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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呦要疯了,拽住她的发根,发狠了扯,偏又在月蕴溪嘶了一声后,再舍不得用力。 月蕴溪声音又涨上来,沉缓而低轻:“我一直认为,没有人会爱全部的我,所以我不敢直接告诉你全部。” “你什么样我都喜欢,你的优点,你的缺点,你的叛逆、任性、不懂事,我都喜欢。 我也可以接受你今天的恶劣,可以接受你为了还我,有意撩拨,用这种事来报复我。 我可以说,哪怕你真说了那几个字,我也爱你的全部。 过了今夜,我会安慰自己至少我拥有过。 那么你呢?呦呦,你会爱全部的我么?” 鹿呦心弦为之一颤,而后浑身在月蕴溪的操控下,在本能反应里忍不发抖。 她没有说话。 月蕴溪的眸光便慢慢黯淡了下去,“还是,你只喜欢那个温柔的,周到的,体贴的我?你想要的也就只有那一面的我?” 鹿呦动了动嘴唇。 沾有她气味的食指按压在她唇上,鹿呦羞愤地烧红了脸。 她知道,月蕴溪就是故意的。 “那不重要。”月蕴溪说。 鹿呦戳穿道:“是不重要,还是你不敢听?” “……那不重要。”月蕴溪重复,语气虚的已经暴露了一切,“就算我知道了,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展现完美的一面给你看,即便我很想在你面前的我,就是你理想中的我,但那些阴暗面,属于我身体里的一部分,它们总有一天会脱离我的掌控,像狐狸藏不住尾巴,都暴露在你面前。” “我的思想,我所做的事,也都是纸包不住火的龌龊事,总有一天,你会知道。” 鹿呦心里发堵。 诱使她和陶芯分手的手段确实不好,可真听月蕴溪这么贬低自己,她又心软。 “……你相信么,我原本就是要将这些都呈现在你面前。” 鹿呦颤了颤眼睫。 相信,但事实呢? 她没有说话,月蕴溪失落地闭了闭眼,继续道:“呈现之前,需要铺垫,因为我希望至少你能有所缓冲地知道所有,在那之后,再由你选择,我们是否还要继续,或者是……就到此为止。这就是我给你留后路的原因。” 鹿呦无声看着她,眼眶红得更厉害,咬牙道:“这有什么区别?不还是为了分手在做准备么?” 稍顿了顿,月蕴溪说:“我想你没看我那份蓝色的文件夹吧……” 鹿呦眸光一晃,她确实没看。 里面有什么? “算了……也不重要了。”月蕴溪过低的嗓音,尾音像淋了场冷冰冰的雨,有种寒凉的潮湿感。像是已经接受了既定的结局。 鹿呦心跳停了一拍。 她不得不承认,听见月蕴溪流露破碎感,她再麻木的情绪里,也会翻涌出最柔软的一缕,丝丝绕绕地缠上来。 月蕴溪没有再继续,最后抱着她,安抚地梳理她微湿的长发,长叹一口气,低哑说:“如果你不能接受全部的我,那我宁愿,你不要我。” 鹿呦滚了一下喉咙,梗塞出痛感,说不出话来。 “决定权在你那里,但别现在就给我答案,可以么?” 她被眼泪浸湿的声音里,弥漫着放低姿态的恳求。 玻璃门外的天还是暗的,地灯是浅淡的黄,像将灭不灭的星火,连绵向前。 在视野里模糊成深浅不一的圆形光斑,拥簇成一团,鹿呦扇了扇潮湿的眼睫,也只清晰那么一霎。 “……好。” 她从沙发上起身,腿发软,差点跪地,拒绝月蕴溪的帮忙,也拒绝留宿洗澡的提议,自己咬牙一件一件将衣服穿上。 月蕴溪说:“那我送你回去呢?也拒绝?你这样开不了车。” 又来了,笃定的语气。 鹿呦瞥一眼她垂在身侧的手,话里话外都带了几分恼:“拒绝,你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 “……”月蕴溪哑然。 鹿呦在迷鹿工作群里摇了人过来,代驾也要钱,不如给群里那些兼职打工挣学费的学生。 有考了驾照又胆大的刚好来试试。 刚学会开车的新手司机将车开得极慢,把沿途的风景都放慢成了一部回忆纪录片。 开到小洋房时,刮了一晚的风雨终于停了。 目送店员离开,鹿呦站在门口没着急回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关了飞行模式,直接点进陈菲菲的窗口,给她发了消息过去。 陈菲菲刚好醒了,回她:【开车过来?】 [鹿]:【高铁吧】 陈菲菲:【行,到时候快到了跟我说,我去接你!】 [鹿]:【好】 收起手机,鹿呦双手抄进兜里。 沿途路灯还没熄灭,黯淡的黄铺在潮湿的街道上。 偶尔有车碾过,拖一条灯带,飘荡在水洼中。 有早饭小吃摊支在路边,敞开的锅里白烟袅袅腾升,看着就热乎,也衬得天格外地冷。 鹿呦长长地舒了口气,看一眼远处的天,微微泛白。 她转身,慢腾腾地走进院子。 天亮了,梦该醒了。 穿过院子,上楼,回到卧室,门被摔得很响,月蕴溪将自己和臂弯上挂着大衣都扔进被褥里。 雨停了,世界安静,听不到什么声响。 不是没有做好最坏的打算,或许也没有到一败涂地的境地,只是那痛苦清晰。 远比她预想的还要沉重。 被褥被她深抓出褶痕,压抑的呜咽完全抑制不住地渗透出来,许久,久到晨光熹微渗透纱帘。 手机振了一下,闷在口袋里的声音,打破寂静。 