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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看奶奶。”月蕴溪瞥了眼收放自如的鹿呦,笑了笑,问月韶,“要一起么?” 月韶走近了,往楼上扫一眼说:“虽然那个小助理说她没事了,不过,我还是有点不太放心。我在这多待一会儿吧。” “这边会不会不太安全。”鹿呦用胳膊搡了下月蕴溪,“把保镖叫过来吧。” “或者我先送你们去那边。”月蕴溪说的是月韶现在住的地方。 “看她今天那个状态……还是别折腾了,明天再说吧。现在小区都加强安保了,再加上保镖,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晚点阿茵她们,”月韶话音一滞,瞥看了眼闷头喝水的鹿呦,清了清嗓子,“呦呦。” 鹿呦抬头,抿唇笑了笑:“嗯?” “能跟阿姨单独聊两句么?”
第103章 前阵子关于她们的事物议沸腾,月韶上网的时候,肯定也刷到了。 不知道月韶是不是想谈这件事,更不知道月韶对此持有怎样的态度。 鹿呦心里有点不安,没有立即应下来,下意识地往身侧看过去。 只见月蕴溪挪了半步,以微小的角度挡在了她面前,温声询问:“我不可以一起么?” 月韶好笑道:“干什么?小鹿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干女儿一样,我还能怎么着她呀。你打电话约保镖过来吧,再跟阿姨说,把外面那些搬回来。” 给月蕴溪安排了事,月韶不由分说地拽过鹿呦,挽着胳膊将她往前带,边走边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似是安抚她不用紧张。 鹿呦扭头看了眼月蕴溪,忽闪了两下眼睫,示意她也放轻松。 月蕴溪双手揣进口袋,温吞地吐了口气,盯着两人的背影进了曾经腾出来给她练琴的房间。 很小的一间房,靠窗的黑胡桃木茶桌椅就占了大半的空间。 桌上细长的玻璃瓶里插着木香花,枝条直垂到桌下,电烤炉上架着煮茶壶,八格盘里有各种茶包,木盘里整齐摆放了一套茶具。 这样的一间茶室,以前鹿家也有,要大很多,还能放下章文茵给她买的三角钢琴。 在鹿呦印象里,桌上的花器,花的品种、插花的样式每隔几天就会换。 学琴时,别的小朋友都说,最讨厌的房间就是练琴房。只有她说,琴房是她最喜欢的房间。 因为很期待看到妈妈的插花。 听见月韶唤了小名,鹿呦回过神。 月韶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朝着离她更近的这侧椅子昂首,“来,坐。” 鹿呦听话地坐下,顺势放下手里的杯子,里面荞麦茶还剩小半杯,已经温了。 “这里原来是皎皎的练琴房。”月韶瞥了眼她的杯子,将电炉打开煮起茶壶里的水,“还没吃饭,喝红茶吧。” 鹿呦应了声好,拿眼又打量了一遍屋里设施布局。 没有琴凳,也没有乐谱架,可以说完全没有练琴房的痕迹了。 “后来皎皎留学,回来频率越来越低,这房间基本是空置了,我就把这里改成了茶室。”月韶摩挲着手里金骏眉外包装袋,顿了好一会儿说,“照着你妈妈以前的茶室改的。” 鹿呦愣了愣,打量房间的目光慢慢转向月韶。 “你妈妈人很好,体贴,和善,待人真诚。就是可惜,交友不慎。” 鹿呦心下莫名一跳,呢喃地重复:“交友不慎?” “嗯,那个朋友,年轻时和初恋相爱,但因为男方家里不同意,分了。 她回到老家,相亲、结婚,嫁错了人。 她老公是个烂赌徒,喝醉酒,把自己冻死在雪地里,走得倒是干净,却留了一屁股债给妻女。” “她每天要打好几份工,忙得脚不沾地。幸运的是,她有个很懂事女儿,才这么点大的时候,”月韶手在椅子坐垫边沿比划了一下,笑说,“放学回家,会踩着小凳子洗菜做饭,锅铲子比她手都大。” 想象中的画面里,小小的月蕴溪很可爱。 鹿呦却感到无比的难过。 “家里的家务活,基本都是女儿承包了。” 那时候的日子对于月韶而言,就像是蜗牛淌路,每一分每一秒都凝固在粘液里。 她至今都记得很倒霉的那一天,公司订单出了问题,全员加班,她不敢说自己还有事,很晚才回家。淋了一路的雨,临进小区被路过的车溅了一身污水。 回到家,客厅亮着灯,是柔暖的橘黄色,光晕里五六岁的女儿乖乖叫她“妈妈”,拿来毛巾,叫她洗澡换衣服,说今天在托儿所学了折纸,老师夸她聪明,就是没说自己等了妈妈多久,肚子有多饿。 以至于,听到月蕴溪肚子叫的时候,月韶几乎快要情绪崩溃。 她煮了碗面条,盯着灶台上盛开的蓝色火焰花,没有将它关掉。给了月蕴溪面条,便去客厅的沙发上睡了。 是月蕴溪吃完了面,将碗送去厨房时,端了小凳子,踩上去,关了火,开了窗。 她听着动静,去了卫生间,再忍受不了哭出了声。 不知道哭了多久,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见女儿就等在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拖来的椅子,踩在上面,侧过身一把抱住了她。 “妈妈很辛苦,以后皎皎煮面吧,皎皎也会煮面,还会打蛋呢。” 后来,她回到家,就能看到月蕴溪踩在凳子上洗菜,从最简单的面,到更复杂的饭菜,到承包了所有的家务活。 …… 茶壶里的水沸腾翻滚的声响里,月韶出走的神思回了笼,拆了茶包说:“但她真的太忙了,根本顾不上女儿,发现女儿受伤,才知道女儿在学校受了欺负。 她带女儿转了两次学,但只要在那个地方,不管是哪个学校,女儿都会被欺负。” 鹿呦蜷握的手不由一紧。 “还完附近邻居的钱以后,她带女儿换了城市,再次遇见了她的初恋。” “男人替她还了所有的钱,带她去了自己定居的城市,为了让她安心同居,将房子过户给了她。可她带着女儿住进去,还是有寄人篱下的感觉。”月韶边冲茶边说,“因为在男人心里房是自己买的,从来就没有放下过上位者的姿态。” 鹿呦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门口踩水玩。 撞见月蕴溪因为想住宿的事和月韶闹别扭,她还掺和了一脚,劝月韶同意。 以自己为例子,告诉月韶,月蕴溪在陶家是没有归属感的。 却不知,月韶一样没有。 她之所以那么不愿意月蕴溪去住宿,大概也是因为,如果月蕴溪离开,她在这个屋子里,可谓孤立无援。 “然后她就遇见了你妈妈,这是她人生里,第一次结交书里说的那种,金兰姐妹,闺中密友。你妈妈经常会劝她,别做菟丝花、金丝雀,男人是靠不住的。”月韶慢慢拿起杯盖刮沫,“可她被猪油蒙了心,偏偏不信,把拯救她于水火的男人当作是她的天,她的地。 她对男人的女儿比对自己的女儿还好。 她……” 杯盖敲在杯沿上,话音陡然一停。 鹿呦皱起眉头,顺着话头追问:“她怎么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月韶深呼吸:“她听男人对正在和闺蜜争夺抚养权的老公说,只要把孩子藏起来,不让女方发现,就可以拿到抚养权。” 鹿呦呼吸一滞,慢慢睁大了眼睛。 而真相的一角骤然被撕开,透出的光,却是格外地刺眼,刺得她眼底不自觉地氤氲上一片潮湿。 “她明知道自己的好朋友有多想要女儿的抚养权,却没有……没有提醒她。” 鹿呦完全消化不了月韶的话,只觉得心情一团乱,闷在她的口鼻,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颤着手拿起手边地玻璃杯,喝了早已经凉透的荞麦茶,勉强找回一点镇定,“那个朋友,是您吧。” 月韶将盖碗里的茶过滤进了公道杯里,没有勇气直接承认,只能以无言,默认。 鹿呦缓缓吐了口气。 她没办法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对面的长辈当年恋爱脑,毁了她原本可以拥有的幸福童年。 对于成年人,在晚辈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剖白自己过往的难堪,需要鼓足太多的勇气了。 更因为,对方是月蕴溪的母亲。 月韶将过滤的茶水倒进品茗杯,“其实一开始,我很不赞成你们在一起,一方面,因为你们这种感情太……复杂,我不是很能接受。” 鹿呦抿了一下唇,几分冷淡掩饰讥讽:“另一方面是您心里有愧么?” “是有愧,愧疚到这许多年都不敢主动联系你母亲。 但比起愧疚,我更怕以后纸包不住火,你知道这件事,会心生怨怼,迁怒于皎皎,跟她闹分手,叫她伤心。 与其这样不如不开始。” 月韶双手捧着斟了茶的品茗杯递给她。 鹿呦掐在掌心的手指紧了紧,没有接。 “阿姨知道,阿姨这种想法非常的自私。”月韶站起身,前倾,将茶杯放在了她面前,“听你对桃桃说的那些,我很触动。 想着总该做些什么去弥补过错,才好叫自己心安些。” 鹿呦沉默不语。 一门之隔的外面,是箱子摩擦地板的动静,保姆在问月蕴溪:“外面还有两箱,是放客厅等陶芯自己收拾,还是怎么说?” 月蕴溪回说:“交给陶芯自己处理吧。” 两人声音都不大,也衬得房间里格外地安静。 鹿呦目光落在面前袅袅热气里,“……她知道,您这么对她么?” 她问的是章文茵。 “知道。”月韶说,“皎皎给我买的房子,在你妈妈和钟老师家的隔壁。搬过去的第二晚,我就跟她坦白了。” “她怎么说?”鹿呦问。 问完,鹿呦才想起来,就在不久前,月韶和陶明远对峙,都还在通过实时通话,听着章文茵和钟疏云指点。 很明显,章文茵已经原谅了月韶的知情不报。 说不上来的感觉,觉得在情理之中,但她又难免委屈地想。 失去她的抚养权到底不是章文茵的执念,因而才能如此豁达地原谅吧。 如果是她,她并不想原谅月韶。 “她说,她并不想原谅我。”月韶的话音几乎与她的想法同时响起。 鹿呦猛然抬起头。 “可她更想我不要为难你们,想我揣着这份愧疚,能一如往常那样对你好,哪怕我不太赞成你们在一起,哪怕你们以后分开,我都得对你好些。”月韶慢腾腾地喝了一口茶,“其实这事也可以不跟你说的。” “我说出来,一方面是希望你听完这些,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听一听,你妈妈的苦衷。 另一方面,我希望,我诚心诚意地交代,能换你诚心诚意地对待皎皎。” 鹿呦紧绷的肩线随叹出的一口气往下塌了塌,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涩然的茶,终于开了口:“月蕴溪是独立的个体,我不会因为您的过错去迁怒于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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