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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蕴溪没有作声,手指理着她披散的长发,示意她,自己有在认真地听。 “轮到陶芯的时候,刚好下课了,所以她就没有像其他小朋友一样说出自己的答案。” “但你肯定在私底下问她了。” 鹿呦笑了笑,点点头说:“那天晚上去蹭饭,饭后跟她一起在琴房练琴,嘶——” 细软的发丝从月蕴溪瓷白的指尖垂落下去。 鹿呦捂着发根给扯痛的地方,犹疑地瞥她一眼。 “不是故意的。”月蕴溪好脾气地承接她的怀疑,温声道,“然后呢。” 仿佛真的不是因为吃醋,故意扯她一下。 鹿呦没再多想,继续道:“然后屋里突然停电了,你陪月阿姨去找物业,我俩就窝客厅等你们回来。然后我就想起来老师提的那个问题,问了陶芯。” “她怎么说?” ——“抱歉啊,又让你们失望了。” 记忆里,陶芯散漫不羁的语调,与她故作轻松的语气重合。 “她是笑着说的。”鹿呦握紧了手里的易拉罐,情绪随着轻颤的长睫低落下去,沉声说,“我以为她是笑着说的。” 鹿呦咽了下喉咙,“我以为她是已经看开了父母偏心的事实,不再执着于得到认可,不再在乎父母的打压、对比与否定,能够肆意潇洒甚至是带了点挑衅意味地说:抱歉啊,又让你们失望了。但是没关系,我很满意我自己。” 然而并不是。 到今天,鹿呦才反应过来,在那个停电的夜晚,她听到的不是笑声。 是陶芯隐忍的哭声。 没有被人正确指引的小孩,从始至终都没有满意自己。 不聚焦的视线里是陶芯礼服的颜色,由上而下、从深到浅渐变的灰,也是她这个人如今的底色。 不再是年少时那份纯粹的白,但也没有晦暗得彻底。 是以,既让人无法释怀她犯的错,又让人无法忘却她曾经真切的好过。 “老实说,我没有想过她会自己站出来承认错误,有点惊讶,也有点……欣慰。我不喜欢她的任性、霸道,厌恶她不问自取,但也不得不承认,除此之外,我还承接过她出自好意的关心和照顾。也能理解她的不配德感,执着地渴望被爱,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与她也有点相似性,都有不好的一面。” 鹿呦皱了皱眉头,想说是完全不一样的性质。 但月蕴溪几乎是没有停顿地说:“你让我知道一百减一……哪怕减去十,减去二十,它都不会归零。这对我适用,对她,也可以适用。” 鹿呦愣了愣,抬起脸看她,眼神里透露出几分迷茫和不解。 “我的意思是,”月蕴溪捞起她一缕长发紧紧缠绕在指节上,将整根细白的食指都包裹住,停滞了两三秒,慢慢松开,“既然她已经鼓足勇气自己站出来了,那我们也把计划改一改,改成,曝光她经济公司打压她的事吧,她的事,在我们这里,就算是过去了。” 那一绺长发,被月蕴溪的指节弯出了柔软的弧度,轻飘飘地落在鹿呦的掌心里。 “哦,还要跟她沟通。”月蕴溪平声补充,对比先前温和的语气,显得冷淡许多。 好不情愿的样子。 鹿呦伏在她膝盖上低低地笑,伸长垂放在她腿上的手拎着易拉罐,橘子汽水在里面轻轻地晃漾,清香萦绕在空气里。 明明嗅着是甜的,却是让鼻子泛了酸。 怎么能这么好。 “有点担心呢。”月蕴溪忽地又开口。 “担心什么?”鹿呦瓮声瓮气地问。 “担心,你会不会有一瞬地后悔,没有早点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或许——” “不会。”鹿呦伸手捂住嘴打断她,“没有或许。” 鹿呦单腿盘坐到沙发上,环住月蕴溪的脖颈,注视着她的眼睛,“我又不是个傻的,你这么好。放着这么好的女朋友不想方设法地取悦她,想那些有的没的,我怕不是有病。” 月蕴溪眸光微动,眼里浅浅地漾开笑意。 她总说自己不是好人,从没有人否认过。 她在这方面的情感已被某种永恒的失落磨钝,而今,又被刹那的怦然抚摸得光滑锃亮。 看清其中一个完整的自己。 “那么,你想好怎么取悦我了么?” 鹿呦啐了声,起身就准备走,弯曲被压那条腿有点使不上劲,落地就发软。 手腕被攥住,月蕴溪只是轻拽了一下,她就跌坐回了原位。 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柔凉的吻便跟着落了下来。 炉膛里的木柴在火里烧得哔啵响,夹杂着其他的细微而又深远的动静,是晚风低拂过花叶,骤然腾升,摩擦枝条的呜咽,啪在了整面墙玻璃上。 城市沉睡在灯光稀疏的夜晚,黑色幕布上的月亮,照亮一个荒诞的开始。 月蕴溪又教了她一回弹舌该怎么做,还用一只惯会拨弄琴弦手慢条斯理地在外给她抹了次“弦”。 教学和弹奏都是慢节奏,鹿呦难受得紧,委屈得直哼哼。 月蕴溪在她耳边轻哄:“乖,再忍忍,我也难受。” “你难受……那是活该,又不是我叫你受伤的……你要是伤好了,我……” 大脑逐渐空白,鹿呦眼神慢慢失焦,也没了话音。 只听到月蕴溪在她耳畔低声说,“你确定我是活该?” “……”居然下重手。 鹿呦闭了闭眼,嘴上娇滴滴地讨饶,心里的小人却是插着腰想,总有讨债的时候! 