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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暂时别跟我提她。”鹿呦按着手机订票。 奶奶张着口,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为了什么事?是因为昨——” “奶奶。”鹿呦无奈地制止她提昨天,“我订好票了,刘姨——要是一点我没出房门,麻烦你上楼叫我了。” 刘姨应了声“好”。 鹿呦径直上了楼。 回屋,洗了澡,人摔趴进被褥里,才想起来她的小鹿玩偶还在那个塞得乱七八糟的包里,而包在楼下。 懒得起身去拿了。 这样,委屈、崩溃各种负面的情绪就因为她的阿贝贝不在,翻涌而上。 手慢慢攥紧床单,扯出一片深刻的褶皱,隔着薄薄的料子,指尖掐在指节上。 眼泪都渗进了床单。 生理上的疼,艰涩而缓慢覆盖深处漫上来的痛苦。 很不幸,没有替代,只有交缠。 她仿佛陷在了流沙里,呼吸被拥堵,喉咙干涩发疼。 幸运的是,她很累,这种折磨人的状态没有维持太久,很快,没了意识,没了思维,没了情绪。 连梦都没有,只有格式化的空白。 闹钟响起来,被她无意识地按掉了。 一直到刘姨来敲门,鹿呦才挣扎着从困意里掰开眼睛,第一反应是看腕表,手上空空荡荡,她愣了一下,而后才去看手机。 瞬间清醒,弹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救命!” 刘姨都准备走了了,听见这声,吓了一跳,连忙折回去,顾不上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鹿呦套上衣服,将压在领子下的一头长发捞出来,急急忙忙去拿行李箱,听见开门声,半撒娇半抱怨地说:“刘姨……不是说好一点我没出房间,就叫我嘛,怎么二十了才来叫。” “我看你好累的样子,黑眼圈都出来了,想让你多睡会儿呢。” 鹿呦打了个喷嚏。 刘姨看了眼半开的窗,冷风呼呼往屋里涌,正要走过去关窗。 “就开着吧,透透气。”鹿呦制止她,央求道,“刘姨快帮帮我,要来不及收拾了……” 鹿呦拽着行李箱提手放倒,动作顿滞了一下。 重量不对。 蹙眉去拽拉链。 “不会来不及的,那个行李,都被月老师收拾得差不多了。” 刘姨说“月老师”的瞬间,行李箱完全打开。 鹿呦一下愣住。 行李箱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大致翻了一下。 小鹿玩偶、她下一场比赛打算演奏的琴谱、常穿的衣服、眼睛累时需要的蒸汽眼罩、快来姨妈需要的卫生棉、出门必然要带上的水杯、耳塞…… 与此同时,刘姨说:“昨天,月老师说你也许需要出去散散心什么的,又担心你状态不好,自己收拾东西落了东西,到时候会更烦躁,就留这里跟我一起给你收拾了。” 难怪昨天她到了,月蕴溪都还没回去。 当真是了解她到透彻的地步。 鹿呦搂着小鹿玩偶,蹲在行李箱面前,五味杂陈。 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被人体贴地照顾着,还是该不服气、不甘心,自己的一切在那人的预料中、掌控中。 “你看看还有没有缺的,补上就好了。”刘姨说。 行李箱里的东西被码得齐齐整整,以月蕴溪的周到推断,怕是她能想到的、想不到的,都有被考虑清楚,放置其中。 比如雨伞。 都能给她塞在边角。 “我去给你煮面了。”刘姨说完,准备走。 “欸,刘姨。”鹿呦叫住她,拿出雨伞问,“我原本装这个伞的包呢?” 刘姨说:“在夹层里,月老师说,拎行李箱麻烦,你可能会背个小点的包,没行李箱的时候,出门时间长,你喜欢大点的包,就给你放行李箱了。” “……” 好烦, 这个人。 鹿呦拉开夹层的拉链,把包拎出来,敞开看了眼,“里面那个蓝色文件夹呢?也在行李箱么?” 刘姨想了想,摇头说:“拿出来了,要带着么?我去给你拿。” ——“算了,也不重要了。” 想到月蕴溪本人对文件夹的态度,鹿呦咬了咬唇说:“算了。” 刘姨应了声好,将要走出房门时,鹿呦又把她叫住,两分扭捏地说:“那个……我还是带着吧。” “行,我去给你拿。” “算了算了……还是不带了。” “好。” “欸——” “。” 刘姨不搭理她了,掉头就走。 鹿呦提溜着玩偶的鹿耳朵颓然地坐到床边,垂眼盯看摊开的行李箱。 无端想到和月蕴溪真正拉近距离的开始——去听的那场公开排练。 她此刻的心情,倒是很像那时听到的拉三华彩。 有种大雪天里燃了一簇火,要起不起、要灭不灭的感觉。 没坐多久,刘姨拿了那份蓝色文件夹过来,说月蕴溪昨天收拾的时候,对这个文件夹的态度也这么纠结。 “放进行李箱,拿出来,再放进去,最后又拿出来,准备带走,结果落在了玄关柜子上,然后被我收进了柜子里。” “这要不是实实在在一个文件夹,我都要以为是什么文件夹形状的烫手山芋了!” 扔下这句幽默的吐槽,刘姨这回是真走了。 关门声轻轻落在风声里。 