的手无意识收紧。 某种程度上,她那位老板和老板娘的村医女儿一样伟大,该被更多人知道,可是跳舞……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她真的不想再跳了,为别人跳了那么多年,她太累了。 而且,马上就到春天了,她有一件事要在春天做,做完之后,她就是想跳也不能继续。 那时候谁还会记得她,她又能影响到谁? 人都是健忘的。 纪砚清抓抠着方向盘,片刻,义无反顾地掉头往回走。 进镇子没几分钟,一辆对向驶来的车子和纪砚清擦肩而过,速度很快,她偏头去看后视镜的时候才发现是翟忍冬。 纪砚清蹙眉,立即在路边刹车,给翟忍冬打电话。 没人接。 纪砚清果断扔下手机掉头,去追翟忍冬。起初没有方向,开始频繁拐弯的时候,纪砚清忽然觉得熟悉——这条路是去阿旺家的路。 纪砚清心莫名一沉,加快速度。 还是没有在路上追到翟忍冬。 纪砚清快速下车往翟忍冬停在阿旺家门前的车里看了眼,没有人。她径直朝阿旺家走,手碰到挡风门帘的时候,翟忍冬的声音猝不及防从里面传出来:“我们是人不是牲口,不是你想卖就能随便找个人卖了。”
第63章 阿旺父亲对着翟忍冬那声“我们”愣了一秒, 急赤白脸地反驳:“你别血口喷人!这次是阿旺自己回来的,我一个字都没有逼她!” “是吗?”翟忍冬黑色的眼睛看向阿旺母亲,“阿旺真是自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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