结束,鹿呦毫不顾忌形象,屈着一条腿,大大咧咧地躺在地毯上,手臂遮在眼睛上。 只要她自己看不见,就可以不在乎月蕴溪眼里自己是个什么模样。 身上落下一团毛绒绒的柔软。 这个触感鹿呦知道,就几分钟前,月蕴溪在她耳边低喃:“好想把你捏碎了揉进身体里。想要很多很多,填补安全感”时,她心里如触电,一阵一阵地麻,将这团布料紧紧得攥在了手心里。 是月蕴溪身上的睡袍。 鹿呦从地毯上起来,将睡袍拢上身,随手系了个结,踱步到茶几前,捞起那半罐汽水,仰着头,一口气喝了大半。 低垂的视线里,月蕴溪赤着脚走近。 最后一口,鹿呦一把搂过走到身边的月蕴溪,直接渡给了她,搅混了她嘴里残留的味道,“说你爱我。” 月蕴溪心跳猛然跃起,悬停,落下时,心脏好似鼓胀的气球。 好神奇,这竟然比鹿呦一遍一遍对她说情话,更让她觉得,心里的空谷一下子被春风灌满。 “我爱你,爱到从这里一直到月亮,然后再绕回来。” - 第九天,鹿呦睡到近中午才醒,腰腿都酸得厉害,起码有一阵,她都不想再做青蛙趴了。 那半边的被窝空空荡荡,月蕴溪不在床上。 淋浴间里没有亮灯,鹿呦支着耳朵,也没有捕捉到任何声响。 似乎都不在屋里。 她把手伸进被褥里探了探温度,冰冰凉凉。 应该是早早地就起了。 鹿呦摸到手机,解锁屏幕看了眼。 二十分钟前,月蕴溪给她发了消息说:【老师来了,入住同一家酒店,我去看看她。】 [鹿]:【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呀?】 等待回信中,鹿呦像往常一样,百无聊赖地点开其他App逛了一圈。 陶芯一个人就包揽了热搜前五。 【大爆冷!唱给你听收官决赛,原本稳拿第一的陶芯,不顾劝阻,放弃演唱火出圈的食野,一意孤行地展示新歌,结果只得了第二!】 【她也不敢唱食野啊,[翻白眼]食野里只有最普通的那四句是她写的,当初全网都在吹食野好听的时候,我就说了,就那样。】 【我收回我之前站陶芯发表的所有言论,脸都要被打烂了,为她冲锋的我就像个小丑,从今天起,我是粉转黑了。】 【辱追粉算什么粉】 【吃完瓜了,只想说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女儿,她爸疯鸭一个不领证玩劈腿,她是偷蒙拐骗玩出轨。】 【U1S1,我还蛮佩服她这波自爆的,本来不粉,现在有点粉了,看着还有点心疼。】 【粉个爱出轨的你没事吧!心疼208你没事吧!你没事吧!多心疼心疼自己吧。】 【我敢说以前维护她的和现在骂她的都是同一批人。】 关了软件,鹿呦去联系了云竹,说了昨天和月蕴溪商讨的结果,决定最后再帮陶芯一次。 云竹:【OK】 云竹:【你还没考虑好进不进我们乐团么?】 鹿呦拍了拍脑袋:【忘了忘了,考虑好了呢,团长~】 云竹:【答应了?】 [鹿]:【嗯嗯】 云竹:【……】 云竹:【你该不会是因为想让我帮[桃子]才答应的吧?】 鹿呦:“……” [鹿]:【跟她无关,是发现你们还有小群的那天我就想好了。】 月蕴溪还是没有回信,鹿呦琢磨要不要拨个电话过去,又担心会破坏气氛打断月蕴溪跟老师叙旧。 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鹿呦起了床,洗漱过后走到窗前朝两边拉开了窗帘。 暖黄色的日光犹如倾倒的金粉扑进屋里,撒了一地,将木地板涂抹得像是炭烤的板栗。 靠窗的小圆桌上放着她叠的乐谱花束,旁边立着橙红色相间的易拉罐,三角状的开口里插着一支橘子皮做的玫瑰花,在阳光下明艳地绽放着。 鹿呦举着手机对两种不同材质的“假花”拍了照。 拍到第三张时,手机震了一下,弹出月蕴溪发来的微信消息。 [满月]:【回来了。】 鹿呦愣了一下,欢快地小跑出卧室,噔噔噔地下了楼。 她听见从门缝里漏进来的脚步声,熟悉的,属于月蕴溪的。 握住门把手一把拉开,火红的玫瑰,犹如昨日壁炉里热烈而明亮的火焰,烧入眼帘。 玫瑰花移开,是鲜眉亮眼的一张脸,她眼皮下白色入烧瓷的皮肤,被瑰丽鲜艳的花染出潮红,像正午的日光落在插画的瓷瓶上。 盈着笑意的眼睛,是被雨水洗涤干净的黑色鹅卵石。 鹿呦张了张口,一时不知道该问这花是怎么回事,还是该直接从月蕴溪手里接过。 “喏。”月蕴溪将玫瑰塞进了她怀里,随即,另一只手拎起纸袋递给她,“刚出锅的板栗。” 还是热的,炭烤的甜栗子,甜不腻又温润的味道。 “都是给我的么?”鹿呦低眸,目光落在柔软的花瓣里。 “是啊,可惜时间不够,找的代购,不然就自己去买了。” 有几朵花型不够饱满,她不是特别满意。 “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买花呀?”鹿呦眯了眯眼睛,“该不会是给你老师准备的时候顺便给我也来一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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