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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呦晃了奶奶一下,“不要说这个。” “好,不说了。”奶奶把相册往后翻了一页,叫月蕴溪看还是婴儿时期的鹿呦,“从小眼睛就好看,滴溜溜地转。” 月蕴溪手指揿在照片微微泛卷的边角,歪头认真看着照片里小鹿呦的*眼睛 葡萄似的,眼睫毛又密又长。 再看看面前站着的,几乎没怎么变,清澈明亮的一双眼,发呆时几分清冷,生气时几分倔强,漾着水光盯人看时,最是娇俏。 再往后,是小鹿呦手里拿着奶嘴,嚎啕大哭的照片,脸都皱巴在一起。 “这是尿床了——” “唉唉唉!”鹿呦一把从奶奶手里拿回相册,抱在怀里,“我不要面子嗒!” 拿眼去瞟月蕴溪,对方眉眼含笑地盯着她,墨色的一双眸子,把笑意加深到有些意味深长。 ——“该庆幸这个三明治被套被你睡成了床单,不然这时候要求换下面的床单,要以为……” ——“以为什么?”她被拉奏大提琴的手和小toy折腾地脑子都不清爽了, ——“以为我们呦呦……” 后面两个字,与奶奶说“哎哟,谁小时候没尿床过”重合。 鹿呦脸烧起来,烫得厉害,又羞有燥,这地方她是待不下去了,扭头就走。 老太太凑到月蕴溪耳边,压低了声,“尿床了,隔那儿哭,嫌奶嘴碍事,自己拿下来,哭得像个开水壶一样。” 月蕴溪实在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啊!!我听得见!”鹿呦扶着门框,怨念地看着奶奶。 奶奶也笑:“好好好,知道你耳朵灵了。” 鹿呦板着脸离开,找刘姨告状,叫刘姨下午别给奶奶吃水果了。 刘姨笑得不行,一边应“好好好”,一边给老太太准备下午的水果。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什么宝?活宝!” 鹿呦嘀咕着把相册放回了客厅电视柜的抽屉里,拖着两个行李箱,又折回了阳光房。 彼时老太太正在和月蕴溪说她小时候不为人知的一些趣事。 譬如在老家看到牵牛花很好看,嫌弃奶奶叫她“哟哟”不好听,哭着闹着要妈妈给她改名叫鹿牵牛。 两人笑得有种不管她死活的肆意感。 “……”鹿呦叹了口气,一样一样地往外拿给老太太的伴手礼,这才阻止了两人继续拿她打趣。 月蕴溪一如从前,一样一样地给老人家介绍,用笔做标记。 奶奶时不时瞟两眼行李箱,试探地问她们下午什么安排。 “在家窝着陪您,等吃了晚饭,回她那儿吧。”鹿呦朝月蕴溪的方向努了下下巴。 奶奶失望道:“不回来住哇?” “快比赛了,我现在练琴时长很长的,怕吵到您休息呢。”鹿呦拉上行李箱拉链说,“等我比赛完就回来。” “我又不嫌吵,听听曲,还能陶冶情操呢。回来住。”奶奶拍了拍月蕴溪的手背,不容置辩道,“你也过来住,别一个人在那边。” 月蕴溪笑说:“那我过会儿回去收拾一下,可能会晚点再过来,得去我妈那儿一趟。” 鹿呦不清楚她要去月韶那里做什么,可能还是不放心月韶在蓝湾那边。 陶芯割腕的事迟早会传出去,估计又是是一阵舆论风波,八卦记者蹲点倒没什么,就怕一些疯狂粉丝也找上门。 “我跟你一起。”鹿呦说。 奶奶问:“那晚上还回不回来吃饭了?” “看时间吧,回不回来都提前和刘姨说。”鹿呦担心奶奶又失望,哄道,“就算不回来吃,也就今天一天嘛。” 奶奶“哼哼”两声:“哪里就今天一天了,还有你比赛那天呢。” “哎哟~”鹿呦调侃道,“不得了,我们家老太太一天都离不开我了。” “那就跟一起去听呦呦比赛吧。”月蕴溪笑着提议,“等她比赛结束,再跟我们一起去吃烧烤。” 奶奶眼睛一亮,对前面的安排很心动,但觉得吃烧烤的安排欠佳,“那玩意儿,不健康,重油重盐的,我吃不好。” “店里还有其他菜,羊肉火锅,家常小炒,可以备注清淡点。”月蕴溪温声说,“再不行,借个厨房,我和刘姨给您做两道菜。” 鹿呦眨巴眨巴眼:“不应该是你和我么?” 月蕴溪也学她眨巴眨巴眼。 鹿呦:“?” “你烧的菜又不好吃。”奶奶说。 鹿呦:“……” 奶奶忽然想到,如果能顺着她的意,早顺着她了,多半还有别人,便问道:“除了我们,还有别人一起嘛?” “菲菲她们,去西城旅游那几个小的都去。”鹿呦说,“我让黎璨把她阿婆也带上吧,你们老姐妹刚好也聚聚。” “她才不会去呢。”奶奶说。 鹿呦不信邪,去联系了黎璨,很快就收到了回信。 黎璨:【笑死,刚说完,阿婆就开始去挑衣服了。】 鹿呦将手机晃在老太太面前:“瞧瞧~” 老太太哼笑了声:“臭美。” 鹿呦收回手机时,手办修复师发来了快递单号。 脑海里浮现出精灵抱着小鹿的手办模型。 鹿呦闭了闭眼,犹豫说:“等回来……再约一次……那个谁吧。” 她还是无法将“称呼”直接说出口,连名字都也还是带着涩然的味道。 “那个谁?哪个谁?”奶奶有点懵。 鹿呦滚了一下喉咙,艰涩道:“……章文茵。” 奶奶正理出一个空的毛线篮,用来放鹿呦她们买的伴手礼,听到章文茵的名字,动作一顿,神色空白了几秒。 