鹿呦抓着这份“烫手山芋”,将刘姨形容月蕴溪的举动换了种形式又演绎了一遍。 打开、合上、扔进行李箱、提溜出来、打开、合上…… 最后,还是随手将文件夹扔进了行李箱里。 她现在什么都看不进去,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看,只会情绪复杂难以消化。 既然都不重要了,也不怕再迟两天打开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振了一下,鹿呦拿起来看。 陈菲菲发来的:【我亲爱的鹿宝,几点的票?我把我的摩托做了保养,还给你买了个头盔,哼哼,到时候去开它去接你,我们就是村里最靓的仔[酷]】 [鹿]:【两点半的】 陈菲菲:【对了,带保暖的衣服哦,乡下冷死了[发抖]】 视线掠过行李箱,回到手机屏幕上。 鹿呦开门见山地问:【昨天是不是月蕴溪让你来找我跟我说你在老家,让我去找你玩的?】 过了两三分钟,陈菲菲发来回复:【昂,女神说你心情不好,原本是想让我邀请你一起去旅游来着,我说我在老家,她就问我你以前有没有去过我老家,我说来过,钓鱼抓蟹,玩得挺开心,她就让我叫你来我老家玩嘛,还给我发了个超大红包,叫我给我妈妈买补品,顺便给你准备点甜品。】 陈菲菲:【[坏笑]要不是我女神,我就直接戳穿她!给我妈妈买补品才是顺便吧!对了,我给你买了好多甜品哦。】 陈菲菲:【她还给你准备了很多零食,找同城送送来的,超级多,笑死,排除她把你当猪喂,里面肯定算上我的份了,我就提前吃了点嘿嘿~】 鹿呦:“……” 陈菲菲:【话说,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鹿]:【她没告诉你?】 陈菲菲:【没有啊,我问她,她让我自己跟你聊,看你想不想说。】 鹿呦攥着手机,一时无话。 陈菲菲:【[图片]】 陈菲菲:【看,我妈给你专门准备的大花棉被哈哈哈,晚上我俩一人一个被窝筒筒,你要想说,长夜漫漫,我们慢慢聊,你要不想说,我们就一起看综艺。】 鹿呦很小幅度地弯了弯嘴角,在陈菲菲这段话里,暂时丢下杂乱的思绪,和复杂的心情。 这份心情,犹如蛛网,杂乱棉绸,拂开时会缠粘在身上,还没理平,又会再织起新的一张网。 就好比此刻。 她不小心按到了鹿角,听见里面的录音,那两句歌词被替换成了新的一条—— “如果你想逃避,那么我帮你收拾行李,不过……记得回来。” 更烦了。 这个人。 她按着另一边录音的鹿角,想说些什么替换掉这句话。 半开的窗灌进凛冽的风,撞得窗框微响,也许是饿了太久,有点晕眩感。 坐在床沿,在潮湿的风里,她仿佛是孤坐在一叶扁舟上,四面八方的潮水,都在将她往同一个方向推。 那尽头,无论是天上,还是水里,都蕴着一轮有着阴晴圆缺的月亮。 最终,在抓紧又松开的力道里,她录进去了一句冗长的沉默。
第88章 将小鹿玩偶丢回进箱子里,鹿呦拽起那半边箱体合上,费劲地按压、拉拉链,越想越生气。 凭什么说她是逃避,她逃避什么了? 一个锯嘴葫芦闷不出一句有效解释,还说她逃避! 凭什么笃定她需要更换环境?凭什么提前给她收拾好行李? 还塞这么满!她只是稍微动了一下位置,拉链都拉不上! 凭什么去找陈菲菲帮她调节心情? 到底谁是谁闺蜜啊! 凭什么仗着了解她,肆意掌控她的生活! 拉链终于扣在了锁扣上,鹿呦竖起行李箱,从细细喘气到深呼吸,而后,乏力地蹲下身,额头靠在箱体上。 长长地一声叹息。 她的恼怒是火盆里烧着白炭,哔哔剥剥地响。 而事实认知与偏袒,是一捧温凉的水。 就凭月蕴溪在做这一切时,身份还定位在她贴心周到的女朋友。 她们还没有发展到现在的境地。 她很清楚,也很明白。 是身为她的恋人月蕴溪足够用心,才能对她有足够的了解。 是爱意散布在每一个细节里。 像土壤里的营养剂。 浓度精纯,烧得根茎腐烂。 也烧得刻骨铭心。 ˉ 陈菲菲的老家在隔壁通市,位于郊区的一个自然村,高铁不能直达。 先大巴后公交,折腾下午五点左右,才抵达村头。 陈菲菲已经在下车点等着了,坐在一辆半旧的踏板摩托上。 鹿呦把行李箱交给她,转头扶着树干呕起来,出门之前没胃口,刘姨煮的面她没吃两口,早消化了。 没什么能吐的,胃里痉挛地抽痛,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陈菲菲递了瓶水给她,“晕车了?还好吗?” “……嗯。” “嗐,开车走高速还近,不知道你咋想的,非要高铁过来。”陈菲菲把她行李箱拎起来,横卡在踏板上,“我靠,好重,你这里面都装了什么啊?” “……不知道,不是我收拾的。”鹿呦又喝了两口水。 陈菲菲坐到前面,让她上车,语气调侃:“哦~女神给你收拾的是吧。” “我跟月蕴溪……”鹿呦顿住,犹豫该如何定义两人目前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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