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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呦顿了顿,给她时间自己去想,副歌里属于月蕴溪的情歌,其他部分本该也有陈西关实现梦想的机会。 见陶芯无地自容地把头垂得更低,她才继续,稍稍缓和了语气:“你有什么资格,要求她们必须原谅你呢? 如果你真心悔过,就应该好好活着,学着做回以前那个真诚待人的你,去弥补自己的过错。 还有,生活是你自己的,别人认不认可你,真的没那么重要。 别人给不了你的,你可以自己给自己。 你想要得到爱,起码得先学会自爱。 总是活在过去,抓着失去的、无法拥有的不放,你永远不会幸福的。” 陶芯一怔。 “要死要活,随你的意,我都不会再管你。但我要告诉你,”鹿呦扯过堆在床尾的被子,覆盖在了陶芯身上,连头都罩住,潮了水的手指擦过鼻尖,“如果你死了,我不会为你感到难过,更不会对你有什么愧疚感。我只会记着,是你强调的别管你了,只会感慨你的懦弱和自私,然后将你完全忘记!” 她手一松,被子的份量沉沉下坠。 被被褥笼罩的世界,狭小、逼仄、黑暗,滞闷得人喘不过气。 陶芯轻轻眨了一下眼睛,挂在眼睫上的冰冷水珠混着她滚烫的眼泪滑在脸颊上。 她将被子拽了下来。 冬日里最柔暖的阳光晒在冰凉而潮湿的脸上,透过模糊的泪眼,陶芯看见鹿呦的背影,在朦胧的光斑里踏出了她的房间。 叫她仿佛看见,鹿呦在彻底离开一个有她的世界。 而另一个人,也随之迈开了步子。 月蕴溪身形一顿,回过身,看着陶芯温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你也是。哪怕我和呦呦不在一起,也不会永远围绕着你,或者说没有谁会永远围绕着谁。 而我们就算在一起了,也并不意味着,你就不是我们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了。 你本该有两个很疼你的姐姐的。” 本该。 陶芯垂着眼皮,抬手捂住心口,脸庞的下半部分抖得像是嘴里含了这两个字,吐不出,又咽不下,被笔锋剐得生疼。 耳边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匆匆的,急不可耐地去追前者的步伐。 月韶还没走,拿了条毛巾,坐到床边给她把脸和发梢擦了擦,叫初晓帮忙拿了套新睡衣给陶芯,转眸看见床单也湿*了,“这床不能睡了,去阿姨房间睡吧。” 陶芯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滚落,摇了摇头,喉咙间像堵着什么东西,说不出一句话。 到底是养了十来年的孩子,见她这样,月韶于心不忍,再度开口:“别听你爸的,这房子不是他的,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陶芯浑身一颤,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她恍然明白,堵在喉咙里的那股情绪是,羞愧。 是为自己以前对月韶的态度,而感到愧疚。 “对不起……”她浓重的鼻音闷在臂弯里。 月韶叹了口气,以为她好些了,叫她换衣服换房间。陶芯却又是没了反应。 初晓小声对月韶说:“我觉得,她可能需要静一静。” 月韶再三犹豫,说了句“那门没锁,你可以随时过去”,便离开了房间。 关门的动静,“咔哒”的声响落下,陶芯捂在胸口的手指动了动,掌心下,身体里,有什么沉沉地坠到了底。 于是,那一块空出了一大片的冷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缓慢地抬起眼皮,朝房门所在的方向,呆怔了一下,“你怎么没走?” “怕你再嘎一次。”初晓手背在身后,目光掠过她左手手腕,扫过她苍白的脸庞,看向更白的天花板,“我可不是关心你。是因为我的生母就是以这种方式离开的。” 陶芯微怔,左手的痛感迟钝地侵袭神经。 “从她手腕流出来的血把我白色纱裙染红的画面,缠了我十二年,每晚都会让我从梦中惊醒,直到去年,我才摆脱它。”初晓目光一沉,对上她的杏眼,“而你,又让我想起了它。” “……对不起。”陶芯哑声说。 初晓和煦一笑,“你知道吗,‘对不起’,跟‘我爱你’,是一个量级呢。” 许是职业病,她低沉磁性的嗓音把话咬在舌尖上,缠绕得暧昧不清。 而陶芯知道,她是测爱的,见多了虚情假意,不信爱,也不信轻如鸿毛的“对不起”里有几分真心实意。 “你想接近谁?” “怎么,你要帮我?” “当作补偿,和感谢,谢谢你救我。” “先欠着吧,有需要我会找你的。”初晓顿了一下,“你还会再来一次么?” “什么?”陶芯不理解地看向她。 初晓在手腕上比划了一下。 “不会了。”陶芯淡声,“你放心走吧。” 初晓抬起脚转了半圈,似是要走的模样,却是慢吞吞地收回了脚,扭头看了陶芯一眼。 干瘦的一具躯壳,坐出一个颓唐灵魂的姿势。 在原地停滞了片刻,初晓挪步到床边,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床头柜上,缓步离开。 关门前,她低轻道:“希望下回办事,别再遇见你了,灾芯。” 门被轻轻关上,陶芯侧目看向床头,视线扫过垃圾桶里被啃食得奇丑无比的烂桃,目光上抬,看见柔暖的阳光轻抚细小的绒毛。 