鹿呦没注意到她的微妙,自顾自地说:“我听月阿姨说,是因为我被藏起来,才没有得到抚养权的。” 奶奶拿起毛线篮子的手开始颤抖,篮子拿到腿上,漂亮的雕金戒指放进去,手指碰触到毛线,才发现拿错了,拿成装有毛线的篮子了。 而戒指已经藏在了毛线团里。 听鹿呦提起月韶,月蕴溪抬了抬眼睫,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奶奶的眉眼间移开,落到了鹿呦脸上,陷入了沉思。 难怪那时从茶室出来,鹿呦的脸色不太好。 原是在谈章文茵的事。 “可是,就算没拿到抚养权是有原因的,这么多年,她也来没看看过我,我发给她的消息,一次都没得到回音。”鹿呦顿了顿,仍旧不能做到完全释怀,深呼吸道,“我想听听真相,听听,关于这些,她到底还有什么苦衷。” 她低着头,别扭而焦虑地转动着新的尾戒,视线定格在尾戒下时隐时现的疤痕上。 因而没能注意到,奶奶听完她的话,煞白了脸,表情不自然到拧出了痛苦的神色,脱手滑到了地上。 听见动静,鹿呦倏然抬头,见奶奶揉着额头,脸色灰白,连忙起了身,蹙眉道:“奶奶!是头疼么?还是哪里不舒服?” “……我,”奶奶喉咙梗塞了一下,闭着眼说,“有点晕。” 月蕴溪叫来了刘姨。 “应该是眩晕病犯了。”刘姨指挥鹿呦带奶奶回去睡觉,“没聊什么着急上火的话题吧?” 鹿呦直接将奶奶打横抱了起来,想着之前奶奶都参与了欺瞒计划,想她和章文茵见面,便没多思考,“没有。” “那就是午睡迟了。没事睡一觉,多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月蕴溪走前面开了房门。 鹿呦抱着奶奶微侧着身进屋,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奶奶在西城陶瓷店里做的万花陶瓷罐,就放置在红木梳妆台上。 这个梳妆台是从老家带来,从蓝湾搬到了小洋楼。 奶奶说,这是太奶奶留给她的嫁妆,年轻时最爱做的事,就是坐在这个梳妆台前打扮自己。 现在人老了,不似年轻时爱美,梳妆台上的化妆品少了,但漂亮的首饰、有趣的装饰品,她仍旧喜爱得紧,堆了很多。 还记得拿这个陶瓷罐回来以后,有一回鹿呦听刘姨吐槽鹿怀安回来探望老太太,竟然埋汰老人家亲手捏的罐子像骨灰坛。 鹿呦听了,直接甩去一个电话,劈头盖脸把鹿怀安骂了一通。 现下想起这事,她都忍不住在心里翻鹿怀安白眼。 明明奶奶是用来放宝贝的。 安顿奶奶在床躺好,鹿呦俯下身给她掖被子,手腕忽地被抓住。 “……哟哟,”奶奶牵着她的手,呢喃,“奶奶以前……” “嗯?”鹿呦蹲在床边。 “……对她不好。”奶奶闭着眼。 也许是困乏睁不开,也许是不敢睁开。 鹿呦愣了一下,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她”是指章文茵。 其实鹿呦多少也能感觉出来,从奶奶以往矛盾又纠结的言论里。 ——当对章文茵感到愧疚时,奶奶会告诉她,章文茵产后有点抑郁倾向,也挺不容易。 ——对儿子还怀有希望时,奶奶又会遗忘儿媳妇的不容易,对她数落章文茵的不是,叫她不要想妈妈,以后给爸爸养老。 也能理解。 毕竟儿子是亲的。 鹿呦尽可能地将语气放轻松:“恶婆婆哦?” 奶奶没说话。 “您是怕她跟我说您坏话嘛?” 老太太眼皮往上掀了掀,眼角渗出一点潮湿。 鹿呦指尖抚上去,安抚老人家的不安:“放心,呦呦跟奶奶天下第一亲。” 老太太眨了眨眼睛,混浊的、浅色的瞳孔倒映着她的面庞,慢慢盈上水光,喉咙像被什么堵着说不了话,只能拍拍她的手背,表示自己记着了。 “睡吧,等我们处理好事情就回来。” 在房间看着奶奶睡着,听她呼吸变得绵长,鹿呦才和月蕴溪退出房间。 走廊里的光,被挤压成长长一条细带子,随着门缝越来越小,从梳妆台顶墙一侧,拖至放在外侧的罐子上。 盖子没盖好。 里面,只躺着一张被对折的粉色信纸。
第105章 从奶奶房里出来,鹿呦紧绷的神经虽稍稍放松,脸色还是不太好,分明的心有余悸和疲惫感。 “你在家陪着奶奶吧,我自己去就好。”月蕴溪说。 鹿呦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视线转回到月蕴溪身上,犹豫不定。 虽然有刘姨看着,但她还是不放心奶奶,又不舍得月蕴溪自己一个人来回折腾。 “就这么定了。”月蕴溪手掌附在她额头上,抚平了她蹙起的眉头,“别纠结了,奶奶更重要。” 格外温和的语气,裹着不容反驳的态度。 鹿呦只好说:“那我送你到门口。” 两人一道往外走。 鹿呦问:“话说,你怎么又要去蓝湾了,才从那边过来的。” “看她和陶叔闹得很难看,我实在不放心她住那里。” 月蕴溪停在玄关,拿了挂钩上的柔雾蓝大衣穿上,低头换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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