她闭着微潮的眼去大衣口袋摸,蓦地一顿。 睁开眼,长睫轻轻眨一下,终于看清,手上捏着的尾戒,是她后来送鹿呦的那枚。 她们在钢琴上做的时候,还戴在鹿呦的小拇指上。 如今,这枚戒指却在她的大衣里,只能是后来披着她大衣拿她手机的时候,鹿呦将它脱在里面了。 且不是无意的。 ——“我给你一个不是梦的证据。” 连噩梦都要让她清晰地知道,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另一只手抓着的手机屏幕上,挂着陈菲菲给她发来的消息:【呦呦今天坐高铁来我这。】 很好,有她回忆的房不住了,车也不开了。 心里烦乱,月蕴溪攥着那枚尾戒,面无表情地扬起手,摔出去。 掉落、碎裂的声响。 两瓣,分开躺在地板上,她紧绷的神态,像断了的琴弦彻底失控,被痛苦狠狠攫住,捂在双手里,洇出一片潮湿。 她的梦与现实一致,都碎了。
第87章 奶奶和刘姨起了床,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听到楼下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扶着栏杆往下瞧。 鹿呦拆了一袋藜麦吐司,边吃边在客厅转悠,东张西望找东西的模样。 小比熊跟着她,四只爪子踢踢踏踏地踩在地板上。 “找什么呢?”奶奶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鹿呦仰头,咽下嘴里的面包,嗓音沙哑而无力:“刚回来,我那个蓝色的行李箱,有看到么?我记得放客厅来着。” 刘姨说:“放你屋里了。” 她望着鹿呦,嘴唇动了动,似是还有什么要说的,却是没再出声。 “准备去哪儿?”奶奶边下楼边问。 鹿呦说:“菲菲老家,我去找她玩几天。” “菲菲回老家了?不是说带她妈妈到处玩的么?”奶奶微微感到讶异。 “不知道,说是她妈妈突然想回了。” 奶奶神色凝滞了几秒,犹豫问:“她妈妈的那个病,治得怎么样了?” 鹿呦摇摇头,有不知道的成分,也有不乐观的成分。 奶奶无声叹了口气。 仿佛只是在叹息他人必定的宿命。 “准备过去玩几天?”奶奶问。 走到餐桌旁,鹿呦左手拎起水壶,往杯子里倒水,闻言,手停了一下。 小拇指微微翘着,没了尾戒的遮挡,疤痕像脱离了束缚,狰狞而醒目地盘在指节上。 目光落在那里,鹿呦想起留了这道疤给她的继母。 是鹿怀安身边不停更换的女人里,最像章文茵的一个。 其实最初,继母对她不算坏,是在某天看到章文茵的照片后才变的,变得越来越神经质,变得歇斯底里。 还记得最后一次见面,女人捂着脸痛哭流涕地对女警察说:“我第一次来她家的时候,她爸给我拿的是鞋套,但她给我拿了拖鞋。婚礼那天,我一天都没吃东西,饿得低血糖,她给了我两颗糖,把自己那份肯德基都给了我,我发烧的时候,她一晚上没睡,拿她爸的酒给我降温。我是真的有想过把她当女儿的,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警察姐姐说:“后悔也没用了,但请你记住这份后悔,请永远记得,别在情绪上来的那一刻,忘了对方所有的好,哪怕只有一点理智,也要捕捉到它,克制住自己,别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那个女人记没记住不知道。 鹿呦是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她想,至少得呆到她可以冷静做一个决定的时候。 而她无法确定具体的日期。 “可能得有一阵,不会太短,应该也不会太长。”水快满到杯口,鹿呦放下水壶,“我尽量早点调节好,早点回来吧……” 奶奶走到她身边,抬手摸她的头,顺着长发往下抚了抚,“奶奶不是要催你,只是想有个数而已。菲菲老家风景好,去看看山看看水,等心情好了,豁达了,想清楚了,再回来……” 尾音里未尽之意,鹿呦听得明白,是回来解决一堆繁琐的情感问题。 “好累,我去洗个澡睡会儿。” 奶奶拍拍她的肩,收手时忽然想到问:“是今天出发么?” “嗯,睡醒就出发,准备坐高铁去。”鹿呦抬起手,倏地一顿,视线落进表盘里,但没聚焦在指针上。 不知不觉,她已经习惯了看表去确认时间。 ——“我的时间都在你那里。” ——“决定权在你那里。” 好相似的话,却给人截然不同的感受。 表带箍在手上的感觉一下变得无比清晰,仿佛要嵌到皮肉里。 又紧,又疼。 鹿呦放下手里没吃完的吐司到餐桌上,慢腾腾地去解表带。 “那先买票,买了再去睡,早点买还能有坐票。” 看她面无表情地解开表带,把表揣进大衣口袋,奶奶话音也跟着稍停了几秒说,“看着点时间,定个闹钟,别睡过了。 鹿呦“嗯”了一声。 “你和蕴溪……是不是闹别扭了?”奶奶问。 因为她刚刚揣腕表进口袋的神态,就像把“我因为月蕴溪而不开心”都写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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