它静卧在那里,脆生生的一颗,新桃子。 ˉ 下了楼,轻车熟路地进到洗手间,鹿呦正要关门,月蕴溪手伸进门缝挡了一下,人跟着进来后,反手关了门,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鹿呦僵直的脊背逐渐软化,长而缓地呼吸,被不受控的颤栗间隔得断断续续,将情绪推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顺势抓着月蕴溪腰侧的衣服,埋头在月蕴溪的肩窝,“……我感觉自己好坏,明明知道她也有在帮你跟我说话,不是故意把我们牵扯进来的,明明知道网暴有多过分,逼死过多少人,我还想用这种方式惩罚她。 如果不是她自己站出来,如果是我将事情都曝光,如果她伤口再深一点,如果初晓发现得再晚一点……” 鹿呦低低地啜泣起来,再说不下去。 她撒谎了,如果陶芯真的死了,她会愧疚死的。 “不要假想那些没有发生的事,让自己陷入内耗,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月蕴溪轻轻抚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似顺毛般捋平她起伏的情绪,柔声安抚:“不受情绪影响的,没有一点私心的,那都不是人。” 她说得一本正经,正经到最后一句反而有点像骂人。 叫鹿呦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 “要说你坏,那我也坏。挺好,挺配。” “你真的是……恋爱脑。” “纠正,我是鹿呦脑才对。” 鹿呦破涕为笑:“什么鬼。” 听见她话音里透露的些微笑意,月蕴溪抬起她的脸,指腹摩挲过她脸颊上的泪痕,“好点了么?” “好多了。”鹿呦用力抱住她,嘟哝,“但你不能再哄我了,我泪点低,经不住你哄。” 月蕴溪伏在她耳边,困惑的语气:“白天泪点低,经不住哄,晚上阈值低,也经不住哄,该说你是好哄,还是难哄呢。” “啊!”鹿呦像被咬了耳朵,低低地尖叫了声,退开半步,拧开门把她往外推,“我要上厕所了,出去吧你!” “砰”地一下关了门,隔着门板还能捕捉到月蕴溪的笑声。 低轻,但一点都没收敛其中的调侃意味, 鹿呦只觉得自己沸点也很低,又要烧起来了。 洗了把脸,等到脸颊上的绯色淡褪,鹿呦才推开门出去。 刚巧碰见背着从楼上下来的初晓。 “嗨,她应该不会犯傻了。”对方推了推眼镜框,“我先撤了。” 鹿呦“嗯”了一声,走没两步,又叫住初晓,“冒昧问一句,你是为了赚钱做……帮人测试的工作,还是因为……爱好?” “当然是——爱好。”初晓意味不明地哂笑一声,“我有戏瘾,戒不了。” 鹿呦颔首,把推荐她去迷鹿工作的话咽了回去。 想问她为什么不去尝试考入影视学院,或者去跑跑龙套。 再不济,也可以去剧院做个话剧演员。 但初晓没给她问这些私事的机会,只留给她一个清介的背影,径直离开了。 后院的方向传来声响,鹿呦顺着声音过去。 推拉门开着,拉锯过枯枝的寒风直往屋里蹿。 月蕴溪一身栗色的羊绒大衣,抱着臂,依着一侧门站在那里吹风,发如海藻,长身玉立。 只一个背影,就能书写风情。 走近一些,鹿呦注意到,月蕴溪搭在外侧手臂上的右手里拿了杯子。 瑞士的雪山杯,她也有一个,月蕴溪送的。 竟是给自己还留了一只。 杯里灌了大半杯的苦荞茶,浅淡的茶色被阳光镀一层金,漾在杯底立体的山峰上,热气如轻雾,袅袅腾升在杯口。 仿佛日照金山,云霭飘渺。 听见她的脚步声,月蕴溪回头看她一眼,转身,反手拉上了门,阻隔了冻脸的风,一手递过杯子给她。 “刚烧开的水,吹了会儿风,应该能入口了。” 站在廊下吹风,就为了让沸水稍稍凉一点。 鹿呦双手捧住杯子,低头,燕麦米香的热气拂在鼻尖上,喝上一口,整个人都是暖的。 感觉到口袋里手机振了一下,鹿呦拿出来看了眼。 是修补手办的修复师发来的消息:【您好,手办已经修好了。关于寄出有两个方案。 一、我这边发送照片,您确认没问题,我这边寄出。 二、盲盒体验,不用发送照片,直接寄出。您收到之后,我发您修复好的照片,对比确认无损坏再确认尾款订单。】 鹿呦回了“二”,感叹:“这个手办修复师挺有性格,干什么都是罗列方案。” 月蕴溪从鼻腔发出一声哼笑:“我也给你列两个方案。一、去我那,点外卖,好好睡一觉,休息好了,精神一点去看奶奶。二、直接去看奶奶。” 鹿呦想了想:“我选二。” 月蕴溪显然对她深思熟虑后选定的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为什么不选一。” “我觉得,一……休息不好。”鹿呦微微侧过身,避开她的打量,仰头喝水。 “为什么休息不好?”月蕴溪特意绕到她面前,“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还是,你想对我做什么?” 鹿呦一口水呛在喉咙,“咳咳咳。” 月蕴溪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嗯?” 鹿呦咳得更厉害,脸涨得通红。 月蕴溪放过她了,“那跟妈妈打声招呼就走。” “走去哪儿呀?”月韶从楼上下来,问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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